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邪貴為神通,他付出的代價,不是陳衡一個小小煉氣,或者說整個蕩雷一脈六代弟子能夠更改或者承擔的。
他們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負師尊為眾人爭取來的機緣,好好修行。
尤其是陳衡自己,本以為這次開荒任務,區區半年時光,不過轉瞬即逝而已。
沒成想會發生這麼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果真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一點都別無二致。
陳衡煉氣一境的修為早已臻至圓滿。
如今離築基只差一份完整的清虛濁炁、晦燼陰煞以及上霄雷罡。
於是,他這段時間便專心於採氣一事,可謂是日出而作,月升方息,每天就在聽竹小築與飛瀑蓮池兩點一線。
清晨去往飛瀑蓮池,盤坐蓮葉上引雷凝罡,待到深夜降臨,迎著月光采集清虛濁炁。
期間就在蓮葉上研讀《三災行世天章》,或者在池畔執槍演法,精進槍術。
一天中的時日都排的滿滿當當,非常充實。
在這個過程中,陳衡的道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暫時忘卻了外界的紛紛擾擾,甚至有些享受起這個過程。
採得的每一絲靈氣都讓他對自身道途更加熟悉一分,明明未曾有一天入定修行,陳衡卻覺得自身道行有了長足的進步。
譬如《三災行世天章》上許多看不懂的內容,現在也大致能讀懂了。
儘管還有很多內容他仍舊是一知半解。
但道經在心中流淌,總會有完全弄懂的那一天。
畢竟修行一途,道阻雖長,行則將至。
就是溫凝眼神有點幽怨,自家少爺回來這麼多天,還沒有查過她的功法,明明她修煉的那麼認真,境界也小有提升。
陳衡自是看出這位美豔婢子的心中想法。
但他是決計不可能讓烏衍這個老妖物看自己的活春宮,在沒有找到方法遮蔽對方之前,只能先委屈溫凝乾點別的活計。
譬如修繕一下聽竹小築,高衝留下來的戰利品相當渾厚,不能浪費人家的一番心意。
時光匆匆,不過轉瞬之間。
期間,天殛宮墜下之事終於也迎來了尾聲,離楚帝裔楚天煜毫無懸念奪走了兩件金丹法寶。
這位年輕的離火紫府力壓群雄,可謂是出盡了風頭。
靠得都是他的努力與汗水!
其餘四件法寶曆經血雨腥風,也都花落有主。
其中有一件丁火一道的法寶,為溟泉派一位世所罕見的殆炁紫府所奪。
據傳這件法寶殺傷力極大,能折損修士壽命,陰損至極。
至於那條玄英白金礦脈,還是落在了青玄宗手上,宗門在那裡開闢了一個礦場,名曰【白英】。
而自家師尊濯邪也被遣去這座白英礦場坐鎮。
這礦場毗鄰赤青妖山,又能夠產出【玄英玉髓】這等紫府靈物,宗門派遣神通坐鎮可謂是相當合情合理。
臨行前,濯邪將溫養好的【赤元焚火】與【空山清雨】,兩道紫府靈物,送回了聽竹小築。
他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讓陳衡安心修行,儘快築基。
一切彷彿好像回到了正軌,又好像風雨欲來。
……
“呼,終於……圓滿了。”
飛瀑蓮池,秋風一起,兩朵並蒂蓮花同時謝去,最後兩縷晦燼陰煞落入桃木龕中,陳衡目光灼灼,心思悸動。
金白雷罡在雷擊木匣中跳動,深灰濁炁於寒玉瓶中閃爍,如今,幽藍陰煞也在桃木龕中溢滿。
容器中無比契合自身道途的靈氣讓陳衡不由生出絲絲笑意。
前前後後一年多的忙碌總算得到了期盼已久的收穫,他終於可以著手閉關突破築基了。
這段時間忙於採氣並不是虛耗光陰,陳衡認為早在採集第一縷靈氣的那一天起,他的‘築基’其實就已經開始了。
如今閉關突破,不過是踐行自身道途,來上臨門一腳,徹底叩開那築基玄關。
如果不是蓮池空曠,又要向峰中報備,他甚至生出原地突破的想法。
心念及此,陳衡將三份靈氣封存好,紫電火光一閃,便回了煥然一新的聽竹小築。
溫凝正在小築外打理靈田,肩頭上蹲伏著一隻嘰嘰喳喳的雨雀,耳畔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吩咐:
“溫凝,向師姐師兄們報備,我不日將閉關築基!”
花信少婦一怔,旋即對著小築所在的方向盈盈一禮,滿臉激動道:“是,少爺!”
她並未因為這段時間的冷落而生出不滿。
對於散修出身的溫凝而言,能成為青玄宗的雜役弟子已經是得天之幸。
————
聽竹小築,二樓靜室。
陳衡眸中絳紫雷光隱現,周身藍黑波濤流轉,一身氣勢已然調整到了巔峰。
桌案上擺放著一玉瓶一陰龕一木匣,三種天地靈氣早已確認無誤,又取了築基丹等一應丹藥,放置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方便取用。
雖然陳衡自覺用不上丹藥,但築基只有一次機會,有道是防患於未然,他自然想著面面俱到,服不服用兩說,反正也不至於浪費。
峰上更是十分安全,聽竹小築又足夠靜謐。
向師姐師兄們報備之後,也不虞有人會來打擾。
就在萬事俱備之際,沉寂多日的老妖物,烏衍也從沉睡中清醒了過來,他依舊半躺在玄石上,只是不斷摩挲著下巴:
“『三災源』,這仙基名號真大,不過倒也襯得上你現在內景中的氣象。”
“烏衍,你有話不妨直說。”
陳衡沒好氣道,這老妖物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自己著手閉關突破的時候來一嘴,真是誠心來膈應他。
但偏偏對方還真就說到他心坎上了。
築基固然重要,但陳衡也非常想要了解這位假借【承霄震雷七絕福地】傳下修行法門的大人的資訊。
“嘿嘿,今日好叫你知曉,雷宮雖然傾覆,但與之關係密切的三災道統卻始終長盛如初,位上一直有大人常駐。”
陳衡聞言,眉頭微蹙,只以心聲回應道:
“這與我有何關係?”
“哼哼,關係大著呢!道統之爭,向來顯於微末!”烏衍意味深長說道。
“你是說『三災源』?”
“三災並立,同源一體,這仙基設想的是挺好的。”
烏衍起身,來到雷澤邊上,沉聲道:
“天下『震雷』出北海,那位大人如今不在塵世,我才敢跟你談論幾分。要知道修行界從來沒有免費的資糧,任何命中的饋贈,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你一旦築基,日後就再無後悔的餘地了。”
陳衡眉頭一挑,他沒有想到這老妖物拐彎抹角說這麼多,居然是想勸阻自己修成『三災源』。
此界並無真正意義上的災劫大道,『三災源』名為三災源頭,實則他很清楚從來都是震雷凌駕於坎水、丁火之上!
北海那位震雷之主是想假手於我,立下災劫大道?
此舉必然冒犯這兩大顯世道統的地位與根源。
可自己有的選嗎?
自家師尊濯邪又有的選嗎?
沉思已久,陳衡面無表情,漠然道:
“烏衍,多謝你的提醒,但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