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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平地驚雷

2025-11-24 作者:南夏洛特

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帶著初秋的寒意。李成鋼縮著脖子,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有些破舊的輔警制服裹緊了些,可寒氣還是往身體裡鑽。看著手機裡面簡訊提醒包裹已放快遞櫃。就知道自己在某音商城上搶的、號稱“軍用級”保暖內衣到貨了。就這玩意兒,花了他小半個月的煙錢。

“草!”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罵這鬼天氣,罵這破快遞,還是罵這操蛋的生活。

對面,派出所新分來的那個小年輕,正意氣風發地站在辦案區門口,門上寫著幾個大字“辦案區域,無關人員止步,輔警勿入”。嶄新的藏青色警服筆挺得晃眼,肩章上的星星閃著冷硬的光。那小子斜睨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嘴角一撇,扭頭就進去了。鐵門哐噹一聲關上,像一記悶棍敲在李成鋼心上。這他媽眼神?李成鋼只覺得一股邪火在胸口亂竄。

高考?呵,別提了。高中那會兒,腦子被“愛情”這碗迷魂湯灌得五迷三道,課本上的字兒都變成了隔壁班花辮梢的弧度。結果呢?分數慘不忍睹,只能去個司法大專警校,混了三年,畢業出來連參加入警聯考的資格都沒有。當兵兩年裡,不僅鍛鍊了身體,還提升了不少拳腳功夫。不過那點的津貼全貢獻給了服務社。退伍費和大學生補貼給家裡父母一些後,花了一些錢託了拐了七八個彎的表舅的關係,才擠進這派出所當個輔警,現在兜裡還是比臉乾淨。天天干著最累最雜的活兒,聽著最刺耳的“臨時工”稱呼,拿著少得可憐的工資,還得看那些正式幹警的臉色。

好不容易下班,他快步走向小區門口那個臨時搭起來的藍色鐵皮棚快遞存放點。棚子頂上薄薄的鐵皮被雨點砸得噼啪作響,跟放鞭炮似的。裡面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紙箱和塑膠膜混合的怪味。

他彎腰,在一堆包裹裡翻找自己的名字。眼前是花花綠綠的包裹袋,。

“李成鋼……李成鋼……”他煩躁地念叨著自己的名字,指尖劃過冰冷的包裹袋。

就在這時——毫無徵兆!

一道刺眼到極致的閃電,劈在那鐵皮快遞櫃上。“轟——咔!!!”

李成鋼感覺自己像被一柄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整個人瞬間被拋離了地面。時間感被徹底扭曲、拉長。他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翻滾,意識像狂風裡的燭火,明滅不定。無數混亂破碎的念頭和畫面在腦海裡爆炸:警校教官嚴厲的眼神、軍營裡泥濘的匍匐道、派出所那扇冰冷的鐵門、快遞盒上模糊的字跡……還有,掌心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瘋狂地灼燒、烙印!劇痛!

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識裡,只剩下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取個快遞……至於遭雷劈嗎?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沉重得如同溼透的棉被,將他死死裹住。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又好像只是一瞬。一種強烈的生理不適感將他從混沌中硬生生拽了回來。

頭疼!像有人拿著鑿子在他腦殼裡一下一下地狠鑿!喉嚨幹得冒煙,火燒火燎。胃裡空空蕩蕩,泛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水。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又被草草拼湊起來,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野漸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一片灰撲撲、帶著點點黴斑的葦蓆頂棚。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舊木頭和灰塵的氣息。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粗布單子。牆壁是黃泥糊的,坑坑窪窪,糊著幾張褪了色的、畫著中蘇友誼萬古長青的年畫。靠牆立著一個深褐色的老式木櫃,櫃門上的銅鎖都磨得發亮了。窗戶是木格子的,外面天光矇矇亮,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線。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蹦出來。這是哪兒?!綁架?惡作劇?還是……自己已經死了,這是陰曹地府?

他猛地想坐起來,身體卻軟得不像話,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眼前金星亂冒,又重重地跌回炕上。

“吱呀——”

一聲輕響,房間那扇簡陋的木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個穿著深藍色斜襟布褂、腦後挽著圓髻的中年婦女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和顯而易見的疲憊。

“鋼子?醒啦?”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久未休息的沙啞,是那種操勞過度的疲憊,“感覺咋樣?還燒不燒?你這孩子,可嚇死媽了!昨天去軋鋼廠給你爸送飯盒淋了雨,打雷的天你怎麼在樹下躲雨,結果人事不省……”要不是鄰居看到把你揹回來,還不知道你這孩子會成啥樣。她快步走進來,帶著一身屋外的涼氣,粗糙但溫暖的手立刻覆上了他的額頭。

額頭傳來的觸感溫熱而粗糙。李成鋼的身體卻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無數碎片在瘋狂重組、碰撞!

鋼子……媽……樹下躲雨……軋鋼廠……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了他的意識!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帶著強烈的畫面感和情緒,蠻橫地佔據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高大的、冒著滾滾黑煙的煙囪,煙囪下是巨大的廠房,門口掛著褪色的紅字標語——“紅星軋鋼廠”。他看到了一個穿著工裝、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電路圖,那是……父親李二狗,廠裡的電工!他看到了自己(不,是這具身體的原主!)跟在父親身後,在古舊的49城中穿行……還有,許大茂滿是笑容的馬臉湊過來,勾肩搭背地說著甚麼……傻柱那充滿挑釁和不屑的眼神……鄰居們一張張或麻木或算計的臉孔……閻埠貴那狡黠算計的眼神……易中海站在院子當中,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劉海中挺著肚子指點江山的派頭……怎麼和以前值班無聊看四合院小說劇情這麼相似!

1954年!49城,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一個同名同姓、也叫李成鋼的十七歲青年!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李成鋼!他……他不僅被雷劈了,還他媽劈回了七十年前?劈進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小青年身體裡?成了一個……1954年軋鋼廠電工的兒子?!

“鋼子?鋼子!你咋了?別嚇媽!”母親王秀蘭見他眼神發直,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僵硬得一動不動,頓時慌了神,聲音帶著哭腔,用力搖晃著他的肩膀。

那搖晃帶著真切的焦急和力量,將他從混亂的記憶旋渦裡暫時拉了出來。李成鋼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刺得肺管子生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再讓這婦人受驚了。他努力扯動嘴角,想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卻乾澀嘶啞得厲害:“媽……我……我沒事……就是……有點渴……”

“哎!哎!媽這就給你倒水!你等著!”王秀蘭見他終於有了反應,長長鬆了口氣,連忙轉身去倒水。

“鋼子,水來了!慢點喝,溫乎的。”王秀蘭端著一個掉了不少瓷的白搪瓷缸子走過來,裡面是溫開水。

李成鋼接過缸子,觸手溫熱。他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幹得冒煙的喉嚨才稍稍緩解。溫水流過食道,帶來一絲真實的暖意,也讓他紛亂的心緒勉強沉澱下來一點。他看著母親那張被生活刻下深深皺紋、此刻卻寫滿擔憂的臉,一種混雜著陌生、酸楚和一點點責任的複雜情緒悄然滋生。

無論如何,他“活”下來了。在這個1954年的四合院裡,以李成鋼的身份。

“媽,我真沒事了。”他放下搪瓷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就是有點餓。”

“餓了好!餓了好!媽這就給你弄點吃的去!”王秀蘭一聽兒子想吃東西,臉上愁雲立刻散了大半,迭聲應著,腳步輕快地轉身去了外間的小廚房。

房間裡只剩下李成鋼一個人。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梳理著腦海中屬於“原主”的那些破碎記憶。

紅星軋鋼廠電工李建國(原名李二狗,後登記戶口改名李建國),軋鋼廠倉庫保管員王秀蘭,妹妹10歲的妹妹李雪姣。在這個年代,雙職工,尤其是父親還是個比較稀少電工,家裡的條件在四合院裡絕對算得上“富裕戶”。在允許買賣房屋的時候買了前院三間房加連廊和邊上一塊小空地。說是三間屋子,但也就七十多個平方左右。但是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很大的屋子了。記憶裡,似乎經常和同院的傻柱何雨柱打架,然後被易中海用各種大道理“教導”,倒是跟住在後院的許大茂,關係還算可以!許大茂那小子,嘴皮子利索,心眼兒活泛,就是戰鬥力太弱的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戰五渣,膽子太小經常被傻柱暴揍。

趁著母親翻箱倒櫃的間隙,李成鋼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自己的左手。手掌攤開,沾著泥水,紋路清晰。就在掌心中央,一個清晰的印記突兀地嵌在那裡——長方形,邊緣清晰,像是一個微縮的智慧手機螢幕輪廓!它不像紋身,更像面板下透出的某種微光,帶著一種奇異的質感。

他猛地縮緊了手指,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這…這是甚麼?!

一個強烈的意念鬼使神差地集中在那印記上:開啟!

嗡——眼前驟然一花!

視野像是被強行切入了一個新的介面,色彩鮮明得不屬於這個灰暗的雨天。熟悉的藍白色調,熟悉的“某音商城”圖示,熟悉的“購物車”標記……某音購物介面!清晰得如同直接投影在視網膜上!

他的呼吸瞬間屏住了。目光急不可耐地掃向螢幕右上角——一個刺眼又讓他心頭狂跳的數字:¥!這是他穿越前銀行卡里那點了可憐巴巴積蓄的全部家當!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荒誕感交織著衝上頭頂。金手指?!這難道就是…穿越者福利?但這狂喜只持續了不到三秒,冰冷的現實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這裡是1954年!一個物資極度匱乏!一個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八瓣花的年代!這9236塊錢,在這裡是龐然大物,更是足以把他燒成灰燼的催命符!他敢買超出時代的東西嗎?他敢大手大腳地花嗎?錢花光了怎麼辦?被有心人發現怎麼辦?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比剛才的雨水更冷。冷靜!必須冷靜!

他的指尖在“搜尋欄”上懸停,微微顫抖。輸入:“麵粉”、“饅頭”、“掛麵”、“折扣”、“臨期”……頁面瞬間重新整理。

琳琅滿目的商品圖片跳了出來,但價格標籤旁邊大多跟著一行小得幾乎需要瞪大眼睛才能看清的字:“臨期特惠”、“新人專享折扣”、“瑕疵品處理”、“清倉甩賣”……

他點開一個某品牌精製小麥粉,10斤裝。原價:¥59.9。折扣價:¥(包裝微損,臨期30天)。

指尖顫抖著在那個“立即購買”的紅色按鈕上徘徊了幾秒,最終還是移開了。太冒險了!憑空出現一袋明顯是現代工業包裝的麵粉?找死!

他又往下翻了翻。一個更不起眼的連結跳入眼簾:“粗糧饅頭,純鹼手工製作,5個裝。原價¥12.8。清倉價:¥(生產日期臨近,口感稍遜,介意勿拍)。”

圖片上的饅頭看起來黑乎乎,形狀也有些歪扭,帶著點手工的粗糲感,倒是勉強能和這個年代的家庭手工饅頭掛上點鉤。

就是它了!便宜!低調!能直接吃!元,對自己那9236塊的本金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意念鎖定,下單!支付密碼?他幾乎是本能地用意識輸入了自己用了多年的支付PIN碼。

支付成功!

然後發生了甚麼?沒有快遞員敲門,沒有包裹憑空砸落。他只是感覺到左手掌心的印記微微灼熱了一下,像被陽光短暫地照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饅頭呢?他驚疑不定地盯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鋼子!發甚麼愣呢!趕緊把溼褲子換了!”王秀蘭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拿著一套打著補丁但還算乾淨的藍布褲褂塞了過來。

李成鋼慌忙放下手,下意識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後。“沒…沒事,娘,我自己來。”

他抱著乾衣服,躲到屋裡唯一隔開視線的那塊舊布簾後。脫下溼透的褲子時,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意識裡出現了魔幻一幕,一個待取貨介面,根據自己意識來控制是否取出購買貨物。他試著選擇取出,掌心又微微灼熱了一下,東西憑空出現了在手裡。

李成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隨即又被猛地鬆開,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後怕交織的顫慄。成了!真的成了!但這方式……太詭異了!

他飛快地換好乾褲子,把那五個饅頭偷偷塞進褲兜裡——幸好這年代的褲兜夠大夠深。褲兜瞬間變得沉甸甸、鼓囊囊。

“娘,我剛才…好像有點餓懵了,摔那一下…現在感覺好多了。”李成鋼撩開布簾走出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甚至還擠出一個有點虛弱的笑容,左手依舊下意識地微微蜷縮著。

王秀蘭看他臉色似乎真的緩過來一些,身上的泥也擦了,乾衣服也換上了,這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老天爺保佑!嚇死你娘我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餓了吧?娘這就給你弄點吃的去!”說著轉身就要去外間的小煤爐子生火。

“別!娘!”李成鋼趕緊叫住她,聲音有點急,“別忙活了,雨還沒停呢,煙道嗆。我…我這裡有……點吃的……。”他含糊地說著,手伸進鼓鼓囊囊的褲兜,掏出一個饅頭,“給您一個!”

他把饅頭塞到王秀蘭手裡。饅頭入手柔軟,散發著糧食最原始的清香。

王秀蘭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這個饅頭,這饅頭怎麼這麼軟,咬一口還是甜的,兒子哪來的錢買這個?

“鋼子,這…這哪來的?”王秀蘭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哪來的錢?沒…沒幹啥不該乾的事吧?”她本能地壓低了聲音,目光下意識地瞟了眼窗外,彷彿怕有人聽見。

“您想哪去了!”李成鋼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擺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順手又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饅頭,裝作很自然地掰開一小塊塞進自己嘴裡嚼著,含糊地道,“許大茂!是許大茂那小子!他爹不是放映員嗎?昨天去鄉下放電影,老鄉硬塞了幾個饅頭給他,他吃不了,偷偷分了我倆!這不,捂褲兜裡都好久了著呢!”

他努力把謊言編得像那麼回事,同時緊張地觀察著母親的神色。許大茂這個“真朋友”的名頭,此刻正好拿來頂缸。

王秀蘭顯然知道兒子和許大茂關係不錯,聽了這個解釋,緊繃的神色才算放鬆了一些也沒積蓄刨根問底,但還是心疼地數落:“這孩子!這麼好的東西,也不說留著慢慢吃,捂褲兜裡糟蹋了!她看著手裡的饅頭,最終還是沒捨得責備兒子,只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三分之一,把剩下的大半塞回李成鋼手裡,“娘吃不了這麼多,你年輕,多吃點補補!今天可嚇著了!”

“娘,我這還有呢!”李成鋼又把饅頭推回去,心裡既溫暖又酸澀。他知道,這不過是自己掌中印記帶來的開始,未來的路,充滿了未知的荊棘與誘惑。他必須更謹慎,更像個真正的“老六”。他需要時間,需要徹底融入這個身份,需要摸清這個四合院裡所有人的底細和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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