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際。
寒意散去,只餘幾片霜花打著旋兒飄落,融入雪地,了無痕跡。
雁回谷中還回蕩著那位冷豔二師姐的話:
“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指點你一二。”
晏清辭化作寒霜突然離去,徒留拄著長槍的陳衡在山谷中凌亂。
他倒不是埋怨這位師姐忽然不辭而別,而是對於她從頭到尾的舉動感到摸不著頭腦。
先是莫名其妙的來,然後稀裡糊塗的走,最後又留下一句奇怪的話語。
若真希望自己早日築基,不應該讓我好好修行,暫時不要過問其他的事情嘛。
陳衡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只能歸結於對方突然心血來潮,失笑一聲後也就不再糾結了。
不過,現在確實有一個新的問題需要解決。
他手腕一抖,收起長槍,左手一團丙火陽雷,右手一灘癸水陰雷。
‘用震雷真元催動,確實也能發揮這兩道雷法的威能,但卻還不如《水火御經》修煉出來的真元順手。’
‘也沒聽過蕩雷一脈有丁火陰雷、坎水陽雷的雷法傳承?’
‘額…也不一定,去請教一下師尊好了,反正他最近也沒有閉關。’
心念及此,陳衡甩出一張青葉雲車符,乘著雲車,往南明殿方向飛去。
在宗門地界往來,若不著急的話,還是乘雲車更為舒坦。
我輩仙修,理當如此。
……
南明殿。
身披赤紋紫袍的年輕道人依舊盤坐在蓮臺上。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卻是面對著殿中的祖師畫像、紫銅陣盤以及那朵正在陣盤中溫養的赤元丙火。
那朵赤元丙火相比幾年前,已經壯大了不少。
不過,卻是還達不到紫府品級的標準。
“澈明徒兒,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啊?”
“額…師尊今日為何背對著我?”
“誒,為師這不是在為你溫養那朵丙火嗎?”
“師尊如此為弟子著想,弟子當真是感激涕零,不過溫養一事,不急於一時,此次前來,卻是有要事當面向請教一二。”
“……”
此言一出,濯邪這才緩緩轉過身來,掃了殿下來人一眼,似乎看到了自己那一截珍藏多年,打算用來煉製法寶的千年桃木根。
“行了,徒兒,有甚麼事,你就說吧。”
“是,師尊。”
陳衡聞言,這才直起身來,抬頭看向大殿上首依舊盤坐蓮臺的道人,卻是眉頭輕蹙,只道:
“師尊傷勢難道還未徹底好轉?”
“託你的福,空嶼山一行,宗門收穫不小,事後掌教師兄送來一份紫府品級的『清炁』靈物,勉強將傷勢暫時壓制住了。”
濯邪語氣一頓,才悠然說道:“不過,日後卻是無需藉助南明殿的大陣了。”
話音剛落,殿內丙火靈機大漲。
陳衡聽罷,眼前一亮,這意味著自家師尊,日後可以走出南明殿,走出蕩雷峰,走出青玄山了。
一位能活動在外的神通,即便身上帶傷,也是不容忽視的一股力量。
“行了,還是說說你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回師尊的話,弟子卻是想要請教雷種一事?”
“雷種?”
陳衡心念一動,坎水、丁火、震雷三門道統的真元依次翻湧而出。
“哦,你這是已經轉換功法了?”
濯邪方才沒有細看,此際才注意到自家弟子已是成功轉換功法了。
‘三災?澈明背後的大人莫非與雷宮有關?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上古的雷宮修士,號稱代天行罰。
只要違背祂們定下的天律,就會降下雷罰。
除了『震雷』以外,雷宮曾經還執掌過『丁火』果位,也就是上古的業火。
雷宮會在修士求證神通,締結金丹,渡無邊幻想時,突然降下業火,焚燒修士修行所積累下的惡業。
無邊幻想本就難渡,常有外魔襲擾。
外加上不知何時降下的業火灼身,衰而不窮,輕則性命有損,重則精氣神潰散。
而修仙本就是大爭之道,不但要爭,還要爭勝,還要爭贏。
爭不贏便身死道消,身謝天地。
正因如此,哪個修士手中沒有幾分惡業?
雷宮此舉,雖說是為了天地間的風清氣正,卻不知斷送了多少修士的道途?
除此之外,雷宮還兼領『坎水』『巽風』兩道。
那時候的雷宮勢力,不可謂不鼎盛!
那時候的巽風一道並不受雷宮修士的重視,多為震雷一道的侍從。
不過,三陽馭曦,三陰生寒。
作為為數不多能夠與三陰三陰相提並論的道統,震雷也需要自己的臣屬、佐使。
於是,凡有雷罰,必先起風。
古時風雷天劫的說法,便是因此而來。
那時候的『震雷』道統,又稱『樞雷』,意為天地之樞紐,位格可想而知。
如果說『震雷』『丁火』,都是雷宮用來針對修士、妖魔成道設下的劫難。
而『坎水』卻是雷宮用來洗濯、滌盪天地間的汙濁、煞氣、魔氛……
上古雷宮巡天,捉拿、打殺不知多少修士、妖魔,洗濯、滌盪不知何幾汙穢之地,才重立綱紀,使天地清平。
但對於修行界來說,震雷、丁火、坎水三道毫無疑問象徵著三災行世。
嗯……巽風一道,勉強也算。
但隨著時間推移,雷宮立下的天律越發嚴苛,終於在上古末年,引發了眾修的群起而攻之。
至於是哪一道修士帶頭的,卻是沒有流傳下來。
沒有雷宮的掣肘後,結束上古紀元後,中古年間,確實迎來了仙道的蓬勃發展,海內海外神通如同井噴一般湧現。
史稱“中古盛世”!
但很快就盛極而衰,盛世轉為了亂世。
至於原因卻是簡單的很,無外乎兩個因素,道途果位與修行資源。
神通太多,而果位與資源卻是有限的。
於是,各家道統、人妖兩族、仙魔兩派、海內海外,各起紛爭,相互廝殺。
直至中古末年,明道人顯聖臨凡,傳法天地,才為這場長達上萬年的紛爭畫上一個句號。
從而,開啟了近古紀元。
不過,與雷宮有關的道統意象都發生了或大或小的改動變化。
當然,這些都是修行界流傳的普遍說法,至於具體的細枝末節。
別說濯邪瞭解不多,就連有著數千年傳承的青玄宗掌握的也沒有多少。
收回發散的思緒,道人悠然開口道:
“卻是有一卷景霄祖師留下的《承霄雷種煉法》,可以用來煉製你所需的雷種,你拿去吧。”
說完,濯邪就隨手拋給了陳衡一枚玉簡。
然後不待對方開口道謝,就一揮袖,將其送回了聽竹小築。
……
是夜,月上中天。
陳衡檢閱了一番溫凝功法,看著對方不堪撻伐,沉沉睡去後。
信步走到靜室,翻手取出一玉簡,為《承霄雷種煉法》,正是師尊濯邪所予。
這玉簡投入神識後,他稍作感知,便覺一股高不可察的氣息,隱隱落在其上,和當初福地中所見的雕像相近。
‘這是祖師留下的原本。’
所謂雷種,既是景霄祖師根據自身所證神通,傳下的獨特法門。
使兼修震雷,甚至不修震雷的修士,也能掌握一門雷法,可謂是蕩雷一脈的不傳之秘。
諸如陳衡現在掌握的丙火陽雷、癸水陰雷。
而玉簡上記載的正是如何調製雷種的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