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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遠去的車鈴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悶熱的空氣彷彿凝固在四合院上空,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然而,後院劉海中家,卻如同一座積蓄已久的活火山,驟然噴發了。

“甚麼?!石景山?!怎麼不是軋鋼廠?!”劉海中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連前院正在打理盆栽的三大爺閻埠貴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屋內,劉光齊站在暴怒的父親面前,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緊握的拳頭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不甘。他看著父親那張因為極度失望和憤怒而扭曲的臉,聲音儘量平穩地解釋:“爸,分配是學校決定的,不是我能挑的。石景山鋼鐵廠現在是國家重點擴建專案,規模比軋鋼廠還大,缺的就是我們這種對口專業的中專生。過去,機會肯定比在軋鋼廠多……”

“機會?機會有個屁用!”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茶缸裡的水都濺了出來,“軋鋼廠!那是咱家門口!是我工作了一輩子的地方!你是我劉海中引以為傲的大兒子,中專生!你進了軋鋼廠,那就是幹部苗子!我這張老臉在廠裡,在這院裡才有光!石景山?那是郊區!荒山野嶺!你讓我以後在廠裡怎麼說?在院裡怎麼說?同事問起來:‘老劉,你兒子不是中專畢業嗎?分哪兒了?’我難道說分石景山挖石頭去了?!”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咆哮出來的,充滿了屈辱感和對未來的恐慌——他精心構築的“軋鋼廠幹部之父”的光環,還沒升起就徹底破滅了。

劉光天和劉光福早在父親第一聲怒吼時就嚇得魂飛魄散,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互相使了個眼色,悄無聲息地溜出家門,躲在院牆根後面堆放的雜物堆裡,大氣都不敢出。院子裡其他人家也默契地關緊了門窗,只剩下後院那憤怒的迴音在空曠的院壩裡迴盪。

劉光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因父親只在乎面子而泛起的苦澀和想要逃離的衝動,再次開口,這次聲音帶著一絲安撫和承諾:“爸,我理解您的想法。但分配真的改不了,報道通知都下來了。您聽我說,石景山那邊正在大搞建設,人才缺口非常大。我一箇中專生過去,起點就高,只要好好幹,表現突出,升職肯定比在人才濟濟的軋鋼廠快!我向您保證!” 他向前一步,眼神懇切地看著劉海中,“等我幹出成績,當上科級幹部,站穩了腳跟,我一定想辦法運作,調回軋鋼廠來!到時候,我就是堂堂正正調回來的幹部,不是分配過去的學徒工,您臉上不是更有光?”

“科級幹部?”劉海中被這個詞稍微吸引了一下,暴怒的情緒似乎凝滯了片刻。這是他能理解、並且夢寐以求的“官位”。他看著兒子年輕卻帶著篤定的臉,心裡那團怒火雖然依舊熊熊燃燒,但似乎燒得沒那麼理直氣壯了。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深深的無奈:“滾!滾出去!讓我消停會兒!你……你最好是說到做到!” 他沒再提換單位的事,這幾乎是預設了現實,但那股憋屈勁,讓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劉光齊如蒙大赦,趕緊退出了充滿火藥味的屋子。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息。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四合院還沉浸在靜謐之中,只有早起鳥兒清脆的鳴叫和後院隱約傳來的咳嗽聲。劉光齊已經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一個帆布包。那輛半新的、承載著劉海中望子成龍期盼的腳踏車停在院中,車後架上綁著他的行李。

劉海中沒有出來送。屋裡靜悄悄的,彷彿昨晚的暴怒從未發生,只剩下一片沉重冰冷的死寂。

二大媽眼圈紅腫,顯然是哭過。她默默地把兒子送到門口,塞給他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溫熱飯盒,裡面是剛烙的蔥花餅和兩個雞蛋,又悄悄往他口袋裡塞了幾塊錢,聲音哽咽:“光齊啊……到了那邊,一個人在外頭,千萬照顧好自己……吃好點,別捨不得……工作……踏實幹,別得罪人……等你爸氣消了就好了……” 絮絮叨叨的話裡,滿是母親的不捨和擔憂。

“媽,您放心,我會的。您在家也多保重身體。” 劉光齊壓下心頭複雜的情緒,抱了抱母親瘦弱的肩膀,低聲說,“爸那邊……您多勸勸。”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父親房門,沒有再試圖進去道別。那扇門,如同橫亙在他們父子之間的一道無形的牆。他深吸一口帶著清晨涼意的空氣,彷彿要把這座壓抑的四合院的味道都排出去,然後毅然轉身,推著腳踏車,走出了後院。

清脆的腳踏車鈴聲在清晨寂靜的衚衕裡響起,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巷口。劉光齊沒有回頭,他蹬車的背影帶著一種決然的輕鬆,向著新的、能遠離父親高壓掌控的方向前進。

隨著劉光齊的離去,四合院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然而,這種平靜在下午傻柱拎著飯盒晃晃悠悠地走進中院時,被打破了。

傻柱昨晚就聽到了後院劉海中的咆哮,上午又親眼看著劉光齊騎車離家,心裡那股想看二大爺笑話的勁兒早就憋不住了。他故意溜達到後院通往前院的拱門附近,扯著嗓子,對著正在前院澆花的閻埠貴和坐在自家門口抽菸的李建國大聲說,聲音卻足以讓後院劉家聽得清清楚楚:

“喲,三大爺,建國叔,澆花呢?抽菸呢?今兒個院裡頭可真清靜啊!誒,你們說奇不奇怪?昨兒個後院那動靜,我還以為誰家房頂讓雷劈了呢!結果打聽打聽,哦——原來是二大爺家啊!”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臉上帶著欠揍的痞笑。

劉海中原本就憋著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聽到傻柱這明顯帶著挑釁的話,腦袋“嗡”地一聲,血就往臉上湧。他“騰”地一下從屋裡衝出來,指著傻柱就罵:“傻柱!你這臭廚子!在這嚼甚麼蛆!我家的事輪得到你在這兒陰陽怪氣?!”

傻柱一看劉海中跳出來了,正中下懷,立刻叉著腰,陰陽怪氣地回懟:“嘿!二大爺,您這話說的!我怎麼就陰陽怪氣了?我這不是關心您嘛!您看您,平日裡張口閉口就是我們家光齊,軋鋼廠的幹部苗子……嘖嘖,這盼星星盼月亮的,盼著兒子進廠給您長臉,結果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嘖嘖兩聲,搖著頭,語氣充滿了誇張的惋惜和毫不掩飾的嘲諷,“哎呦喂!這幹部夢啊,碎得比咱們食堂蒸屜裡的雞蛋殼還脆!啪嘰一下,掉石景山那山溝溝裡去了!這落差……嘖嘖,我都替您心口疼得慌!” 最後一句,簡直是往劉海中心窩子裡捅刀子。

“傻柱!我撕爛你這張破嘴!” 劉海中被徹底激怒了,甚麼“二大爺”的架子也顧不上了,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通紅,揮著拳頭就撲了上去!

傻柱根本就沒想躲!看到劉海中撲過來,他不但不閃避,反而把飯盒往地上一撂,嘴裡罵著“怕你啊!”,也掄起拳頭就迎了上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劉海中身材肥胖,仗著一股蠻力;傻柱年輕靈活,手上也有把子力氣,兩人推搡扭打,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住手!快住手!” 一大爺易中海最先衝出來,焦急地大喊,試圖分開兩人,但兩人打得火熱,一時竟拉不開。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門口抽菸的李建國猛地站起來,他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幾步就衝到扭打的兩人旁邊。他沒有直接去拽相對陌生的劉海中,一把抓住了打得正起勁的傻柱的一條胳膊,突如其來的一拽,讓傻柱一個趔趄。

李建國死死攥著傻柱的胳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和清晰的警告,低聲喝道: “傻柱?!你要幹嗎?!給我立刻住手!”

傻柱被拽住,又被呵斥,嘴裡不服地嚷道:“建國叔!是他先動手!你沒看見啊?!”

李建國眼神銳利地盯著傻柱,手上力道絲毫不松,語氣加重,清晰地丟擲了殺手鐧:“我不管誰先動手!你再打一個試試?!瞅瞅這都幾點了?成鋼和簡寧馬上下班就回來了!你要是不想消停,我就讓他們直接把你帶回派出所去冷靜冷靜!想蹲號子你就接著打!”

“派出所”三個字,尤其是提到李成鋼和簡寧這兩個警察馬上要回來了,並且要“帶他回所裡冷靜”,像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傻柱頭上!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李成鋼還是穿制服的公安有些忌憚,傻柱囂張的氣焰肉眼可見地消失了,手上掙扎的力道也瞬間卸了,眼神裡透出明顯的慌亂。他連忙喊道:“別!建國叔!別!我收手!我收手還不行嗎?!” 他幾乎是立刻停止了所有攻擊動作,身體也老實下來,不敢再亂動,只剩下嘴裡小聲嘟囔了一句:“……就知道拿那身皮嚇唬人……”

三大爺閻埠貴也趕緊上前,幫著易中海把還在兀自掙扎喘粗氣的劉海中拉開。閻埠貴推了推眼鏡,打著圓場:“哎呦老劉啊,消消氣消消氣!多大點事兒啊!你看柱子這不是收手了嘛!光齊分配到石景山,那是支援國家建設,是好事!年輕人就該去艱苦的地方鍛鍊!對你對他都是好事!” 他試圖給劉海中臺階下。

劉海中被易中海拉住,又看到傻柱已經在李建國的震懾下徹底蔫了,那股子蠻勁洩了一大半,但胸口的憋悶和羞憤絲毫未減。他紅著眼,狠狠瞪著傻柱,喘著粗氣,說不出話,只覺得渾身脫力,巨大的失落感和被傻柱嘲諷的羞辱感交織在一起。

易中海也鬆了一口氣,嚴厲地對傻柱說:“柱子!還不快給二大爺賠個不是!嘴上沒個把門的,還動手!像甚麼話!”

傻柱在李建國依舊攥著他胳膊的壓力下,聽著易中海的話,雖然心裡一百個不情願,但還是衝著劉海中方向含糊地說了句:“……對不住了二大爺!”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充滿了不忿,但也確實帶著點認慫的味道。

一場風波在眾人介入下平息。劉海中狠狠瞪了傻柱一眼,又掃視了一眼圍觀的鄰居,在易中海和閻埠貴的勸說下,氣哼哼地轉身回了後院,“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李建國這才鬆開傻柱的胳膊道:“傻柱你也二十好幾了,怎麼還這麼惹事?”

傻柱揉著被攥疼的胳膊,悻悻地撿起地上的飯盒,低著頭,嘴裡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快步溜回了中院,再也沒了剛才的氣勢。

圍觀的人也悄然散去。前院只剩下易中海、李建國和閻埠貴。李建國掏出煙,給眾人打了一圈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霧。他看著後院緊閉的房門和劉海中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中院,沉聲道:“老劉是鑽牛角尖了。光齊那孩子有想法,石景山未必不是好去處。就是柱子這張嘴,太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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