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風和日麗。
初秋清晨的一抹金陽光輝灑落在聽竹小築內,溫凝得了吩咐,知曉陳衡要閉關修行術法。
可這段時日小築傳出來的動靜不太對勁。
也不知道自家少爺在鼓搗甚麼。
她只能在院內不斷來回踱步,期盼對方早日出關。
肩頭上的雨雀,依舊吱吱喳喳地叫喚著。
此際。
經過一夜的煉化,兩道紫府水火已經完全沒入陳衡眼竅。
他的左眼已然轉化為金赤之色,外有一圈顯化的丙日火紋,瞳孔內彷彿有一團燃燒的火焰。
與之相比,另一側右眼的變化就小的多,除了瞳色墨青,眼角浮現若隱若現的癸水靈紋外,再無其他顯相。
可若是凝神細觀,便能從眼眸深處望見一口清池,通碧澄澈。
五感消失,六識未明,昇陽混混沌沌,陳衡早沒了與外界的感應。
唯有玄鑑散發的清蒙光亮長存,他心中惟有一念,便是持咒。
不知過了多久,陳衡朦朧之間便聽到一語‘醒來’,這聲音彷彿是從天外而來,又好似在心底響起。
他旋即從混沌中轉醒,瞬息之間恢復了感官意識,憶起自己正在修行法術煉化水火。
眼前一片黑暗,眼皮彷彿有千斤重坦,陳衡剛想張開眼就聽到一聲呵斥:
“你要想瞎了眼,儘管睜開就是。”
他這才意識到昨夜確有神通相助,但定然不是自家師尊濯邪。
於是,陳衡以神識外視,只見身前立有一美髯公,正板著個臉。
其身披一件蒼松青雲袍,繡有千年古松,枝幹虯結如龍。
頭戴一頂青華玲瓏冠,面容端正,雙眉斜飛入鬢,眉心一道玄青靈紋若隱若現。
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垂落胸前的一束美髯——五綹長鬚玄色中透一點青,宛若凝練的甲木精華。
隨風輕拂時,自有青霞流轉。
給他的觀感就像是一道青陽春暉。
來人是青玄宗掌教,南玄域五大真人,享有“青玄髯翁”美譽的古旻大真人。
陳衡立即起身,正欲俯身下拜,卻被對方一拂袖,一把虛扶住。
“別,你個混小子,連水峰山主修煉之時,都請了同門護法,濯邪師弟都不在,你也敢自行修煉!?”
“呃……掌教,陳衡知錯了。”
掌教古旻見狀,也不好繼續為難一個小輩,只是語重心長告誡道:
“【開眼】之後,還需蘊藏,你雖真瞳煉就,還需將養九九八十一日,方可大成,這是幻月師妹得來的感悟……”
“現下,你的雙眼內蘊水火,已非肉體凡胎,在此期間,你萬不可張目而視,不然神妙大損,你這苦就白受了。”
“掌教囑咐,弟子謹記!”
陳衡心生感激,連忙出聲閉目應道。
這就是有師承的好處,那玉簡中可沒有提這一出,此乃宗門相授的心得。
若是不慎張目,本來應該大成的術法缺損,降為小成,才是得不償失。
暗自掐算一番,陳衡才察覺此番煉術已經過了足足兩月,不能張目而視,對於修士來說不算甚麼問題。
畢竟,還有神識感應,不至於作了那盲目之人。
但如果算上將養真瞳的八十一日,冬至宴請已然迫在眉睫。
就在他糾結要不要趁此機會,向這位青玄掌教問詢灕江龍王宴請一事之際。
掌教古旻卻是招來一縷竹枝,拿在手中,神通揮灑,掐訣點化,淡然開口道:
“重林生靈,為我號令!”
說完,隨手將竹枝擲於窗外。
院落內的溫凝,只見漫天青華搖落,小築周遭的紫霜玉竹林劇烈搖晃,靈光大盛。
不多時。
落在她身旁的竹枝,眨眼間便化作一名身著紫衣,身姿纖細的侍女,細眉薄唇,宛若風中修竹。
竹枝落生後,化作侍女,當即對著二樓窗戶行禮道:
“婢子紫筠見過大人。”
而後她也沒忘了另外兩人,又向陳衡與溫凝施禮道:
“見過公子,見過姑娘。”
陳衡見她靈動的似是活人一般不免驚異,就多瞧了幾下。
此時掌教古旻再度開口道:
“紫筠就留給你了,省得我以後若是閉關了,不知道你這混小子又會做出甚麼不知輕重之舉?”
“呃……”
見對方輕揮衣袖,就要離去,陳衡連忙取出那張請柬遞給對方,只垂首道:
“啟稟掌教,灕江水府借碧水宮修士秦漪,給弟子送來一張請柬,讓我於冬至,前往水府赴宴,不知……”
古旻接過請柬,下意識運起命神通【葉落知秋】想要推算一二。
卻發現已經被對方同樣以神通所掩飾。
他不由眉頭一皺,心中暗自腹誹:
‘不應該啊,數年前他和濯邪就已經為陳衡作過遮掩,怎麼還會惹來這頭老蛟的注意?’
‘龍屬不得上岸,山中又有師叔祖坐鎮。’
‘只是赴宴,應該無傷大雅。’
思忖片刻之後,古旻輕撫胸前長髯,只道:
“無妨,你自行前去赴宴便是,灕江水府從不過問岸上之事,更不會無故為難你一小輩,若對方要送你機緣,坦然受之便是。”
“是,弟子謹遵掌教諭令。”
說罷,這位青玄掌教,緩緩從聽竹小築中遁出,慢悠悠飛向青雲玄庭,似乎思慮頗重。
陳衡躬身拜了,隨後也沒有多想。
抬首望向窗外,只見溫凝正與紫筠大眼瞪小眼,估計打死她都想不到,堂堂青玄掌教,會給自家少爺贈送一個婢子!?
“少爺,她……”
“紫筠,現下無事,你先退下便是。”
陳衡話音剛落,這婢子再度行了一禮,便十分聽話地自行退去,整個人直接遁入地下。
不多時,便從聽竹小築內消失不見。
木德神通多擅點化之術,尤喜草木竹石之類的精怪,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位甲木神通親手施為。
真是活久見。
這紫筠應該是這片紫霜玉竹的靈性所成。
就在他思忖的時候,溫凝繼續輕聲呼喊道:
“少爺~”
無論眼神、語氣還是神態,都極為幽怨。
陳衡這時發覺從前都是以目觀人,神識輔助,如今目不能視,全由神識主導,立馬就瞧出分別來。
在神識反饋之下,院落內的花信少婦宛若一池幽深泉水,質沉性陰,清濁難分。
這是癸水一道的特性,如此來看,當真玄妙。
於是。
他輕咳一聲,只道:
“今晚來樓上,我要好好檢查你最近修煉的功法如何?”
然後不理會溫凝的反應,立即轉身返回了靜室。
至於烏衍,方才神通當面,更是早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