電影總算放了起來。第二天一早，楊副廠長就黑著臉去找張廠長彙報。
“廠長，您看這事鬧的……”楊副廠長把昨晚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工人的激烈反應和許大茂話裡話外指向易中海擅自做主，“易中海同志雖然出發點是好的，想幫人進步，但這方式方法太有問題了！完全不考慮廠裡的實際工作需要和工人隊伍的穩定！這要是讓許大茂去了，放映沒人頂，工人鬧起來，影響了生產進度，誰負責？”
張廠長本來正在看生產報表，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鬧！簡直是胡鬧！易中海他想幹甚麼？他是一管大爺在四合院還管出癮來了？手伸得夠長的！廠裡的事他也敢指手畫腳？替人報名？他算老幾！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
張廠長是真怒了。軋鋼廠的生產任務本來就重，安撫工人的文娛活動是廠黨委定下的重要任務。易中海這行為，往小了說是多管閒事瞎添亂，往大了說就是干擾廠里正常生產秩序！更何況許大茂那小子明顯是把矛盾引到廠裡來了，差點引發工人不滿。
“老楊！”張廠長沉著臉，“你去！親自找易中海談！好好敲打敲打他！告訴他，安心幹好他的鉗工！廠裡的事，輪不到他來操心！再有下次，哼！” 張廠長沒說完，但那股子冷意讓楊副廠長都打了個寒顫。
“是，廠長！”楊副廠長立刻應道。
“還有，”張廠長拿起桌上的電話，“王主任那邊，我親自打！”
電話接通。
“喂，王主任嗎？我，老張啊！哈哈，對對對，軋鋼廠的老張！”張廠長換上了一副熱情洋溢的笑臉，語氣輕鬆得像拉家常。
“哎呀，王主任，最近街道工作辛苦了！全民動員大鍊鋼鐵，你們可是衝在最前線啊！…哈哈，是是是，互相支援！我們廠也是全力配合街道工作的…哦，對了，有件小事想跟您協調一下…”
張廠長的聲音依舊熱情，但話鋒開始切入正題：“就是關於你們街道那個支援小高爐建設的名單…上面有我們廠放映員許大茂的名字…對，許大茂…這個同志啊，工作很積極嘛！不過呢，最近廠裡新工人多，安撫工作壓力大，晚上這電影放映任務，他走了還真沒人能頂上來…您是不知道，昨晚他一說要去小高爐，工人們差點鬧情緒…對對對，工人娛樂也是穩定生產的一部分啊！…所以，您看王主任，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廠裡另派一位思想覺悟高、年輕力壯的同志去支援前線鍊鋼？保證完成任務！至於許大茂嘛…讓他繼續在這邊放電影，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鍊鋼’嘛，煉工人的精神之鋼！哈哈哈…”
電話那頭，街道王主任也是明白人。名單上是誰其實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名額有人去就行。軋鋼廠這麼大的單位，張廠長親自打電話來要換人，還說得這麼在情在理（重點強調了工人不穩），這個面子必須給。更何況，張廠長還主動承諾換一個年輕力壯的，等於是加倍補償了。
“哎呀，張廠長您太客氣了！”王主任在電話那頭也笑著回應，“情況我瞭解了！特殊情況特殊處理嘛！廠裡的生產任務更重要！您放心，這事我來安排。名單咱們內部調整一下就行！許大茂同志就安心在廠裡放電影吧！…哦？是易中海同志替他報的名？這個老易，熱心是好，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怎麼能不經本人同意就擅自做主呢？這個工作作風問題…嗯，張廠長，我大概明白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互相感謝，愉快地掛了電話。
張廠長放下聽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對旁邊的楊副廠長冷冷道：“聽見了？王主任也覺得易中海作風有問題！老楊，去找易中海，好好跟他說道說道！讓他把心思都放在生產上！別整天琢磨些歪門邪道！再有下次，調他去掃廁所提高覺悟！”
楊副廠長從張廠長辦公室出來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張廠長最後那句“再有下次，調他去掃廁所提高覺悟！”像根冰冷的釘子，狠狠扎進他心裡。他楊副廠長好歹也是個廠領導，為了許大茂那點破事，被張廠長指著鼻子訓斥了一頓，關鍵這破事的源頭還是易中海那個老東西惹出來的！這口窩囊氣，他咽不下去，也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帶著滿肚子的邪火，楊副廠長回到自己辦公室，“砰”地一聲關上門，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都跳了一下。他陰沉著臉，拿起內線電話，直接撥到了易中海所在的第三車間。
“喂！我是楊偉平！讓你們車間主任劉大海，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楊副廠長的聲音透過話筒都帶著一股子寒氣。
沒過幾分鐘，車間主任劉大海就一路小跑著趕來了，額頭上滲著細汗。他剛進門，就感受到辦公室裡那股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楊…楊廠長，您找我？”劉大海小心翼翼地陪著笑。
楊副廠長坐在辦公桌後，眼皮都沒抬，手指不耐煩地在桌面上敲著：“大海啊，你們三車間最近挺熱鬧啊？思想覺悟都挺高，手都伸到別的部門，甚至伸到街道去了？”
劉大海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廠裡昨晚上電影場那點風波，還有易中海替許大茂報名的事，他今早剛聽工友嚼舌頭，沒想到這麼快就捅到廠長這兒了？看楊副廠長這架勢，是來問罪的！
“楊廠長，這…這話從何說起？我們車間一直都…都嚴格按照廠裡的指示行事……”劉大海結結巴巴地辯解。
“嚴格按照指示？”楊副廠長猛地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去，“那易中海是怎麼回事？他這個六級工不想著怎麼在鉗工臺上為國家多做貢獻，倒是挺會替別人操心！替宣傳科的放映員報名去鍊鐵？他易中海算老幾？廠裡的工作分工輪得到他來安排？啊？！”
楊副廠長越說越氣，聲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幾乎飛到劉大海臉上：“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他這一下子，差點在工人那邊鬧出群體事件！上千號工人喊著沒電影看要鬧情緒！張廠長親自打電話才把事情擺平！這責任，你劉大海擔得起嗎？還是他易中海擔得起？！”
劉大海被吼得兩腿發軟，臉都白了，連忙點頭哈腰：“楊廠長息怒！息怒！是我管理疏忽！我一定嚴肅處理！易中海同志…他…他確實做得太過分了！我一定好好批評他！狠狠批評！”
“批評？”楊副廠長冷哼一聲，身體往後一靠，眼神冰冷，“光批評就完了？大海同志，你這位六級工，思想覺悟高是高，可太高了就容易偏！我看他最近是有點飄了！你得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把心思收回來！別整天琢磨那些歪門邪道！影響了車間生產任務，影響了廠子的穩定，別說他易中海，你這個車間主任也給我掂量掂量後果！”
“是是是！楊廠長說得對！我一定嚴肅處理！保證讓他認清錯誤，深刻反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生產上！”劉大海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嗯。”楊副廠長這才稍微緩和了點語氣，但眼神依舊凌厲，“具體的尺度，你自己把握。我的要求就一條：讓他易中海記住這次教訓！明白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再有下一次，就不是批評教育這麼簡單了！車間裡的先進評比、年底的勞模推薦，甚至他的鉗工崗位…哼！”
劉大海聽得心驚肉跳，連忙保證：“明白！楊廠長您放心！我回去就找他談話！絕對讓他印象深刻！”
“去吧！”楊副廠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劉大海如蒙大赦，幾乎是倒退著出了楊副廠長辦公室，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心裡把易中海罵了個狗血淋頭：你個老東西，自己作死還要連累我！這下好了，楊副廠長的怒火全壓到我頭上了！
劉大海回到車間，臉色鐵青，把易中海單獨叫到了他那間小小的辦公室裡面，一改平時的笑臉。
“易師傅！廠領導對你意見很大啊！”劉大海關上門，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易中海心裡早有準備，但被車間主任這麼直接點出來，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劉主任，我…我也是出於好心，想幫年輕人進步……”
“好心？！”劉大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扳手都跳了起來，“易中海！你是不是覺得你是六級工，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替別人報名？你問過許大茂本人嗎？問過廠裡嗎？你知道你這一下子捅了多大簍子嗎？昨晚工人新村差點因為你鬧起來！張廠長親自給街道打電話擦屁股！楊副廠長剛才把我叫去，罵得我狗血淋頭！他讓我問問你，你是不是不想幹這個六級工了？！還是今年不想報名考七級工了？！還是想讓我這個車間主任也幹到頭？！”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易中海心上。尤其是那句“不想考工級了”，讓他渾身一激靈。六級工是他安身立命、在四合院享受尊崇的根本！他沒想到事情會鬧到如此嚴重的地步，連廠領導都震怒了。
“劉主任…我…我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易中海的氣勢徹底萎了，聲音乾澀。
“沒想到？你易中海是老糊塗了還是豬油蒙了心？”劉大海毫不客氣地訓斥，“楊副廠長放了話，要讓你記住這次教訓！深刻反省！從現在開始，你給我把心思收回來！你們小組那個精密部件的返修任務，完成期限提前五天！你和賈東旭，這幾天晚上都給我留下來加班！甚麼時候保質保量完成了，甚麼時候算完！另外，全車間的安全衛生死角清理任務，也交給你們小組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