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陳衡身形驟然加速,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刺目紫電,毫不猶豫地撞入前方的山谷口!
甫一入谷,風雲突變。
山谷之外尚是青天白日,山谷之內卻驟然昏天暗地,彷彿被一個無形的巨碗扣住。
谷中寂然無聲,山壁陡峭如削,天光從一線狹窄的裂口漏下。
映得谷底一片陰寒幽冷。
溼冷的寒氣貼著地面遊走,隱隱透出一股腐爛的泥土腥氣。
他止步於谷心一片稍顯開闊的礫石灘,神識如水銀洩地般鋪開。
崖壁上殘餘著許多觸目驚心的蛟龍爪痕。
給陳衡的觀感很是奇特,就像是——
溺水之人掙扎著想要抓住岸上的救命稻草。
龍屬牧海,天下週知。
水德果位更是基本上都曾被染指過。
而這陷蛟谷……
“沒想到會是此處地界,這都是些老黃曆的事情了。”烏衍血瞳泛明,目光幽幽,“那時候龍屬的勢力還沒有退出海外,甚至——”
“開始染指陸地上的權柄。”
“可惜,那頭金丹巔峰的異種山蛟,最終盤山未竟,結嬰失敗,身隕道消;時過境遷,也只有此地還殘留些許求道的痕跡。”
這老妖說著說著,又是一陣唏噓。
畢竟,求道何其難。
陳衡聞聽此言,卻是面色如常,手腕一抖,盤蛟降災槍已然在握。
閉關開闢眉心紫府之時,他也沒忘了提升這杆本命長槍。
藏劍樓西門凌送來的兩葫蘆太白庚金之氣,可是盡數被盤蛟煉化。
一滴不曾剩下。
至於其品階,也隨著陳衡的順利突破。
成功晉升為一杆紫府初期的寶器。
這便是本命法器的特性。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當然,這般進境,止步於法寶。
到了法寶的層次,光是修為境界的提升,已經不足以反饋本命法器了。
正因如此,許多修士覺得本命法器的提升太慢,而且極易在鬥法中受損,進而影響自身的修行乃至道途。
便不會煞費苦心的去煉製本命法器。
“來了。”
陳衡忽然抬首,目光平靜。
谷口、崖頂、霧靄深處,七道氣息同時升起。
靈薩、元磁、稀土、庚金、震雷、煞炁……
諸道紫府的威壓如潮水般合圍而至,其中三道的氣機頗為熟悉,顯然同他有過不少糾纏。
馮雍、秦顯、衛環垵……
還有一道最為特殊,乃是釋修。
“果然,這群禿驢從中插手了。”烏衍陰惻惻的嗓音響起,“只有釋修,才會對命數如此執著。”
“你身懷玄蛟靈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又有玄鑑遮掩,自然沒人會注意到。”
“但那場朝天之爭,你與東門璟一戰,臨陣悟出了槍意,定然是吸引了不少神通的側目,那群向來愛湊熱鬧的釋修自然也不會例外。”
此言一出,陳衡不由皺了皺眉頭。
廣禪寺那群佛門外道中,有一脈釋修的修行方式最為獨特。
乃是透過不斷食人命數,來提升自己的修為境界。
若是命數足夠強橫,甚至能立地菩提。
釋修的菩提一境,對應的正是仙道的金丹神通。
這一脈喚作【知命禪】。
烏衍繼續說道:“你身懷玄蛟靈運,此地又剛好是當年的陷蛟之谷,這在那群食命的禿驢眼中,你可謂是一道天時地利人和俱全的極品命數。”
他頓了頓,冷笑了一句:
“此次謀劃,這群禿驢,肯定出了大……”
“咚——!”
這老妖話音未落,就有人等不及的現身了。
正前方崖壁的方向,一道好似人形虎熊的魁梧身影,從天而降,轟然砸在地上。
於一尊虛幻無形的祭壇之上,走出來一頭人形惡彪。
其身著獸皮法袍,肩上扛著一柄虎頭大刀。
雖然面貌迥異,但修士向來是從氣機上來分辨,陳衡自是知曉,眼前之人乃是萬獸門的馮雍。
“想不到,當年那個龜藏在幽泉之上的煉氣小子,居然在碧雲天闖出了偌大的名聲。”
他頓了頓,取下虎頭大刀,舔了舔刀身上尚未乾的血跡,只低低道:
“只可惜我要留在山中閉關衝擊紫府,未能參與碧雲天的試煉,實乃平生一憾。”
下一瞬間,馮雍單手握著大刀,驟然隔空劈向陳衡,獰笑道:
“所以,我便自告奮勇,要來將你斬殺於此。”
話音未落,漫天兇戾刀氣,如猙獰惡彪騰空一躍,撲面而來。
這般情形,陳衡卻只是簡單地抖了抖手中的盤蛟降災。
剎那之間,便有秋蟬清鳴,蕭瑟金風生髮,一泓瀲灩水光,如乍破天穹的晨曦,自槍尖倏然綻放。
赫然是他領悟出來的一道槍意——泓澈!
那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的清澈意境,瞬息之間,沖刷而過。
而那看著來勢洶洶的漫天刀氣,如鏡中花,水中月,輕輕一碰,便驟然幻滅。
彷彿,剛才甚麼都沒有發生。
馮雍面容一肅,獰笑聲戛然而止,南玄域多年未出過劍仙,器藝一道相當式微,這槍意雖然遠不如劍意,那般足以與神通齊名。
但也是器藝一道的極盡昇華,其神妙、威勢都不容小覷。
至少在這位好鬥逞威的萬獸門嫡傳眼中,完全不弱於他目前掌握的幾道五品秘術。
而這居然只是對方的隨手一擊。
這位人形彪獸霎時收起了心中的些許輕視與傲慢。
開始認真對待這位經由大人策劃,需要七位紫府來圍殺的新晉紫府——青玄陳衡。
貿然出手試探,不但未能盡功,還讓對方無形之中,增長了幾分氣焰。
馮雍正打算說兩句,好為自己挽尊。
沒成想,對面的陳衡只是撇了他一眼,隨手挽了個槍花,便淡淡開口道:
“多年未見,馮道友,倒是沒甚麼令人稱道的長進,嗯,枉你還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半人半妖的鬼模樣。”
“你——”
這位陷入重重包圍的玄蛟,此刻卻是一臉的雲淡風輕,還有心情調侃這位萬獸門嫡傳的非人容貌。
靈薩一道,向來不入流,便是緣由如此。
他從容的踱了幾步,目光四下一掃,輕易發現了其餘幾人的身影。
見此情形,只低低道了一句:
“諸位道友,還請現身罷,想要陳某的命,還得看諸位——”
陳衡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說:
“有沒有這個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