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有感應,掌教真人和正清首座,兩位師兄業已脫身,碧雲天之事到此已了,外界風波自有宗門斡旋,你們幾個安生留在宗門修行便是。”
水月真人起身,朝著殿外走去,臨近殿門,她停住腳步,只低低道:
“至於濯邪師兄封神一事,你們不必過多掛懷,一切要以自身道途為重。”
話音落下,便有洞泉湧出,叮咚之聲不絕於耳,彷彿瞬息之間,就從太虛生髮,將水月真人姣好的身形淹沒。
又有青白羽蛇自其中穿行,陣陣玄妙符籙閃爍,幽篁簫聲響起。
一眨眼,諸般異象又如鏡花水月,霎時消散一空。
戊己殿外,已是再無任何人的蹤跡。
“謹遵真人口諭,弟子謹記於心。”
戊己殿內,三人齊聲應諾。
元巍抬首,轉身看向身旁兩位師弟師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拍了拍陳衡二人的肩膀。
……
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界。
蕩雷峰雷聲隆隆,山風凜冽,吹拂在臉上,夾雜著熟悉的氣息,讓陳衡緊繃已久的心絃微微一鬆。
“小衡~”
陳行雲此刻再也按耐不住性子,一把抓住陳衡的手臂,上下打量,確定沒有任何受傷的痕跡,才長鬆一口氣,伸手輕拍了一下飽滿的胸脯。
陳衡餘光一瞥,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便宜小姑的柔荑,溫聲道:
“放心啦,小姑~,我沒有事,此行雖險,收穫也是巨大。”
陳衡就她離去之後發生的事情簡單交談幾句,陳行雲聽罷,便強壓著紛亂的心緒,叮囑陳衡早些休息,隨即匆匆離去。
碧雲一行,發生了許多事情,兩人此刻都需要靜心一段時間。
聽竹小築,二樓靜室。
甫一落座,未等他調息片刻,氣海之內便再度炸開了鍋。
“陳衡!陳小子!陳大爺!我的太陰大丹啊!”
烏衍淒厲又哀怨的嚎叫如同魔音貫腦,直接在陳衡識海中炸響。
“那是我的機緣!我的道途!你聽見了嗎!你家老祖允你任意所求!換!趕緊給我去換一枚太陰大丹來!一枚!一枚就好!”
那聲音帶著些許哭腔,彷彿失去了畢生至寶。
氣海雷澤內,烏衍在白色彼岸花海中毫無形象地翻滾哀嚎,時而捶地,時而望天,血瞳中滿是痛不欲生。
陳衡搖了搖頭,他面皮厚得很,完全不欲搭理這撒潑打滾的老妖。
更何況,金丹一級的太陰大丹固然萬分珍貴,但於目前的他而言,實在太過遙遠,不是現在所能夠圖謀的。
此刻,他滿門心思都在那遁入體內的一點丁火金性之上。
一路回返,陳衡面上都分外平靜,然而他卻清晰地感知到,氣海之中已經翻天覆地。
那座白玉天宮,前所未有的震顫起來。
只是,他一直不得空查探而已。
烏衍似乎察覺到陳衡心緒,縱然百般不甘,也只得悻悻閉嘴,血瞳死死盯著氣海上空,顯然他也對那攝取了丁火金性後的明昊元府萬分好奇。
在這方面,甚至壓過了那枚素未謀面但因緣痛失的太陰大丹。
此際。
陳衡收斂心神,五心向天,神識沉入氣海。
氣海之內,雷澤浩渺,清波上湧,濁流下沉,朵朵業火紅蓮浮現,兩粒寶種若隱若現。
司災玄蛟盤踞雷澤之上,紫籙【玄蛟行雷】光芒流轉,威嚴深沉。
仙基『三災源』運轉如常,築基後期的真元法力,較之以往,渾厚凝練了數倍不止。
築基巔峰,唾手可得。
神識越過雷澤,投向更高處的天穹。
只見那座原本虛幻縹緲、破敗不堪的【明昊元府】,此刻竟有了顯著的變化!
過往許多如同海市蜃樓般的宮闕輪廓,此刻凝實了許多。
倒塌的樓閣重新立起一角,坍陷的宮牆填補了大段裂縫,雖然離完整修復還差得極遠,但已不復以往那種隨時會消散的脆弱感。
當然,更讓陳衡心神震動的是,那兩扇原本虛掩的月白素華天門,此刻竟然洞開了!
下一刻。
鈞天廣樂齊鳴,仙官降旨之聲四起。
“誅邪蕩穢,扞道除魔,紀功策勳,註名仙籙;積行累德,晉階登真,功行圓滿,詣府受賞。”
音落,祥雲生髮,貫徹天地,同那元府相接,顯化出一登天的道路來。
陳衡衣著變化,服青黑玄袍,戴風雷玉冠,佩水火紫綬,腰間配著一白玉令牌,履雲紋長靴,道韻天成,尊貴莫名。
司災玄蛟此刻感召而來,盤旋至他腕上,化為一墨玉龍紋鐲,與盤蛟降災化作的琉璃手鍊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這是?”
他正欲踏雲而上,登上那白玉道臺,前往那明昊元府,一朵白花悄然落下,降到他肩頭。
“真是好大的動靜,渾小子,你休想把我甩開!”
“怎麼?這個時候,不惦記你的太陰大丹了!?”
“去去去!!!”
“……”
烏衍的臉皮同樣不是一般的厚,任陳衡如何出言打趣,都不肯動搖,離開肩頭半步。
陳衡衝著肩頭上的白花嘿笑一聲,心念一起,一人一妖,便緩步踏上祥雲道,頓時生出飄飄然之感,恍若將要羽化飛昇。
祥雲形成的道路,將他託舉,瞬息拔地而起,直入那座明昊元府。
映入眼簾的景象,與上一次透過天門縫隙窺探所見,幾乎別無二致,還是同樣的破敗不堪,似乎有一二建築得以復原不少。
只是若隱若現,始終看不真切。
如霧裡看花,水中撈月。
烏衍此時從陳衡肩頭那朵白色彼岸花中走出,著一身素白道袍,與以往不同的是,袖上紋著日月星三光玄紋,顯得頗為出塵。
兩人並肩而立,一同落在那凝實了許多的白玉道臺之上。
前方天路延伸,自白玉道臺,越過兩扇高巍天門,直連明昊元府。
一人一妖,互視一眼,相顧無言,各自緩步登天而行,漸漸走入那元府之中,入內一望無際,見不著任何邊際。
前方依舊是那座天門,金赤匾額散著明光,上面雷火奔行,威勢極盛。
陳衡與烏衍一路向內而去,沿途所見,原本的廢墟此時修復不少,殘磚斷瓦不見,最中心處,更是立有一座白玉大殿。
上書【琅嬛】二字,散著濛濛清光,很是不凡。
只是此時殿門緊閉,未曾開啟。
“這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