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無垠雷雲之中,諸多雷光元磁在其中明滅不定,天昏地暗,偶有慘白電光劃過,才能照徹四方。
雷雲下方,立有一座古拙高臺,通體以青金搭建,上立一石碑,為顯目的【渡劫】二字。
舉目望去,不見邊際。
厚重的雷雲,彷彿一方雷池,倒垂在上空。
腳下是茫茫雲氣,無論往何處去似乎都見不到盡頭。
無垠雷雲若要垂下,同茫茫雲氣相接。
顯得天地極為逼仄。
如同蟄伏於此的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欲要吞噬途經此地的所有生靈。
空氣黏稠得如同水銀,每一次吞吐靈機都帶著微弱的麻痺感。
陳衡真瞳環視一圈,此地再無別的事務,只得登臺。
“渡劫!”
甫一念出這兩字,頓覺一股寒意從脊背處襲來。
下一刻。
頭頂這片無垠雷雲之中,霎時劈落一道比陳衡人身還要粗壯的雷霆。
修士的本能反應之下,陳衡身形一閃,化作紫電火光,險而又險地躲開了這道突然降下的雷霆。
“呼——!”
陳衡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膛,即便他是修雷的,可這種不明威力的雷霆,也是不敢輕易挨劈的。
雷霆落在高臺之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讓陳衡想起了曾在《觀五雷有感》那本前人雜述上看過的一句話:盛雷湮於土,殘霆落於金!
見此情形,他才連忙勘驗起這青金高臺的材質。
一槍下去,毫髮無損。
還反震得陳衡虎口發麻,氣血翻湧。
‘真TM硬!’
見硬來不行,果斷採取軟弱一點的手段。
他將盤蛟降災暫時拋開,蹲下身來,雙手撫摸,探入神識,悉心感受一番。
只覺整塊青金渾然一體,透露著一股至剛至陽的氣息。
非庚非辛,也不符合烏衍曾提及過的藏金相性。
陳衡只能向氣海內潛伏的老妖,低聲誠懇請教道:
“烏衍,你快看看,這青金,是那一道金德的靈物?”
“不用看了,至剛至陽,全滿無缺,不用多想,這一定是五金之中,象徵乾天的『乾金』!”
烏衍見到此金,頓時想起了許多失落的記憶,不由喃喃道:
“你們南楚上三宗之一,那位在西極域立下金羽宗的大人,傳聞就持有庚金與乾金兩道相聯的一道尊位。”
“所謂尊位,馭道主客,誰主誰客,不過是看持有兩道金性多與少的區別。”
“沒想到,乾金與震雷之間,居然存在生克關係,小子,這對你而言,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陳衡自然明白這老妖所言是甚麼意思,這道生克,並沒有出現在道卷記載之中,說明此間生克,可能是近古乃至當世才形成的。
換言之,金羽宗背後的祂與那片天外雷澤的大人,很可能產生過激烈的道爭。
諸道意象乃至生克關係,這些都並非一成不變。
絕大多數時候,都取決於果位上大人之間的大道爭鋒。
正當陳衡蹲在地上,陷入沉聲之際,盤蛟降災頗具靈性地敲了敲他的肩膀。
一抬頭,只見不遠處,正有一朵如煙似霧地紫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高臺所在方位飄了過來。
‘紫炁,還是雲炁?’
陳衡手執盤蛟降災,眼神一凜,目光直直看向那朵紫雲,神識外放,靈覺緊繃,瞬間防備起來人。
在他的感知中,對方的修為境界,已經臻至築基巔峰。
可謂是相當不俗。
而且此人修行的道統,他也不甚瞭解,不得不防。
紫雲縹緲,如煙似霧,瞬息之間,已至青金高臺下。
顯而易見,來人是察覺到了陳衡的戒備,才故意止步不前。
紫光斂去,雲氣彌散,顯露出一道倩影。
卻是一位紫衣持劍女子,懸於雲海之上,眉心一點紫金,熠熠生輝,頗具仙氣。
她見著眼神充滿戒備之意的陳衡,明眸一轉,為表誠意,主動收起長劍,略作拱手,淺笑道:
“閣下是青玄宗的道友吧,在下聞人語,東玄域紫霞宗弟子,家師【紫茵】真人與貴宗水月仙子,乃是很多年的故交了。”
“數十年前,她還受邀前往青雲玄庭觀禮。”
“我聽家師談起過,那一次,好像是林陌塵道兄奪得了貴宗十大真傳弟子之首。”
聽罷,陳衡收了長槍,卻是不由眉頭輕蹙,心中暗自腹誹:
‘紫霞宗,離楚七宗之一,同青玄境況差不多,曾經很輝煌,如今實力退居下四宗,只不過,話這麼多的仙宗嫡系,倒是真不多見。’
思量間,聞人語已經登上了高臺。
陳衡見狀,立即收束心中思緒,拱手還禮道:
“青玄宗,蕩雷一脈陳衡,見過聞人道友。”
“蕩雷一脈?那位被離楚封神的濯邪真人是……”
“正是在下恩師。”
“噢噢,不好意思啊,陳道友。”
聞人語自知說錯了話,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就四處打量起高臺來了,心中卻還在嘀咕:
‘雖然雷修,向來以鬥法強橫著稱,但這人修為不如自己,居然能比她更快透過第一關試煉?’
‘完全不像是仙宗嫡系,倒像是專意培養的打手。’
‘要知道,自家宗門為了此次試煉,可是特意讓她壓著境界不去突破,就為了參與此次試煉。’
像聞人語這種仙宗嫡系,金丹種子,修為和道行,才是第一位的,鬥法倒是其次。
尤其是紫炁道統,修為越到高深處,對於修士道行的要求也更高。
因而平日裡,多以研習道藏、靜心苦修為主,至於術法和器藝,看著來就行,只要不拖後腿就行。
心念及此,聞人語就有點惆悵,她三年前修為就已經臻至築基巔峰,這些年,為了此次試煉,可謂是一門心思全在鑽研術法和劍道。
結果,還是晚來一步。
不過她一想到陳衡也還滯留這一關卡,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惆悵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嘻嘻~
聞人語嘴角微微上揚,在高臺上來回踱了幾步,沒發現甚麼值得注意的地方,隨即來到了石碑面前。
看著碑上刻的渡劫二字,她想都沒想就唸了出來:“渡劫?”
“道友,不可!”
陳衡聞言,神色一變,連忙疾呼道。
“啊?”
話音未落。
雷雲翻滾,瞬間劈落一道裹挾著元磁的雷霆下來。
聞人語猝不及防,卻是來不及閃躲。
直愣愣立在原地捱了這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