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忽數日一晃而過。
扶搖峰,浮空群島,有云海架橋鋪路,延伸出一條宛若白玉鑄就的路徑,如天路一般直抵雲霜島。
羅玉嫣眉頭微蹙,步履匆匆,沿路而上。
鬥法臺上再度落敗之後,少女眉宇間難掩一絲陰霾之色,若不是自家師尊寒風上人出關,傳訊召見弟子。
一時半會兒,她還真不想離開嫣然居,面見他人。
就連自家弟弟,羅玉嫣都未曾允許對方前來探望自己。
只不過師尊有令,她自是不能違背的。
寒風上人的居所並不奢靡華麗,只是在這雲霜島上隨意修繕了一處宮殿罷了。
以她有望金丹神通的上人之尊來說,算是有點簡樸了。
羅玉嫣一襲素白青紋流仙裙,衣袂如雲絮垂落。
腰間束著一條冰蠶絲帶,彆著那柄自出生起從未離手的風中葉。
她邁步而上走進大殿,內裡雲霧繚繞,風流逸散,靈機之濃郁,好似呼吸之間就有往身體裡鑽的趨勢。
行走間腳踝清涼,有冷風徐徐吹來。
地面上更有霜雪凝結,俯身隨意攝取,就是一份寒炁靈資。
自家師尊修行的乃是寒炁與巽風混炁相合之道,她的道號也是緣由於此。
殿內已經有兩人提前到了,羅玉嫣抬眸望過去,正是自己的二師姐與三師姐。
見二人看過來,她微微頷首,隨後幾步走到殿中央,屈膝跪拜道:
“玉嫣見過師尊,恭賀師尊出關,祝師尊仙路順遂,早日締結金丹,證得神通。”
“嗯。”
端坐於上首的上人,隨意應了一句,而後輕聲道:
“玉丫頭,起來吧,你倒是嘴甜。”
“謝師尊。”
羅玉嫣聞言,這才抬起頭來,望向高踞上座,坐北朝南的女上人。
她面容如霜雪一般,朦朧不清,眉心卻是一點朱明,視之心生燥熱,神異非凡。
陰陽二氣交替為風,乃天地之呼吸,靈機之脈動。
上古時,巽風道統執掌八風,有八種大道真意,可參造化,可證神通。
巽風一道也曾盛極一時,如今卻只剩下一半不到的意象。
羅玉嫣收回目光不敢多看,不去多想。
起身退後幾步,跪坐在最下首的位置,挨著三師姐雲瀾依坐下。
對方還朝自己眨了眨眼,她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等待。
‘四個蒲團還空了一個,大師姐還未到。’
此時,殿內一陣冷風吹過,卻是寒風上人開口了:
“不必等了,你們大師姐傳訊過來,她修行到了關鍵時刻,正在坐關,無法動身,便不來了。”
“是。”
三女低聲應道。
寒風上人出關的第一件事,並沒有受自家小弟子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三年之約所影響。
而是照常考校諸弟子,為她們答解修行一途的疑難。
如今大弟子不在,她眼眸自然落在了二弟子身上。
“霜降,你先說吧。”
二弟子韓霜降被點到的一剎那,便挺直脊背,立馬開口道:
“是,弟子修行上無有疑惑,只是最近修行《朔風衝明離光》之時,總覺得經脈震盪,真元流轉遲滯,使出來的法光徒有其表,華而不實……”
寒風上人聽罷,略一沉思,便回道:
“風火兩道相合,你築基時凝練的亦是巽風與離火兩道的靈氣。
仙基神妙雖取兩家之長,卻仍舊是以巽風為本,離火為輔。
朔風寒冷凜冽,是我巽風道統未曾失去的一種大道真意。
然離火卻出自帝家,乃是當世顯道。
離火兇會,幾近無物不燃,你修行之時尋一壬水靈物,在旁調和,稍作壓制。
應能大大緩解你真元遲滯之憂。”
儘管寒風上人並沒有修過這離光法術,但憑藉自身的修為道行,還是給出了這一番道論。
韓霜降聽後,自覺收穫匪淺,連連點頭,隨之伏地拜道:
“霜降多謝師尊解惑!”
寒風上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看向了中間的三弟子云瀾依。
沒人注意到她提及離火時,眉心一點朱明,晦暗了些許。
“瀾依,你呢?”
三弟子感受到了目光注視,連忙俯身下拜道:
“弟子在。”
雲瀾依天生一副狐狸臉,一雙桃花眼眸看誰都是深情款款。
哪怕在殿內是一副安靜乖巧的模樣,然而簡單一個俯身下拜的動作,也難掩其妖豔魅惑的氣質。
此時她眉眼低垂道:
“弟子突破築基不久,正在熟悉仙基種種玄妙,修行上並無太多疑惑。”
寒風上人聞言,微微頷首,隨之望向了小弟子羅玉嫣,櫻唇微啟,緩聲道:
“玉丫頭,你又敗給了那陳家小子一次,心中可有甚麼疑惑不解?”
羅玉嫣靜候了半晌,見師尊點到自己,雖然言語直戳痛處,但還是恭聲回道:
“陳……陳道兄技高一籌,弟子輸的心服口服。”
“哦,不曾怨那陳行雲橫插一手,破壞鬥法臺的規矩?”
寒風上人嘴角微揚,一臉玩味道。
“不曾。”
“那鬥法過程中,可有甚麼不解的地方?”
“比如對方,怎麼接住了你本應必中的劍道術法‘六合貫日’?”
聞聽此言,羅玉嫣眉頭緊蹙,喃喃道:“弟子……”
她對此亦是不解,只能將其歸結於對方鬥法經驗豐富,瞬息之間就猜中了自己的真身落在何處。
自己如今未曾築基,無有仙基神妙加持,不能隨意調換身位。
不然,那一日……
寒風上人看著殿下拜倒的羅玉嫣,眸中思緒紛呈,只道:
“那一日,為師正好出關,亦是抽空一睹了你二人的鬥法。”
“對方手段其實遠不如你,許多術法未能跟上自身的境界,雖有雷法加持,但你劍道亦未嘗不利。”
“他猜中你真身的一瞬間,為師亦覺不解,事後甚至抽空探查了對方。”
“並無異樣,確是一種鬥法直覺,一如最後那記以癸水陰雷激發的驚蟄指。”
“但照理來說,你身為一名劍修,應該也要有這種直覺才對,不該那麼瞻前顧後……”
寒風上人對這位小徒弟很是看重,教導起來也更加上心。
生怕對方敗了兩次,就失去了一位劍修應有的鋒芒。
聽著自家師尊的諄諄教導,羅玉嫣眉頭緊鎖,不敢有一絲放鬆之意。
生怕錯漏一句話。
……
蕩雷峰,聽竹小築。
陳衡與陳行雲對坐品茗,俱是一臉閒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