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嶂凝蒼,一痕緋色。
紅楓嶺與白英礦場就相隔了一座白煞山,距離並不算太遠。
陳衡化作一道紫電火光,撕裂雲層,遁速幾近極致,白英礦場的輪廓在腳下飛速倒退,變得無比模糊。
及至紅楓嶺那一抹熟悉的丹紅浮現於眼前,他才以心聲詢問烏衍:
“方才我是不是被掌教真人還是哪位神通挑動情緒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種衝動莽撞的性子,即便情緒再過激昂,也不會去直接頂撞一位神通。
還有那兩個沒說出口的‘大人’二字,應該是被人為所幹預的。
應該是怕自己被背後推動此事的離楚惦記上!?
這天上的大人,可能並不怎麼寬宏。
氣海深處,烏衍的嗤笑聲清晰地傳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難道有辦法去消弭這震磁沖和災劫?”
陳衡並沒有一味地矇頭瞎竄,他剛才有意識地在黑風澗附近停留了一瞬,讓這老妖看了個明白。
“那災劫極為恐怖,尋常神通,估計觸之即傷,便是我全盛時期不慎沾染上,處理起來也是極為麻煩……”
“此乃天君留下的手段,這並非甚麼術法神通,也不算是陣法禁制,歸根結底是一種無形災劫,依託於震雷與元磁之間的尊位而生,源源不斷,極難祛除。”
“遁走太虛則降震雷直劈三田,輕則根基受損,重則飛灰湮滅;橫衝直撞則落元磁倒轉乾坤,運氣不好的話,直接傳送至妖獸嘴中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十萬大山近在咫尺……”
養魂木的滋養,讓烏衍憶起了大段的記憶,但對於這震磁沖和災劫,他也只在道藏典籍中見過,並不知道如何化解。
陳衡聽後,默然不語,只是飛遁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這老妖還希冀著靠他轉世重修,也算是同處一條船上,應當不會誆騙自己。
唯一的問題是,對方同樣不知道如何去化解這無形災劫。
雖然聽起來,其並不會一上來就要人性命,但也不是甚麼好相與的。
要不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通,能放任碧雲天這座寶山而不見嗎?
最主要的是,自家師尊的態度,很顯然,這得到了他的首肯,並非全是為人所迫。
“要我說,你小子就先別操這份閒心。”烏衍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推舉神通並非一日之功,趁這五年你好好提升一下自己。”
“依著你們仙道的慣例,這碧雲天即便洞開,也會先讓你們這群築基、紫府先進去探路的,正所謂貴胄之軀,不履危途。”
洞天之中,隔絕太虛,便是神通陷入險地,也有身謝天地的可能。
相反,築基、紫府本身位格不高,就算身陷囹圄,外頭旁觀的真人,自然有法子施以救援。
這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救人者難以自救。
更何況,神通貴重,又豈是一兩個小修的性命能夠相提並論的?
即便是金丹種子,不成神通,份量終究還是有限。
天才隕落與朽木凋亡,二者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深思過後,陳衡心中一定,烏衍所言,正中他下懷。
築基中期的修為境界還是不夠看,要想有所作為,還是得儘快提升自己。
仙道無情,偉力歸於自身,才是修行根本!
眼下正是把那兇鼉獻祭,轉化成籙丹的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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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之地的修士多起來之後,自然會形成可供修行、休整、交易於一體的坊市。
紅楓嶺自然也不會例外。
而紅楓坊就建立在青玄宗曾經開荒的臨時營地之上,與紅楓嶺隔著條小溪對望。
像這種無名小溪,望月山脈數不勝數。
基本上在群山中兜兜轉轉,最後都匯入了灕江。
南玄域四水之中,唯獨灕江的源頭,位於其他地域,甚至連青玄山中的雲澤大湖也僅是其分流的一部分。
不過,青璃龍王卻只能侷限於青璃湖底,其處境當真不算好。
風捲殘雲,陳衡的身影如一道急墜的紫電,穩穩落在紅楓坊入口處。
此地較之白英礦場,相對冷清許多,沒有那麼喧鬧。
畢竟少了許多挖礦的凡夫俗子、小妖野獸。
坊市依託山勢,沿溪而建,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雖無青玄坊的寬闊宏偉,卻也自有一番別樣氣象。
入口處立著一塊丈許高的赤紅巖石,上刻“紅楓”二字。
筆鋒遒勁,隱有靈氣流轉,但不多,應該是宗門紫府長老所為。
雖然此時已臨近黃昏,但來往修士,卻是絡繹不絕,天南海北,各類人都有。
見此情形,陳衡心中瞭然,這碧雲天的動搖大業,還在持續進行。
並未因為師尊濯邪閉關推舉神通而有所削減。
陳衡不明這二者之間有何關聯,以心聲詢問烏衍,可這老妖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
神魂不全,腦子壞了,記憶缺失的問題,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面對他犀利的諷刺,烏衍難得沒有進行反駁。
正所謂,事實勝於雄辯。
心念電轉間,陳衡已經來到了坊市中央,面前矗立著一座形制古樸、籠罩著淡青靈光的三層閣樓。
正是青玄宗在此設立的鎮守府,專門負責管理坊市及周邊事務,同時還要為前往紅楓嶺執行任務的宗門弟子提供落腳點。
陳衡前腳剛踏入鎮守府,後腳就有位眼若桃花,鬢若刀裁的修士拿著都務院的調令,出現在了他的前方不遠處。
“我道是誰來了這紅楓嶺坐鎮,沒成想居然會是陳師弟?”
“蕭師兄,多年未見,你風采依舊啊。”
陳衡其實想說的是貌美依舊,但怕惱了這位連水峰的師兄,想想還是算了。
蕭望秋身披織金雲獸袍,腰間懸的卻不是長劍,而是一柄玉骨折扇,結髮綸巾,面帶笑意地走了過來。
依舊是那副玉樹臨風的世家公子姿態。
他信步來到陳衡身前,也不說話,只是上下打量他,然後忽地開口道:
“這才過去多少年,師弟不但築基功成,就連修為境界都快趕上我了,真是讓我這個做師兄的自愧不如啊!”
當年執行開荒任務的時候,對方還不過煉氣後期,如今已是築基中期,而他如今也不過築基後期。
“師兄說笑了,師弟我初來乍到,有很多事情,還是要師兄指點。”
“誒,說這些客套話作甚,師弟,裡面請,今晚我們徹夜長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