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深邃,水面卻是平靜無波,倒映著周遭參天古木的暗影,更顯深不可測。
隔絕神識的詭異特性,令這不過三丈見方的水潭,平添無數兇險。
陳衡立於潭邊,目光沉凝。
憶起自己放過的那名劫修,曾提及過,他那倒黴摯友的本命法器,為一幽玄寶珠,一旦催動,便有幽深之水流出,還能隔絕自身氣息。
那這深坑變作幽泉,就有了解釋。
不過,為何能夠隔絕神識感應呢?這裡也沒有任何陣法禁制的痕跡?
癸水一道主藏,難不成,那倒黴散修的寶珠不但能隔絕自身氣息,還能隔絕神識感應!?
嘶…那散修居然把自己的本命法器留在了這裡!?
這是打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不過想想也對,他若沒有碰上馮雍這個沒腦子的,一條庚金礦脈的訊息,確實能換來一個錦繡前程。
心念及此,陳衡緩緩開口,將自身的猜測告知了三人。
姜見空聽罷,眉頭緊皺,沉聲道:“片面之言,豈能當真!”
他聽出了對方想要下水一探的意思,卻是還要再規勸一二。
陳衡搖了搖頭,淡然回應:“不會的,師兄,我讓他立下了道誓,其言自然不虛。”
他語氣一頓,正色道:“我認為,可以下水一探。”
這時,原本在樹下百無聊賴的雲瀾依,雙手捧著自身身份玉牌,突然眉目一喜,欣喜道:
“阮師兄回訊了,他們一行人正往這裡趕!”
隨後,她又瞥了一眼手中玉牌,平靜道:“我家二師姐也在路上。”
姜見空聞言,於是換了一種方式規勸:“小師弟,既然師兄師姐他們正在趕來,我們不妨等一等他們。”
不過,陳衡卻是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堅定,下水一探的意願非常堅定。
一旁的韓綾同樣搖了搖頭,她運轉體內仙基,感應了一下自己留在路上的草木,只道:
“有不少修士正往這裡趕,我們得趕緊查勘清楚這條礦脈的情形!”
她頓了頓,面容一肅,語氣一沉:“至於是固守待援,還是明哲保身,就取決於條礦脈的價值了!”
“師兄,韓師姐所言極是,卻是耽擱不得了。”
陳衡立即上前附和道。
見此情形,姜見空也不再猶豫,正色道:“既如此,小師弟,就有我陪你下水一探,韓師姐負責警戒,雲師妹則去接應阮師兄他們。”
“不可!”
“不可!”
陳衡與韓綾異口同聲說道。
“為甚麼?”
姜見空不解,自己都願意親身下水一探了,為何他們二人還要駁斥自己。
陳衡與韓綾互視一眼,兩人互相點頭致意,陳衡隨即解釋道:
“師兄,韓師姐不善鬥法,萬一你我尚未探清水下情形,就有敵對修士尋到此處,她們二人又當如何?”
“你乃戊土一道的築基真修,又築成仙基『戊玄宮』,堪稱堅剛一體,固若金湯,才能為我與韓師姐下水查勘礦脈拖住足夠的時間。”
姜見空是關心則亂,陳衡這麼一解釋,思忖一二,確實是他留下戒備,最為合適。
這時,一旁的雲瀾依湊了過來,連忙催促道:
“都商量好了,就別耽擱下去了,趕緊行動起來吧。”
話音未落,她便化作一道疾風先行離去了。
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形,陳衡與韓綾也沒有猶豫,縱身一躍,便下了幽泉。
姜見空留在原地,駐足了片刻。
然後,緩緩轉身,走進了密林當中,身形隨即消失不見。
……
幽泉之下。
甫一下水,陳衡便覺有一股精純陰寒的煞氣裹挾著濃郁的癸水氣息撲面而來。
即便有坎水真元護體,依舊難以隔絕那股冰冷刺骨之意。
越往下潛,色澤越深,幾近於墨。
不僅隔絕神識感應,更帶著一股沉重的粘連感,彷彿置身於一汪墨池之中,尋常煉氣修士在此恐怕連行動都無比困難。
下一刻。
他心念一動,沉黑的坎水真元奔流而出,輕易將試圖侵入體內的陰寒煞氣化解、滌盪。
周身泛起一層層濁流。
坎水為流動之水,善奔善流。
不僅將質沉性陰、清濁難分的癸水排開尺許,更令他在水中行動自如,如魚得水。
“韓師姐?”
陳衡用法力裹著聲音呼喊,顯得有些許沉悶。
不過,這也是迫於無奈,這裡隔絕神識感應,自然也無法用神識傳訊。
“我在。”
韓綾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柔和的碧綠光華。
乙木伏地,向來與癸水相親。
身為乙木一道的築基高修,她在這癸水幽泉之下,更顯從容。
碧綠光華無聲籠罩著陳衡,隨時防備著水下異變。
兩人相視點頭,默契地向下潛去。
外界照射進來的天光迅速被水下的幽暗吞噬,四周陷入一片絕對的墨色。
僅剩下二人的護體靈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水下怪石嶙峋,卻無半點生靈氣息。
下潛了約莫三十丈,水壓漸增,這深坑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陳衡只覺體內真元消耗越發的快了,這麼下去,他可撐不了許久。
但時間並不允許他們一行人慢慢探索。
必須加快一下程序才行!
心思輾轉之間,陳衡很快便有了主意。
庚金輝騰,則多生煞氣。
而他根據《三災行世天章》修煉出來的坎水真元,較之其他坎水修士不同。
能滌盪煞氣,沉濁浮清。
與其漫無目的地在幽泉中尋找那條庚金礦脈所在的位置,不如直接用自身坎水真元去探哪處地界煞氣更濃郁!
心中決議既定,陳衡停住下潛的身形,轉而靠向正四下張望,眉頭愈來愈擰的韓綾。
“韓師姐,煩請幫我護一下法,師弟想到辦法去尋那礦脈位置了。”
聞聽此言,韓綾眉頭一鬆,雙手一掐,碧綠光華更盛。
卻是徹底將陳衡的身形包裹進來。
陳衡只覺水壓驟減,渾身輕鬆,他稍微適應了一下,也不耽擱,就地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雙手合十。
下一刻。
韓綾霎時瞪大了雙眼,只見陳衡雙手開啟,周身沉黑玄光大盛。
化作無數道坎水小蛇,向四面八方游去。
水下的時間彷彿如這質沉性陰的幽泉一般,流動的相當緩慢。
韓綾見陳衡一直沒有反應,也不著急。
只是默默服下了一枚補充真元的丹藥,維持著碧綠光華,護住二人的身形。
不知過了多久。
一股微弱的清流緩緩上浮。
“韓師姐,找到了!”陳衡精神一振,繼續道:“左下方有一股濃郁的煞氣!”
韓綾也不疑有他,兩人迅速調整方向,朝著煞氣源頭潛去。
又下潛了幾十丈之後。
就在這時,陳衡的目光被下方一抹微弱的光暈吸引。
那光暈呈墨青色,在這幽深泉水中,如同一道微弱燭火般微不可察。
凝神細看之下,便會發現那是一枚不過嬰兒拳頭大小、表面光滑如鏡的幽玄寶珠。
內裡彷彿有深邃的漩渦在緩緩轉動。
陳衡心中頓時瞭然,正如他猜想的一般,那散修果然將自己珍貴的本命法器留在了此地,作為遮掩礦脈的手段。
與此同時,兩道身影緩緩走向了幽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