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焚身!
暗紅近黑的火焰如附骨之疽,纏繞在馮雍所化的彪獸妖軀之上。
其間並沒有任何血肉焦糊的嗤嗤響聲傳出。
所謂業火,自然是以焚燒罪業為主。
至於源頭何來?
只見洶湧無垠的雷澤之上,飄蕩著數朵美豔妖冶的紅蓮。
只是此地鬥法劇烈,稍不留神便會中招。
而那一朵朵業火紅蓮,卻是仙基『三災源』的伴生玄象之一。
陳衡以此為媒介,憑藉袖中藏著的那道丁火,施放了又一道五品秘術——【幽焰纏身咒】!
業火專焚修士平生業障,能直接感應修士的業力進行焚燒。
譬如馮雍這等濫殺之人,中術之後,業力焚燒所遭受的痛苦,更是成百上千。
“啊啊啊啊啊——”
馮雍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迴盪在這陷蛟谷中。
衛環垵見此情形,即便手握少陰法劍,也不由有點心虛。
他身上揹負的業障,不會比這位萬獸門嫡系少。
灰衣女劍修冷哼一聲,旋即目光一轉,望向了正忍痛施展清濁流身壁,化作清白沉黑甲衣覆蓋己身的陳衡:
“丁火一道,古仙基『焚業臺』。”
這位西門秋臨的劍侍,依舊惜字如金,不過也展現出了自己見多識廣的一面。
太虛之中,隱有交流之聲傳出。
大多都是好奇,不解乃至若有若無的忌憚,蕩雷一脈何時有了這般道行高深的傳承!?
三災,混炁流派剛剛興起之時,也是令諸多修士眼熱的大道之一。
僅次於五德中的先天五行。
畢竟那時候雷宮雖然覆滅,但餘威仍在。
只不過,投身三災大道的修行,就連神通圓滿,都沒有幾位;而完整凝練出金性,結成元嬰者,更是屈指可數。
至於感應果位者,則是一個都無。
災劫大道,還是太過虛無縹緲。
甚至許多修士認為,天地之間,可能根本就不存在這麼一尊果位。
而難以感應果位,也是混炁流派最為人所詬病的地方,沒有之一!
“業火!?”
“哈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當真是天助我也,難怪覺者會說我的成道之機,會落在你這條玄蛟的身上!”
話音未落,明衡和尚便陷入了某種痴狂之中,哈哈大笑起來,深金色眼眸深處,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狂熱!
丁火一道,為星輝燈燭,災劫焚身之火,主寒涼病老,乃業力成劫之道。
而釋修大多依賴願力和業力成道。
憑此特性,大多數釋修都能夠透過業火,作為媒介,來施加因果報應。
當世那位丁火之主,證道於北燕;釋修又源起於北方,在北燕勢力分佈極廣。
諸多道統之中,丁火,也是為數不多可以仙釋同修的道統。
因此,二者之間的關係聯絡,相當密切。
若是憑此成就菩提,他的實力比預想中的還要再上一層樓。
甚至,廣禪寺的摩訶之位,說不定也會有他的一席之地!
畢竟在南楚,釋修一脈,唯有廣禪寺,掌握了為數不多的幾處金地,因此晉升菩提也好,摩訶也罷,都是有座次講究的。
如果,錯過了陳衡這份眼前的命數。
他明衡此生此世,可能再無任何成道之機,甚至還要隕落在師尊【廣目】為他精挑細選的成道之地——陷蛟谷。
心念及此,這位知命禪修,渾身金光大放。
身上的金黃色綢帶如蛟蛇一般騰躍,向著陳衡身上纏去。
而他自己則不斷揮動禪杖,一杖連著一杖,往其顯化的雷澤,或者說,三災源中砸去。
“砰,砰砰,砰……”
數息之間,明衡和尚已經接連揮出了上百禪杖。
陳衡被迫持槍與這明顯陷入了痴狂的釋修硬碰硬,想要拉開距離,那些金色蛟蛇卻已經纏上了他的雙足。
卻是趁勢牢牢將他捆住,絲毫動彈不得。
好在他平生第一次完整顯化出的內景玄象【三災源】,同樣非同凡俗。
金風,濁流,業火,雷澤……皆如影隨形,如臂驅使。
不斷遲滯、延緩、消磨、阻擾,這該死禿驢不要命般的痴狂攻勢。
對方仗著自己強硬的金剛法身,竟然直接落入陳衡的三災源中,貼臉肉搏。
而這在鬥法之中乃是大忌。
因為這和直接進入敵人包圍圈,別無二致。
除非修為境界高出一大截,或者對於自身的實力足夠自信,如若不然的話,這和找死沒有甚麼分別。
明衡此刻每一次出手,都是奔著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去的。
這位廣禪寺的知命禪修想要生啖陳衡命數的慾望,已經徹底吞噬了他本就為數不多的理智。
鑑於此,其餘幾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來。
或是在趁機觀摩二人的手段,亦或是在等待誅殺陳衡機會的到來。
“好神妙的仙基,老夫痴活了近兩百年,倒還是第一次見……”黑袍老者藏身於煞海,只露出一雙如鷹眼般的眸子,看得目不轉睛,“覆甲道友,你怎麼看。”
“夜影前輩當面,覆甲豈敢出言置喙。”
灰衣女劍修卻是不欲與對方多談,手中那柄古拙長劍,斜指地面,一副隨時要再度出手的架勢。
然而,其餘光卻是不時落在藏匿遠處陰影的衛環垵身上。
準確來說,是那柄少陰法劍【白幡】。
‘可惜了,若不是在此地,定要殺了對方,奪了這柄寶劍,親自贈予公子。’
她生來就是西門秋臨的劍侍,此生就是為了對方而活。
然而,這項任務結束後,她卻是無處可去。
畢竟西門秋臨已經不需要她的保護、教導和陪練了。
以後的道路,只能他獨自走下去了。
這便是藏劍樓每一代劍子與劍侍的宿命。
更有甚者,劍子甚至會親手殺了相伴多年,形影不離的劍侍。
只為了堅定自己的劍道。
‘該死該死該死!’
‘為甚麼!?’
‘那一劍,居然沒有殺了陳衡這個傢伙,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少陰法劍!?’
衛環垵周身青蝗振翅長鳴,昭顯出這位長息玄宮嫡系心中的不平靜。
唯有秦顯一人,正在嘗試為馮雍撲滅身上的業火。
可業火本就依託業力存在,尋常手段,根本起不到分毫作用。
甚至,稍不留神,還會引火上身。
另一邊。
陳衡與明衡和尚的戰鬥也愈發焦灼。
枯朽金風化作萬千秋蟬,落在這釋脩金身之上。
不斷啃噬其血肉,卻收效甚微。
清濁二流凝聚,化作沉黑清白兩條蛟龍,纏繞在這和尚雙足之上。
但也僅限於此,難以建功。
至於如雨落下的一朵朵業火紅蓮,這禿驢卻另有法門規避。
更是不曾沾染到對方的一片衣角。
最後,陳衡只能憑藉手中長槍與周身三災源,這唯二的手段,來與陷入痴狂當中的明衡和尚不斷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