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來暮去,倏忽之間,已是半月光景。
不遠處,群峰疊嶂,雲霧繚繞,青玄山的護山大陣流轉著淡淡的青華光暈,在夕陽下顯得莊嚴肅穆。
然後,某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響起:
“喲,短短半個月,就從雪嵐山脈的棲玉潭飛回瞭望月山脈的青玄山,你小子這不是遁速挺快的,怎麼送個人就這般磨磨蹭蹭!?”
陳衡不去理會烏衍的挖苦,這老妖動不動就沉睡,怎麼自己用清氣關了他幾個月禁閉,一路上就不停地陰陽怪氣!?
他按下遁光,飄然落在山門前。
守山弟子見他歸來,連忙上前行禮:“陳師兄回來了!”
陳衡微微頷首,沒有與對方過多言語,直奔都務院。
碧雲一行之前,他在宗內的存在感其實不算高,但碧雲一行之後,想要低調一點都有點難。
沒用多久。
陳衡便從都務院信步走了出來,儲物戒中多了宗門專門為其準備的,用來開闢紫府的一應物事。
護持泥丸宮的玄英玉髓。
紫府一級的紫陽破境丹。
凝神靜心的【寶穗松香】。
前者是修行界公認開闢眉心紫府的最好靈物之一,而後兩者,都是青玄宗獨有的輔助靈物。
雖然他自信能夠突破紫府,但凡事防患於未然,該有的準備自然都必不可少。
於是。
離了都務院後,陳衡並未直接回返聽竹小築,而是輕車熟路地去往了丹靄島。
青霖軒外,濃郁丹香,繚繞依舊。
業已突破紫府的徐穎,一如初見,仍舊身著素雅青衣,外罩廣袖玄紋絳紅長袍。
正靜坐軒內前院,似是等待多時。
“陳師弟,聽聞你在碧雲天中得了不小的機緣,連我這閉門不出的人都聽到了不少風聲。”徐穎輕笑,眸中靈光流轉,“怎麼,今日登門造訪,不知是來討債,還是來送寶的?”
陳衡同樣也笑了笑,翻手取出那尊紫府品階的【畢方弄焰爐】。
爐身殷紅,上有畢方展翅紋路,爐內隱有丁火靈光流轉,熱息撲面。
“徐師姐說笑了,此爐乃丁火一道的上好寶爐,正合師姐紫府修為所用。師弟想用它換回先前寄放軒中多年的那尊水火未濟爐,順便……”
他頓了頓,眉頭上揚,笑容愈深,
“徐師姐既已突破紫府,丹道造詣相比更上一層樓。而師弟即將閉關衝擊紫府,若能有幾味助益穩固境界、溫養神魂的丹藥,想必事半功倍。”
徐穎聞言,先是微不可察地翻了個白眼,旋即目光一轉,落在畢方弄焰爐上,眼中閃過一抹熱切。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輕撫爐身,切身感受著其中精純澎湃的丁火靈韻,不由心生感慨道:
“到底還是師弟福緣深厚,從來都是賊不走空,洞玄秘境、碧雲洞天,不知撈取了多少好物事,師姐真是豔羨的緊。”
雖然對方是在誇自己,但陳衡聽起來怎麼感覺怪怪的,只隨口回道:
“徐師姐丹道造詣過人,可是宗門的寶貝,探索秘境、洞天試煉這等機緣雖好,但風險亦是極大,宗門怎麼捨得放你前去。”
“這話我愛聽,水火未濟爐確實非凡,師弟既然始終難以割愛,師姐也不強求,不過這畢方弄焰爐,也不能白要,至於丹藥……”
徐穎略作沉吟,“我前些時日剛開了一爐【養神定魄丹】,於穩固紫府初闢的識海有奇效,便予你三粒。”
“另有一爐【九轉培元丹】,可夯實紫府根基,也予你五粒。”
“如此,可夠?”
陳衡心中自是滿意,這天才丹師出手就是闊綽,不枉他多年結交,拱手道:
“多謝師姐厚贈。”
徐穎擺了擺手,吩咐一聲,隨侍一旁的小檸便轉身入軒取物。
當年的粉衣小姑娘,如今已然能獨當一面,只是不願離開青霖軒罷了。
不多時,對方便將水火未濟爐與兩個丹瓶交予陳衡。
見此情形,徐穎又出言囑咐道:
“師弟根基紮實,天資過人,不過紫府開闢,實非小事,乃是為求取神通作準備。”
“嗯,紫府開闢,重在神與氣合、識海穩固。”
“玄英玉髓外煉護神,紫陽破境丹內府化炁,寶穗松香凝神靜心,三者相輔相成,依序而行,不可急躁。”
她抬眼看了看陳衡,“我觀你氣機沉凝中隱有躍動,似有旁騖未了。閉關之前,當好生靜心。”
陳衡心頭微動,對方到底境界高了,眼光亦是毒辣,也不隱瞞,只道:
“確有些瑣事需了,師弟在此謝過徐師姐提點。”
離開丹靄島,陳衡徑直回了蕩雷峰。
聽竹小築內,雲氣縹緲,竹影婆娑,很是靜謐。
溫凝苦修多年,修為終於臻至煉氣大圓滿,築基所需的靈氣【聞雨清氣】也已經備好,上次等到陳衡回山,得了他的提點,便前往棲霞湖底閉關去了。
至於紫筠,自然是需要她的時候,才會出現。
平常時候,並不會隨意現身。
一些用不上的、多餘的靈物資糧,也早就分予了陳明靜等人。
四師兄姜見空與韓綾師姐生了個相當相當相當可愛的女兒,兩人修為都臻至築基巔峰,若不是為了陪伴這個可愛的小傢伙成長,早都可以閉關突破紫府了。
一家人如今可謂是幸福圓滿,他精心準備的賀禮也早就送了過去。
三師兄阮元與六師兄韓厲一向道心堅定,師尊濯邪封神北上之事,雖然對兩人影響頗大,但事已至此,也沒有甚麼好說的。
大師兄元巍去了青雲玄庭,進了福地,兩個弟子如今安頓在三師兄手下,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要閉關求取神通了。
還有二師姐……晏清辭,她的事,陳衡最為上心,如今也算是盡人事,聽天命。
現如今,只剩下一人的事情未了。
正思量時,陳衡輕輕走上了聽竹小築的二樓,此刻,暮色已深,早就將小築內外浸染了個通透。
然而,那道英麗的身影卻是直直地映入眼簾。
只見陳行雲靜坐簷下窗前,一襲紺紫墨黑的霓裳羽衣,似紫電凝華。
見陳衡入內,她抬眸輕聲道: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