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如東流水,一轉眼,便是三月之後。
清雨群島依舊下著濛濛細雨,陳衡盤坐在空蕩蕩的的閣樓中,周身氣息圓融,真元法力如潮汐般澎湃湧動。
築基一境的修行並不類同於煉氣,只是粗分出初期、中期、後期、巔峰四個小境界。
每一境的攀升,都是修士雕琢打磨自身道統仙基的過程。
大多是些水磨工夫,更看重自身的積累。
身家豐厚些的修士,也可以服用一些適合自身的丹藥、靈物來加速修行。
這也是擇道如擇主的緣由之一。
須知修行一途,一步慢,便是步步慢,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而從實力上來說,突破之後除了神識與真元有成倍的提升,仙基在神妙之處並無本質上的差別。
故築基修士之間常以術法器藝來致勝,縮短彼此的差距。
灕江水府雖然設的是薄宴,但也是相較於龍王這個層次而言。
宴席上飲下的那些靈茶靈酒,還有吞下肚中的不少靈膳瓜果都是品質不俗的靈物。
這些磅礴的靈機在陳衡氣海中躁動不已。
那日與秦漪徹夜長談之後,他便安心留在清雨群島,入定修行,掐著手訣開始突破境界。
小境界的突破對於陳衡來講,並沒有甚麼特別的難度。
只需依著天章上修行按部就班即可。
三個月轉瞬即逝,築基中期的關隘,猶如水到渠成,無聲自破。
此刻。
陳衡內視氣海內景,雷澤較之築基初期寬闊數分,長出數朵小巧的業火紅蓮,司災玄蛟盤踞雷雲之上,周身紫鱗隱泛雷光。
脖頸處那片玄黑逆鱗,威儀更盛。
自從煉化那枚曄光逆鱗,他身上的玄蛟靈運愈發濃郁了。
盤蛟降災槍在玄霄雷雲中嗡鳴不已,靈性盎然,距離真正蘊養出器靈只差最後一絲契機。
可這一絲契機,往往難如登天。
而那一截得自灕江水府族庫的養魂木,正靜靜懸浮在伏雷殿深處,彌散著絲絲縷縷的忌木滋養之氣。
讓沉睡其中的烏衍神魂波動,都平穩凝實了幾分。
此番突破可謂是十分順利,陳衡睜開雙眼,露出些許笑意,喉頭滾動,唇齒翕動,長吐一口濁氣。
他心中喚了兩聲烏衍,見這老妖仍舊沒有任何動靜,也不強求。
眸中墨青之色一閃而逝,洞穿閣樓禁制,望向外間依舊淅淅瀝瀝的雨幕,掐指一算,下意識喃喃道:
“眼一閉一睜,彷彿只過去了一瞬,但現實卻是過去了三個月之久,不過沒有任何訊息傳來,想來碧雲天應當還沒有墜下。”
下一刻。
陳衡長身而起,周身氣息收斂,幾近於無,唯有眉宇間那抹因化龍而生的銳利鋒芒,難以掩蓋。
閣樓大門無聲開啟,秦漪已在外間等候。
她依舊一襲湖藍流光長裙,身姿窈窕,額間澹澹水紋,只是看向陳衡時,那雙澄澈眼眸中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許鄭重。
“恭喜道友破境,仙基彌堅。”
秦漪盈盈一禮,聲音清越。
“託仙子洞府靈機之便。”陳衡拱手還禮,目光掃過她身後侍女捧著的食盒,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秦漪自身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精緻容顏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笑意:
“臨別在即,總不好讓道友空著肚子離去,些許島上佳餚,權當踐行。”
食盒揭開,不再是海棗雲泥糕、鳳爪探雲等品鑑過的靈膳,而是幾道全新珍饈,依舊香氣撲鼻。
陳衡也不推辭,兩人便在靈水的迴廊間,就著雨聲,安靜享用。
糕點入腹,溫潤靈氣散開。
秦漪放下玉箸,面色沉凝,望向陳衡,只低低道:“我家長輩說了,碧雲天落下,恐怕就在這幾年。”
“而這碧雲天最為貴重之物,應當是一件元磁靈寶,卻不是震雷,傳聞大人們所求的,恐怕就是這件法寶。”
“道友若是入內,萬不可同上三宗的人相爭,你青玄亦是七大仙宗之一,只要不招惹這些人,對方也不會輕易動你。”
離楚七大仙宗,是明確天上還有大人存在的道統。
其中上三宗居於洞天,有化神天君坐鎮,而青玄宗雖然源自東君道統,但失去回應已久,更無洞天依仗。
實力稍差一籌,只能退居下四宗。
但沒有人知道【少陽東君】這位大人是否真的隕落,因此也沒人敢輕易招惹青玄。
只不過到底還是落寞了,離楚那位帝君登位之後,迫於離火之威,青玄舉宗離開祖地,來到南玄域主導開闢戰爭,與妖族爭地。
隨著修為漸長,陳衡對於離楚格局的瞭解,也愈發深刻。
西極域的金羽、天武域的真武、東山域的鎮元,這三家都是明確有化神天君坐鎮的道統。
若真是動起手來,恐怕只會吃大虧。
現在回想一下,那日在紫霄威靈閣,那金羽宗的東門璟,敢於獨自一人面對蕩雷一脈,不僅僅是藝高人膽大,宗門給予的底氣更是充足。
言畢,秦漪取出一枚溫潤如水的碧藍玉符,遞給陳衡:
“此乃我碧水宮的【水月同心符】,日後道友可以憑此與我聯絡。”
陳衡接過玉符,入手溫涼,隱有水紋流轉,顯然並非凡品,他鄭重收下:
“多謝仙子款待,南海之行,陳某記下了,待紫府功成,必將履約。”
秦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陳衡隨即拱手辭別,身化一道紫電火光,穿破清雨群島的濛濛水幕,沖天而起,直向西南方向的望月山脈遁去。
遠離了碧水宮地界,穿雲梭隨即被祭出,化作一道銀白流光將他裹住,速度驟然激增,破開雲層。
長途趕路,還是駕馭飛梭更為省心省力。
高天之上,罡風凜冽。
陳衡盤坐飛梭之中,心神沉凝,一面穩固修為境界,一面梳理這三月來的所見所聞。
原本以為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宴席,沒想到最後居然扯出來這麼多事情。
而且樁樁件件都是關乎於自身道途,不是輕易可以推脫或者躲避的。
譬如這《溟雲密卷》,記載的可是北溟龍庭的龍屬修煉之法。
估計就是連烏衍這老妖,都不一定見過。
他長嘆一口氣,這一連串事情恐怕還需烏衍甦醒,才能好好合計一番。
陳衡心中正盤點著,氣海中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怒罵:
“你小子,也太小看本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