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陳衡睜開久閉雙眼的剎那,靜室內一息明亮,所有感官彷彿一瞬間回歸己身。
隨之而來便是一陣電閃雷鳴。
抬頭一看,只見頂上有一團碧青共紫黑三色的雲氣,此乃築基之後,【玄蛟行雷】成就的【玄霄雷雲】。
按照籙文描述,這雷雲需要找些靈性、精怪入內,才能成長。
靈性的話,可以去峰頂嘗試接引幾道天雷,看看能否有所提升。
至於精怪的話,只能說可遇不可求。
目前的話,倒是也能夠替換青葉雲車符用作代步,應該比駕馭法風輕鬆舒暢幾分。
不過現在在峰中的話,暫時用不上。
陳衡心念一動,便將這朵雷雲收回了氣海,那玄蛟隨即從雷澤騰躍而起,隱入那玄霄雷雲,當真無比玄妙。
連沉睡的烏衍都被驚動了,這老妖瞥了一眼,幽幽說道:
“若是『聞幽』顯世,你要是能以這仙基成就神通,這道人、玄蛟就可化為陰神陽神,離體而出。”
“如今卻是不行,身神通也就只能成就法身,鬥法雖然厲害,但神妙卻不如往昔。”
陳衡雖然見過師長施展神通,但未曾真正受過神通,不知其神妙自然無法感同身受,只道:
“『聞幽』這般玄妙,還能涉及天下神通的變化?”
“這有甚麼稀奇的,古地府也就是如今的冥府,這一脈執掌的幾大道統,都關係到天下修士身家性命。”
“呃…”
兩人隨後東拉西扯聊了幾句,但枯坐了兩年半,陳衡這時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就在他撣了撣袍子,剛起身,儲物戒中自行飛出一道幻彩流光。
正是碧水宮秦漪煞費苦心送過來的那張請柬。
這請柬懸空於陳衡面前,距離把控得恰好,不遠不近,不上不下,然後緩緩開啟,上書:
“冬至佳節,灕江水府,薄設醴宴,請君赴約。”
就在他困惑灕江甚麼時候冒出這麼一個勢力之際,烏衍悄無聲息間出現在了他的身側,摸索著下巴,好奇道:
“灕江深處這條老泥鰍沒事找你做甚?”
“老泥鰍?”
陳衡說完,下意識側頭望向了身旁的墨服男子,眼神中充滿了問詢之意。
烏衍微微頷首,血瞳泛白,淡然開口道:
“龍屬不得上岸,是雷宮鼎盛時期頒佈的一道天律,即便雷宮傾覆之後,神通以上的龍屬仍舊無法隨便涉足海內。”
“當初海內的龍屬,大多都選擇回歸四海,當然,也有少部分龍屬由於種種緣故,選擇滯留海內,它們極少上岸,所以名聲不顯。”
“你沒聽過,實屬正常,不過各大仙宗一直都清楚它們的存在,至於灕江深處這條老泥鰍,應該是海內活得最久的龍王了。”
陳衡聽罷,下意識單手扶額,捏了捏眉心,只低低道:
“奇怪,莫非是我在灕江捕龜的時候,就被對方察覺了,可我當年向玄鑑獻祭的時候,明明已經遠離灕江了啊。”
“嘿嘿,這老泥鰍是現世少有的『兌澤』龍王,這道統有一命神通喚作【無定風波】,最擅長在暗中推波助瀾,無風起浪。”
“而兌澤一道的任何修士到了海外,無論是真元法力,還是神通,都會不受控制地演變成『瀚水』。”
“這老泥鰍為此龜縮灕江數千年,指定沒憋甚麼好屁。”
說著說著,烏衍這老妖居然越來越興奮了,也不知道為甚麼!?
總感覺他又在想些甚麼作死的事情。
陳衡掐指推算了一下時日,如今還是孟春,距離冬至還有大半年,宗門既然清楚灕江水府的存在,那赴宴一事可以去請教一下師尊。
反正對方也沒有說不能將訊息外洩。
心念及此,陳衡一揮袖,就將這張請柬收了回去。
————
靜夜沉沉,淡淡竹林。
孟春的月光涼如水,清澈而明亮,透過紫竹窗欞,在小築內灑下斑駁的銀輝,顯得神秘且幽靜。
陳衡開啟陣法,從二樓下到一樓,信步走出小築。
兩年半的閉關,洞府外的世界似乎並無太大變化,聽竹小築依舊靜謐。
只是院落中多出幾顆不知名的果樹,高達三丈有餘,盈盈枝葉散開,樹身如白玉般溫潤,枝頭上懸掛著數顆泛著黃玉色澤的圓潤小果。
這果子形似李子,通體溫潤,彷彿由黃玉製成,表皮生有一道奇特的紋路,內裡靈機充沛,分外喜人。
陳衡一步踏出,夜風從兩側鬢角吹過,帶起髮絲飛揚,很是涼爽。
腳下絳紫和玄黑之光湧動,陽雷陰霆分化,顯出神異。
頭頂星輝灑落,衣袂間隱有幽藍波濤相隨。
來到樹下,湊近一觀,他這才發覺,這原是《丹果詳談》中記載的丹果樹。
至於這果子,乃是木德孕靈煉丹法結出的丹果。
陳衡鼻翼翕動,嗅了嗅空氣中散發的清香,不由喃喃道:“精元草、生血花……這是精元丹,不對,應該叫作精元丹果才對。”
精元丹能夠補精益氣、固本培元,最適合煉氣修士服用,是宗門經常發放的一種低階丹藥。
也不知這丹果法結出來的精元丹果,相較如何?
念及此,陳衡隨手摘下一顆丹果,扔入口中,可謂是入口即化,甘甜多汁,滋味可是相當不錯。
而且丹韻十足,渾然天成,藥效自然融入法軀。
補精益氣、固本培元的效果也比尋常精元丹要好得多,也不知道是誰人種的?
莫不是三師兄阮元?
蕩雷一脈,就他一位木德修士,不過未曾聽聞過對方會煉丹啊。
呃,(⊙o⊙)…若真是阮師兄的話,他應該不是為了區區幾枚丹果,只是單純想種出這奇異的丹果樹。
陳衡憶起《丹果詳談》中好像有記載,這丹果樹只要不摘下全部果實就不會枯萎,確實很稱他的心意。
畢竟,蘊養靈植一直都是乙木修士修行的一種方式。
雖然這精元丹果於他一位築基而言,並無甚麼效用,但也沒有甚麼丹毒雜質,用來滿足口腹之慾剛剛好。
於是,他又一連摘下幾粒丹果,好好犒勞了一番自己的五臟廟。
閉關生出的鬱氣登時一掃而空。
“少爺!”
就在陳衡肆意品鑑丹果之際,一聲帶著顫音的驚呼響起。
來人正是溫凝,花信少婦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她踉蹌著撲到陳衡身前,盈盈拜倒,聲音哽咽:“恭喜少爺築基功成,仙道永昌!”
有道是,飽暖思淫慾。
陳衡將花信少婦打橫抱起,紫電火光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返了二樓靜室。
如今他已有了經驗,催動玄鑑,清氣籠罩,立即將烏衍封印,只聽得氣海中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哀嚎。
“陳衡——!”
月落星沉,此時已近天明,東方隱有光來。
掌教古旻的身形與紅日同現,手撫胸前青髯,只道了一句‘渾小子’,話音未落,便消失不見。
修士每每築基乃至開闢紫府、締結金丹之時,都會有對應天象誕生。
陳衡身份獨特,峰中又無神通坐鎮,只得他親自出手遮掩其天象。
這並非是甚麼無用之舉,而是為了防止有心人根據天象推測道統,進而猜出是以哪一道仙基成就,甚至推斷出是幾品的功法。
從根源上避免被有心之人盯上針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