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楓嶺。
彈指三月,孟秋已至。
麗日高懸,天光如織,楓葉散落,金紅如雨。
迎著正陽,陳衡將長槍橫於膝前,槍尖還殘留些許血痕,盤坐紅楓樹下,雙目微闔,入定調息。
周身水氣彌散,火光隱現。
不遠處,穆長風與陳明靜二人正在熟練地處理一具妖物的屍身。
正是頭煉氣大圓滿的斑斕猛虎,距離築基化形已是不遠,有些氣候了。
可惜與陳衡一行人狹路相逢,若是三月前遇上,這頭虎妖說不定還能從幾人手中逃脫。
畢竟在陳明靜養好傷後,歷經兩月半的獵妖磨合,四人之間的默契已是十足。
外加上這妖物又不似修士,能使符籙,有法器相助。
修為境界雖高上幾人一籌,但最終還是成為了四人的戰利品。
穆長秀立在一株高聳的紅楓樹上,杏眼睜得大大的,正警惕四周,卻瞧見自家兄長臉上浮現一抹莫名笑容。
“哥,你笑啥?”
“啊…你看錯了,為兄沒笑。”
“你就笑了。”
“這斑斕虎渾身上下都是靈材,虎骨、虎牙、虎爪、虎皮能煉器,虎肉也富含靈氣,賣去百膳樓,也能換不少靈石,為兄這是替大家高興呢。”
“呵呵~”
“額…這虎寶品相不錯,至少能成丹兩爐眾妙丸,很是珍貴。”
穆長秀:→_→
此言一出,正御劍切割虎肉的陳明靜,流暢的動作明顯停滯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樹下盤坐的陳衡。
虎類妖獸往往強大少見,以其虎寶為主材煉製的眾妙丸,不僅能大補氣血,對男修更有長期的延時助興之效。
服用一顆,不但能夠補益氣血,而且十年之內,雄風不減當年。
甚至有些女修,也會暗中買一兩顆,藉機混在茶酒、靈膳裡,偷偷餵給道侶。
故而深受眾多修士追捧。
因此,這眾妙丸雖然只是煉氣品階的丹藥,但由於主材稀少,需求又大,價格一直居高不下。
至於穆長風有沒有其他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待穆長風與陳明靜按照四人出力多寡,將眼前這頭戰利品分配好後,穆長秀也從紅楓樹上一躍而下。
三人並未打擾正在調息恢復真元的陳衡,默默退至一旁靜候。
方才與這頭煉氣圓滿斑斕虎的遭遇戰,其出力最多。
這時,陳衡突然睜眼,神色一凝:“有鬥法聲!”
密林西面方向,隱約傳來法術爆鳴與怒喝之聲。
四人對視一眼,憑藉這段時日培養出來的默契,一行人不約而同地悄然循聲而去。
穿過一片楓林,眼前的景象卻是讓陳明靜瞳孔微縮——
下意識就要御劍上前,卻被陳衡暫時伸手攔了下來。
只見四名修士呈犄角之勢,將另外兩名修士圍在中間,這兩人身染鮮血,氣息虛浮,顯然受傷不淺,真元更是幾近乾涸。
他們旁邊還躺著一人,生死不明。
而圍攻他們的四人,身上衣袍不但乾淨完整,而且制式相似,氣息更是悠遠綿長,明顯處於全盛狀態。
“薄家主,你薄家也是南麓數百年的修仙家族,居然也會趁人之危,行散修強搶豪奪之事乎?”
陳明誠一臉悲憤,神色激昂,操縱著一面白盾法器擋在身前。
盾面上已是佈滿裂痕,看起來已經擋不住幾道法光了。
“甚麼叫趁人之危?”
薄梁仁冷笑一聲,指向北方,不忿道:
“我薄家世代安分守己,從不違背仙宗意願,當初舉家遷址竹籃山,為其開墾靈田,何曾有過一絲怨言?”
他頓了頓,平復一下心情,才繼續說道:
“可獸潮來襲,他們卻連一丁點提示都不願告知,坐視我薄家人地皆失,你以為老夫願意淪為聲名狼藉的散修嗎?”
“再說了,紅楓嶺地界如此大,你幾人卻撞在我等手上,合該你陳家今日倒黴!”
說罷,他目光一寒,單手掐訣,一道冰錐霎時凝聚成型,爆射而出!
咔嚓!
陳明誠身前的白盾應聲破碎,殘片散落一地。
薄梁仁再次一抹腰間儲物袋,一柄寒光劍頓時飛出,直指陳明誠的項上人頭!
‘該死,居然是二階的築基靈劍!’
陳明城在此前與薄家眾人的遭遇戰中,符籙就已經耗盡,唯一的護身法器也已經徹底損毀。
如今面對疾馳而來的飛劍,竟毫無抵擋手段。
真元亦是虧空,就連運起身法躲閃都做不到,真是無處可逃,避無可避!
只得餘光一瞟,卻見族弟陳明暉的光景更為悽慘。
竟是遭到了薄家二人的圍攻,可對方居然還留有一人作為警戒。
當真是一點逃離線會都不給。
‘可恨,這金髓玉芝的訊息怕是傳不回去了!不然,死有何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錚——!”
一杆暗紫色的長槍破空而至,霎時擊飛了寒光劍,斜立在都做好引頸受戮的陳明誠身前。
薄家家主薄梁仁見狀,收回飛劍,臉色一變:“誰?”
正當他四處掃視,試圖尋找暗中出手之人時。
另一處正在圍攻陳氏族人的薄家二人,同樣被莫名飛出的法器相繼逼退。
正當薄梁仁見勢不妙,打算先行跑路之際。
數道金赤二色交織的丙火陽雷從天劈落,讓其無處騰挪閃轉。
好在他早有準備,祭出一面銅鏡,化作一道冰壁,從容抵擋金赤落雷。
“鐺——!”
冰雷激盪,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居然令薄梁仁這位煉氣大圓滿接連後退數步才止住身形。
見對方接住了自己的隨手一擊,陳衡不疾不徐從一株粗壯的紅楓樹下走出。
“明衡族弟!?”
陳明誠認出了來人,原本視死如歸的臉上頓時又驚又喜,神情很是豐富。
轉念一想,立馬大聲提醒道:
“族弟小心!此人是南麓竹籃山薄家家主,手中至少握有兩件築基法器!”
薄梁仁狹長的雙眸微微眯起,看著陳衡那稍顯陌生的面孔,目光注意到對方腰間那身份玉牌!
眼前這人居然是青玄宗的內門弟子!?
這下禍事惹大了!
他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
自己雖是煉氣大圓滿,對方不過煉氣八層,但自家兒子過往來信中,早就三令五申過。
五大仙宗弟子的實力,絕不能單從表面境界上判斷。
“仙師明鑑!薄某本無意冒犯陳家,更非那等攔路劫財、殺人越貨的亡命散修!
實是獸潮驟起,宗門…宗門,我薄家世代經營的靈田、基業盡毀於妖獸之口,族人流離失所,死傷慘重……
薄某亦是迫於無奈,為求一線生機,才帶著僅存的幾名族中後輩,才來此險地搏命…”
他額角恰到好處的滲出細密冷汗,聲音更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薄家其餘三人,也悄無聲息退至自家家主薄梁仁身旁。
他一邊解釋,一邊小心翼翼地偷眼觀察陳衡的神色,見對方眼神冰冷,毫無波動,心頭更是發緊,連忙丟擲最後的底牌:
“更何況,薄某那不成器的小兒薄明羽,亦是青玄弟子,與仙師同處一門!
他……他也在這次開荒名單之上,此刻想必正在紅楓嶺外圍!
念在同門之誼,薄家與陳家往日也無甚仇怨的份上,懇請仙師高抬貴手,饒恕薄家今日莽撞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