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閣內,並非想象中堆滿竹簡獸皮的雜亂景象。
反倒十分清靜,並無甚麼喧鬧之聲。
腳下是一片平滑如鏡的墨玉地面,其上流淌著淡金色的光紋,構成無數細密的妖文獸篆,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聚合離散。
莊嚴肅穆,玄奧莫測。
寧墨引著陳衡步入其中,足下無聲。
閣中侍者,多為白鹿、青羊、玄狐之屬。
甫一見到寧墨二人,紛紛上前見禮,隨即各自退去。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卷巨大的圖冊虛影,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其上無數妖文獸篆若隱若現。
字跡古樸玄奧,但千奇百怪。
就好比各色妖獸,形態各異。
陳衡一眼看過去,更是覺得不成體系,難以辨別。
烏衍隨即以心聲相告:
“那是這一道秘傳的靈寶【白澤圖】投下的虛影,上印群妖的本相真名,就連我也不例外,等會兒,不要心生反抗。”
“溟渡道友,請在此稍候。”
寧墨停下腳步,對陳衡微微頷首,隨即面向那懸浮的圖冊虛影,神情變得無比肅穆。
他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都是陳衡聽不太懂的古老音節。
額間那道墨色靈紋亮起微光,與白澤圖虛影產生共鳴。
只見其表面光紋流轉,一道清亮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白光自圖冊中垂落,灑落在陳衡身上。
陳衡得了烏衍的叮囑,並未生出任何反抗之意。
氣海雷澤中,烏衍也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化作一片死寂的白色彼岸花海。
識海的玄鑑虛影悄然運轉,清光垂落,隔絕了白光更深層次的探查。
與此同時,脖頸上那枚曄光逆鱗紫意更濃,散發出純正而古老的北溟龍屬氣息。
白澤圖上,北溟龍屬的影象隨即浮現,伴隨著兩個宛若龍飛之勢的字跡,正是【溟渡】二字。
‘這是《溟雲密卷》上的龍文,他也是憑藉血脈之力,才能解讀出來。’
陳衡雙眼微眯,心中思緒紛呈。
寧墨見狀,額間靈紋光芒隱去,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
“錄名已成,溟渡道友,這是你的身份玉符,還請保管好。”
他伸出手指,對著白澤圖虛影輕輕一點。
只見一點靈光從圖冊上的【溟渡】二字飛出,落入其掌心,化作一枚溫潤的玉牌。
一面刻有溟渡之名與玄蛟靈紋,一面則是刻有寧川二字與象徵著規矩的方印紋路。
“此乃你的身份玉符。”寧墨隨即將玉符遞了過去,“持此玉符,方可在寧川國境內自由行走,受此地規矩法度護持。”
“切記隨身攜帶,不可遺失。”
陳衡接過玉符,入手溫涼,拱手致謝,正打算問詢該如何離去之際。
卻聽見寧墨手捧竹簡,笑容略顯古怪道:
“道友,我還有事務在身,便不久留了,有何要事,都可詢問閣中侍者。”
話音落下,這白澤少年,居然就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陳衡總覺得對方最後的笑容、言語都飽含深意,但他卻是不明所以。
烏衍早就徹底隱匿起來,並不多言。
正當他盤算接下來該幹甚麼的時候,偏殿傳來一聲相對熟悉的驚呼之聲。
“你說甚麼,居然要將這文山文海,盡數掌握,才能離開此地!?”
陳衡下意識靠了過去。
只見白泠汐搖曳著素白蟒尾,雙眼瞪圓,手中握著數枚玉簡,似乎對面那看起來很可愛的狐耳娘說了甚麼讓她難以接受的言語。
“這位前輩,實在不好意思,這是寧川國一直以來的規矩。”
“您若想離開,須得盡數掌握【永珍妖文】方可。”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便是白澤一族的大人,想要出世,同樣如是。”
白泠汐滿臉震驚,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她心心念唸的龍子出現在了她身旁。
見此情形,陳衡終於明白了烏衍一路以來都在迴避的問題。
寧川國似乎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界。
這老妖生怕自己不來,才沒有談及離開此地的限制。
永珍妖文!?
該不會是此地隨處可見的妖文獸篆吧!?
那也算是文字,明明不成體系,還長得稀奇古怪!?
這妖文獸篆,字形模仿各類妖爪、獸紋,就連大小都未曾統一,這也算是文字!?
陳衡此時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欲把烏衍再度碎屍萬段。
“烏衍,你老實給我交代,這永珍妖文,你花費了多少年才學完的?”
“不多,才不到十數年……”
烏衍語氣有點心虛,但隨即又正色道:
“有我指點,你小子怕甚麼,須知我天妖的封號,便是因為掌握永珍妖文的速度冠絕群妖,數一數二,才得來的。”
聽了此言,陳衡仍舊抱有一點僥倖,上前詢問眼前的狐耳娘侍者,只低低道:
“那個,給我也來一份記載永珍妖文的玉簡。”
“好的,大人。”
這狐耳娘聞言,隨即遞上了九枚玉簡,並未有任何畏懼龍屬的神色。
許是這寧川國承平日久,龍屬又不可隨便上岸。
她才有這份底氣。
一旁的白泠汐這個時候,終於回過神來,她看著面前的陳衡,頓時有點欲哭無淚:
“殿下,您當初從了妾身多好,這永珍妖文一個個不但稀奇古怪,而且數量繁多,咱們這輩子,甚麼時候才能出去啊?”
寧川國禁止私鬥,這位紫府大妖,也沒有貿然動手的想法。
但對於她的一番話,陳衡還是有點不以為然,隨手將一枚玉簡貼於眉心,以神識解讀其中內容。
下一刻。
海量文字訊息,湧入識海當中,眉心頓時隱隱漲痛。
‘這也太多了吧,而且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象形字,只得一個個看著註釋解讀,烏衍,你確定心中有譜?’
陳衡放下玉簡,默然不語,當即以心神詢問道。
“咦,怎麼又多了幾枚玉簡,當初我在的時候,不是攏共才五枚玉簡,怎麼短短數百年過去,又多出了四枚。”
“這白澤一族,是不是太閒了。”
“呃,你知道的,除了人屬之外,天下萬類皆為妖,白澤一族一直想要創造一門所有妖屬都能看懂的文字,所以,可能確實多了點哈……”
烏衍輕咳一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由於各妖有別。
這永珍妖文,有時候為了表達同一個意思,卻有著十幾個甚至上百個不同的奇形怪狀的文字。
烏衍:( ̄▽ ̄)~*
白泠汐:(╥﹏╥)
陳衡:(→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