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太快、太刁鑽!
看臺上驚呼聲炸響一片。
陳明靜等人霍然起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羅玉磊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拳頭捏得死緊:“中了!”
面對這避無可避的絕殺之局,陳衡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彷彿背後生眼,準確無誤地找到了那道唯一真實的劍影,身形猛地一個矮身旋擰!
同時,他握槍的右手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翻轉。
槍尾如毒龍擺尾,帶著沉雄的悶響和跳躍的暗紫雷弧,精準無比地磕在風中葉的劍脊之上!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火花與電光同時爆開!
一股巨力傳來,陳衡藉著槍尾格擋的反震之力,身形如陀螺般急旋卸力,順勢拉開距離。
饒是如此,他右肩的衣袍也被凌厲的劍氣餘波撕裂,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羅玉嫣一擊不中,劍勢卻連綿不絕,身影如附骨之疽般再次隨風而至,劍光點點,如暴雨打芭蕉,將陳衡周身要害盡數籠罩。
她將“憑虛御風”的身法催動到極致,配合精妙的劍招,一時間竟壓制得陳衡只能以雷槍左支右絀。
槍身上不斷爆開細密的雷火與劍氣撞擊的碎芒,叮噹之聲不絕於耳。
場面看似又回到了陳衡持槍前的窘迫,雷槍的霸道似乎被對方鬼魅般的速度剋制了。
“哈哈哈!阿姐威武!”
“陳衡,你剛才的威風呢?拿出來啊!”
羅玉磊在看臺上手舞足蹈,興奮得滿臉通紅,對著擂臺方向指指點點,唾沫橫飛。
他用力搖晃著身旁羅玉鑫肥厚的胳膊:
“看到沒?玉鑫!我就說阿姐的劍是無敵的!”
“甚麼破槍!甚麼陽雷陰雷!”
“在絕對的速度面前都是土雞瓦狗!”
羅玉鑫被他晃得眼暈,賠著笑連連點頭:“是是是,大少爺說得對!大小姐劍術通神!”
但他那雙小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注意到,擂臺上看似佔據主動的羅玉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的頻率也悄然加快。
而陳衡雖然被壓制,步法卻異常沉穩,守得滴水不漏。
那雙持槍的手,穩得可怕,每一次格擋都精準而高效,彷彿在積蓄著甚麼。
不過,相較於之前。
無論是攻方,還是守方,兩道身形都慢上了很多。
畢竟,兩人都使用了有一段時間的築基靈器了。
縱使兩人根基紮實,但各自體內所剩的真元,都不多了。
雅間內,雲瀾依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棋奩邊緣,看著下方激烈卻略顯僵硬的纏鬥。
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阮師兄,你這小師弟,倒是沉得住氣。這般示弱,所圖不小啊。”
阮元目光深邃,凝視著陳衡每一次看似驚險實則恰到好處的格擋,緩緩道:
“你的小師妹也不差,看似一味猛攻,但實則留有餘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兩人三年前那場決爭留影,我也瞥了一眼,你家小師妹不太可能會上同樣的當。”
聞聽此言,雲瀾依微微一笑,一臉怡然自得之意。
於她而言,場下二人誰勝誰負都不重要,能借機和阮元待在一起更重要。
平常的時候,可沒有這種好機會~
另一側。
滯留在入口處的陳行雲見二人行將真元枯竭,一副誰也奈何不了誰,將要達成平局的態勢。
“四師兄,你說二人會打平嗎?”
一旁的澈空雙眼微眯,嘴角上揚,卻只是簡單地搖了搖頭,以此作答。
陳行雲伸手扶額,自家這位四師兄向來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
自己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
此際。
擂臺上局勢陡然生變。
罡風捲著殘雷嘶鳴,僵持許久的兩道身影倏然分開。
陳衡虎口崩裂,暗紫雷槍脫手飛出,“鐺啷”一聲砸在龜裂的玄青石臺上,槍身雷紋明滅不定。
另一側羅玉嫣的靈劍“風中葉”亦被震得倒旋而起,斜插進石縫中嗡嗡顫鳴。
兩道身影踉蹌後退,氣息凌亂如扯破的風箱。
二人的真元,終究是幾近枯竭。
“咳……”
羅玉嫣以袖掩唇,指縫滲出絲縷鮮紅,青碧道袍早被雷火灼出焦痕。
她死死盯住陳衡,靈識繃緊如弦。
三年前小竹峰落敗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此刻她九成心神皆在提防哪一處角落中可能會冒出來一柄偷襲的飛刀飛劍!!!
尤其是側身和背後。
然而,陳衡卻在此刻抬起了手。
並非掐訣,而是並指如劍。
指尖凝著細若遊絲的幽暗雷芒——正是癸水陰雷雷種僅存的最後一絲陰雷!
可那雷光並未襲向羅玉嫣側腹或後心,反倒直刺她空門大開的眉心!
“驚蟄指?!”
臺下有靈植夫弟子失聲驚呼。
此術乃修士培育靈植時驅蟲所用,不入品階,真元稍催即發,僅能驚散蚊蚋蟲蟻。
此刻卻被陳衡灌入那縷至陰至穢的癸水陰雷,化腐朽為殺招!
嗤——
微不可聞的輕響中,幽暗雷絲如毒針沒入羅玉嫣眉心。
她瞳孔驟縮,所有提防與後手皆成空談——那一指太快,快過她瀕臨潰散的念頭!
羅玉嫣從未想過,對方最後會堂而皇之地給自己眉心來上一指。
“呃啊——!”
淒厲慘呼炸響擂臺。
羅玉嫣周身劇顫,陰穢雷力直貫識海,如冰錐攪動神魂。
她踉蹌半步,青絲間束髮的絲帶“啪”地斷裂。
一頭鴉青長髮披散下來,襯得臉色慘如金紙。
最終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喉間湧出大口汙血,昏死前眼中仍凝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全場死寂。
風雷俱散,唯餘雲澤大湖的波濤聲拍擊石臺。
“阿姐——!!!”
羅玉磊目眥欲裂,如瘋虎般撲向擂臺,卻被防護光幕狠狠彈回。
羅玉鑫肥臉抽搐,望著臺上那拄膝喘息的身影,忍不住喃喃道:
“這真是雷修?怎麼玩的都是這般骯髒的攻心術?”
擂臺上。
陳衡踉蹌扶住雷槍,指尖因強催最後雷種而焦黑。
目光掃過昏迷的羅玉嫣,卻是再壓不住體內翻湧不定的氣血。
數縷鮮紅自唇角蜿蜒而下,在玄青石臺上濺開一朵刺目的花。
看臺一隅,陳家眾人所在的亭閣,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贏了!族兄贏了!!”
陳明玥第一個跳了起來,小臉激動得通紅,用力地揮舞著小拳頭,聲音帶著哭腔般的喜悅。
陳明浩狠狠一拳砸在掌心,臉上寫滿了揚眉吐氣的興奮:“好!衡哥兒!幹得漂亮!”
陳明靜雖還算矜持,但緊握的雙手和微微泛紅的眼眶也暴露了她內心的激盪。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五名陳家子弟都激動地互相拍打、擁抱,與愁雲慘淡的羅玉磊形成鮮明對比。
入口處,陳行雲英麗的面容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情,搖頭晃腦道:
“混小子一個,居然又玩這種心理戰術,也不怕玩脫了!?”
話雖如此,但她一雙美眸卻是洋溢著難掩的讚賞之色。
澈空師兄依舊靜靜無言,透露出漫不經心之感,但看向陳衡的目光中,隱約帶有一絲認可之意。
雅間內,雲瀾依收回目光,指尖輕輕點了點棋盤,看向阮元,語氣帶著一絲複雜:
“沒想到這一場鬥法最終會由一記簡單的驚蟄指結束”
“於無聲處聽驚雷,此子心性手段,皆是上上之選。”
“阮師兄,恭喜了~”
“煉氣之間的鬥法,與我們眼中無異於小孩子過家家,當不得真的……”
阮元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發自內心的笑意,微微頷首。
目光不由落在擂臺上那持槍挺立的身影上。
彷彿看到了蕩雷峰沉寂多年後,又一道刺破陰霾的嶄新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