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情形,濯邪真人也不好多說甚麼,畢竟百多年前那場禍事確實是蕩雷一脈引起的,甚至還因此牽連到了宗門主脈。
若不是這位掌教師兄向來以宗門大局為重,性情溫和,行事素有章法。
對方甚至未必願意屈尊來見自己。
身為一位甲木一道的神通者而言,點化幾隻草木精怪跑一趟,不算甚麼麻煩事。
心念及此,濯邪真人輕嘆了一口氣,隨即將方才的事情娓娓道來。
話音未落,那枚水火交融、紋路繁複的玉珏便從他的袖中自行飛出,懸浮於二人之間。
在兩大真人的氣機牽引下,散發出更加璀璨的兩色流光。
聽完緣由,古旻這才看向那枚玉珏,眸中閃過一絲異彩,彷彿要將其洞穿。
垂落胸前的玄青長髯無風自動,青霞流轉則是略微凝滯。
原本,一處小小的隱秘靈境,是驚動不了他這個層次的人物,交由下面的修士自行處置即可。
真正有價值的都是那些古代流傳下來的福地、洞天。
其中可能蘊藏現世許多已經斷了傳承的功法、用來突破的珍稀靈物甚至是成套的道統傳承。
青玄宗如今的外七峰,大多都是這般由來。
先有了完整的道統傳承,才能開闢新的峰頭。
起先傳回來的訊息,是經過多方查探,認為那處秘境百餘年前還有過修士出入的痕跡,價值可能並不會太高。
鑑於此,都務院上報自己的處置方案是選派幾名優秀的煉氣弟子,進入秘境歷練一番。
若是能有額外收穫最好,沒有也無妨。
這種小事,自然是隨手批覆,都不要運轉命神通另行推演。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有了新的變數。
出於謹慎的考慮,這位負責持宗理事的古旻真人便將眼前玉珏攝入手中,開始推演水火上人的遺府與那處秘境之間的聯絡。
是同處一地的巧合?
還是水火上人這位散修的緣法就得自於那處秘境!
若是後者的話,那這處秘境的價值,就得重新考量。
濯邪見掌教古旻雙目微闔,屈指推算,周身彩光盪漾不已。
自然知道對方正在運轉青玄嫡傳方可修煉的甲木一道命神通【葉落知秋】!
有道是,一葉落可知天下秋。
此神通不爭殺伐,不擅守禦,但能以一物為引,觀其氣機牽連,窺見萬物間那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聯絡紐帶。
用來測定的物事越真實,則這道神通的玄妙越廣大。
比如某位敵手修行的功法原本若是落到自己這位掌教師兄手中,那對方有關的一切都將無處遁形。
不多時。
古旻緩緩收功,眼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只道:
“那水火上人的傳承確實是源自那處秘境,只不過他並未得到其中的核心傳承,不然也不至於沒能締結金丹,證得神通。”
“那處秘境應該是一處專門用來篩選合適弟子的傳承之地。”
“如此一來,這前往空嶼山秘境歷練的名額,得重新調整一二了,還不能驚動其他幾家……”
聞聽此言,濯邪真人頓時眼前一亮。
他將此事告知對方,就是想著這歷練名額,能多勻一兩個給蕩雷一脈。
自己如今不能離開這間大殿,而這種有機會撈取好處的事情,自然需要有人能出面為他這一脈爭取一二。
而在宗門元嬰真君要麼深居福地潛修,要麼遠走星隕天參悟大道的情況下。
青玄宗能說一不二的,毫無疑問,自然是眼前這位掌教真人。
他出面決定的事情,宗門內豈會有人置喙?
古旻沉吟片刻,隨即抬眸望向這位遭受寒、煞二炁混合神通侵蝕多年的師弟,對方心中所想,他豈會不知。
但轉念一想,他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隨即問道:
“濯邪師弟,你方才說這枚玉珏,是你新收的弟子陳衡得來的?”
“額……是的。”
“又是你那個笨蛋師弟的後人?”
“師兄,霄霆師弟當年不過紫府,慘遭一位五法臻極的大真人算計,他又能如何?”
“哼!”
古旻冷哼一聲,不欲與對方在這件舊事上再作糾纏。
若不是那個笨蛋,原本實力位列外七峰前茅的蕩雷峰,怎麼會如此落魄?
山中大貓小貓,加起來也不過兩三隻。
“此事姑且記你一功,至於功勞大小,就看你那幾位弟子,能否從空嶼山秘境中帶出甚麼有價值的物事了。”
“多謝掌教師兄成全!”
待濯邪抬起頭來,殿中空空蕩蕩,只餘他一人。
……
另一側,聽竹小築。
這間位於紫霜玉竹林深處的幽靜洞府,頭一次有這麼多人蒞臨。
秘境一事,對於紫府以上的宗門上修來說,大多無足輕重。
但對於蕩雷一脈的六位弟子而言,卻是一樁不小的機緣。
尤其陳衡機緣巧合下,還提前收集到了與之有關的訊息。
這在修行界看來,乃是屬於他個人的一樁緣法,自然不容錯過。
自家師尊又親自發話,讓眾人下去早做準備。
一行人自然而然的一同來到了陳衡的修行洞府中。
“三師兄,你常年代為處理峰中事務,可知都務院這次會分配給我蕩雷一脈幾個歷練名額?”
陳行雲倚在門上,望向那位正臨窗望遠,負手而立的阮元師兄。
對方並未回頭,只淡淡道:“秘境不同於福地,其實就是一處與現世隔絕的空間,向來難以承擔上修入內。”
“按照南玄域的規矩,這種無主秘境各家都能派遣一定數量的弟子入內。”
“我青玄宗乃是南玄域五大宗門之一,自然有著最多的名額。”
“往常一般是主峰佔有三個名額,其餘七峰各一個。”
此言一出,陳行雲的小臉立即耷拉了下來,嘟囔道:“才一個啊,早知道就不該尋二師姐幫忙……”
“哦,師妹的意思是怪我咯?”
雷霆跳脫,其性萬變。
陳行雲向來從心:“方才是玩笑話,師妹覺得若無師姐護持,此行定會發生意想不到的意外,師姐此舉看似是拖住了我們的行程。”
“實際上是保住了我們的小命。”
陳衡聞言,越發覺得那日在玉泉山對方的端莊表現是自己的一種錯覺。
其餘幾人倒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
只有入門不算太久的韓厲,一不小心笑出聲來了,捱了陳行雲的一記紫電驚弦。
這時。
天邊赫然飛來一道銅劍敕令,徑直落在屋內。
所謂敕令,相當於宗門頒發下來的法旨,任何人一旦接到,必須嚴格依令而行。
絕不容許有絲毫的遲疑和推諉,否則必將遭到正清院的嚴懲。
青玄敕令分有金、銀、銅三種,依照門人修為的高低,分別對應紫府、築基、煉氣期修士。
陳衡環視一圈眾人,這銅劍敕令落在自己洞府內,毫無疑問,應該是派發給自己的。
見師兄師姐們並無異議,遂不敢怠慢。
急忙取下敕令,靠近眉心讀取其中的訊息。
不多時,他面色古怪的看著手中的敕令,眉頭一挑,看向在場眾人道:
“唔……這敕令是給我們蕩雷一脈的,讓我們自行選出三位內門弟子,前往一探空嶼山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