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歲月。
往後的日子,陳衡每日雷鳴凝罡,每逢月滿採炁,興之所至,則檢查溫凝功法。
日子過得單調但充實。
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間第二輪開荒任務也到了結束之期。
是日。
陳衡合上雷擊木匣,從蓮池一躍而出,打算前去棲霞湖畔迎接自家師兄師姐的歸來。
順便邀請小姑陳行雲,前往丹靄島,去徐穎的青霖軒取早就煉製好的築基丹。
然後一同護送築基丹前往玉泉山陳家。
徐穎身為丹鼎院年輕一代數一數二的煉丹師,築基丹這種二階常見丹藥,自然是信手拈來。
月前陳明玥就已經傳訊於他,徐穎那爐築基丹,整整出了八枚,還都是上品品相。
尋常一爐丹藥即便在煉製過程中沒有造成絲毫的浪費,至多也就成丹十枚。
這便是丹師口中的“滿丹”一說。
但月有陰晴圓缺,煉丹一途本就會有許多難以避免的虧損。
即便是三階以上的煉丹宗師、煉丹大師出手煉製低階丹藥,也很難次次滿丹出爐。
就連徐穎,拿到水火未濟爐,也只敢保證出六枚築基丹。
如今出了八枚,還俱是上品,想必也在她的預料之外。
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即便身處宗門,也未必絕對保證這一爐築基丹的訊息不會外洩出去。
屆時,無論是自己孤身回返送丹,還是族中派人取丹。
都不一定保證萬無一失。
最好的辦法,就是延請自家小姑,一同回返玉泉山。
而望月山脈沒有任何散修紫府的存在,也無虞擔心會有紫府上人以大欺小的情況發生。
至於尋常築基,或許有機率擊敗陳行雲,卻絕對留不住一位一心想逃的築基雷修。
……
棲霞湖畔,煙波浩渺。
陳衡盤坐於一塊青石之上,獨自垂釣於水畔,衣袂在微風中輕揚。
花信少婦溫凝俏立於一旁,雙手捧著一隻竹編魚簍,裡面已經有數尾銀尾靈魚翻騰。
今日正好拿這湖中銀尾燉一鍋鮮湯,為自家師兄師姐們接風洗塵。
恰逢此時。
湖中又有靈魚咬鉤,陳衡手腕一抖,提起釣竿,見不是湖中味道最為鮮美的銀尾靈魚,便放了回去。
“趙老常說小師弟是個嘴刁的性子,今日得見,果真名不虛傳。”
“小師弟,還有這般閒情雅緻,想來為兄種下的那株並蒂蓮,甚合你心意啊。”
陳衡聞言,放下手中釣竿,回身笑道:
“方才小弟,就感知到兩位師兄已經駕風歸來,只是魚兒咬鉤,才沒有第一時間起身相迎。”
目光掃過二人,見其雖風塵僕僕,難掩身上的血腥之氣,但並無傷勢,且精神飽滿。
心中稍安,隨後又道:“師兄們,辛苦了。”
“無妨無妨,便是為兄也拒絕不了魚兒咬鉤的誘惑。”
“那今日,師兄們不妨與小弟一同垂釣?”
“哈哈哈哈~”
陳衡、阮元、韓厲三人相視而笑,隨侍一旁的溫凝,則順勢遞上兩根早已備好的竹製釣竿。
下一刻。
棲霞湖畔,便由一人垂釣變成了三人垂釣。
阮元與韓厲在紅楓嶺經歷了長達半年之久的廝殺。
築基妖獸強大凶惡,兩人心神可謂是日夜緊繃,此時此刻,能夠釣釣魚,談談玄,自是極好的。
“小師弟,方才我還沒注意,沒想到你都躋身煉氣九層了?”
“也是運氣好,若無那枚得自空嶼山秘境的祿炁靈丹,小弟便是再修煉刻苦,也沒今日破境之功。”
“那也是你的機緣,我不也去了空嶼山,卻連秘境第一關都沒能過去。”
韓厲不常釣魚,也無這個興趣,再加上也沒有魚兒咬他下的鉤。
於是,一直和陳衡清談說玄。
至於阮元,性喜靜,專心於釣竿之上,偶爾搭一下話。
更多的時候,卻是在應付頻繁咬鉤的魚兒。
他倒沒有像陳衡一樣,只取味道鮮美的銀尾靈魚,而是來者不拒。
說笑間,天際一道凌厲迅疾的雷光,破空而至。
帶著一股銳意勃發的氣息,轟然落在湖畔!
雷光散去,卻是現出陳行雲英姿颯爽的身影,伴隨著她的哈哈大笑聲,“你們幾個,倒是好雅緻,居然在這釣起魚來了!”
她一襲紫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槍,後腰彆著一柄比較少見、且沾染著妖獸血跡的鏈劍,眉宇間那股昂揚戰意卻是比半年前更甚。
而周身隱隱透出的真元波動,無不昭顯她已是築基中期。
陳衡與韓厲起身相迎,阮元卻是巍然不動,只是與陳行雲簡單點頭致意。
倒不是他與對方關係不好,只是剛好有魚兒咬鉤了,一時騰不開手。
韓厲見對方破境,一臉笑嘻嘻道:
“小師姐,你動作輕一點,魚兒都被你嚇跑了。”
“嘿嘿,小六子,你摸著你的良心說話,你身旁那隻魚簍空空如也,魚兒真是我嚇跑的嘛……”
“額……可能是我金氣太盛,魚兒它們怕我。”
“哈哈哈哈,小六高見。”
說罷,陳行雲目光自然轉向一旁的陳衡,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笑意,英氣逼人。
陳衡見狀,稍一拱手,由衷讚道:“恭喜師姐破境!”
此刻卻是沒有喊對方小姑,他知道不能在對方最開心的時候,去惹其生氣。
不然,免不了挨一頓打。
陳行雲見陳衡識趣,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打算與對方訴說一下這半年的戰績之際。
卻見三師兄阮元猛然起身,望向了天際。
眾人反應都不慢,盡皆順著其視線看去。
極目遠眺,只見一道看上去略顯焦急的土黃色遁光正朝蕩雷峰飛來。
許是瞥見了眾人,這才駕馭遁光落地。
靈光散去,卻是顯露出姜見空寬闊的背影。
“四師兄……”
可下一刻,陳行雲的聲音卻是戛然而止。
只見對方轉過身來,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法袍同樣破破爛爛,到處都是焦黑的破口。
懷中則抱著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周身曦寒二炁混雜的晏清辭!
『曦炁』,應在燥熱、焦灼。
三陽馭曦,乃是君臣,六合十二炁中,與寒炁相對應,是極為少見的一脈道統。
南玄域中,唯有溟泉派,有少量傳承。
“澈空,這是怎麼回事,澈幽師姐怎麼會被溟泉派妖人所傷!”
阮元眉心青金玄紋熠熠生輝,卻是極其罕見的一臉正色發問。
其餘三人,也是一臉凝重地望著姜見空。
“黑雲峰上,有一口煞坑,是溟泉派修煉功法所需煞氣的一道來源,恰逢妖人入山採煞,撞見了正在回返的我們二人。”
他語氣一頓,平復一下心情,才沉聲道:
“可能是黑雲峰位於望月山脈邊緣的緣故,對方有一位紫府初期的長老陪同,師姐躲閃不及中了對方的手段……”
“好在帶隊長老,暫時出手壓制了傷勢,如今卻是要去南明殿求見師尊……”
姜見空話音未落,眾人耳畔響起了師尊濯邪的聲音。
“速來南明殿見我!”
語氣淡然,此時此刻卻令眾人異常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