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明道人留下的那捲《陰陽混炁合道法》,並非是一卷高深玄奧,直指大道果位的修行功法。
而是一種曾經被證實不可行的修道理念的全新闡釋。
流傳至今,只一言以蔽之。
謂之曰:“執陰渡陽,神通相合,混炁如一,大道可期!”
明道人顯聖傳法之前,曾有不少古修行多道並修之舉。
但那時神通不異道,二者不相容!
所有嘗試此法的修士,無一例外,全都修行未半,而中道崩殂,身謝天地!
遂再無修士,親試此舉。
……
一番交談過後,濯邪真人伸手向大袖中一抹,指尖便多了一枚泛著溫潤如意的玉牌。
道人將玉牌精準拋給陳衡,囑咐道:
“你我師徒今日定下名分,倉促間為師也不知該送你些甚麼,索性便將此物蹭給你。”
“一應修行所需,可憑為師的腰牌去都務院兌換!”
“若是功法上有疑難,不懂之處,大可向你那幾位師兄師姐請教。”
“只是有一樁你卻須牢記!”
濯邪真人面容一肅,語氣鄭重道:“我蕩雷一脈的雷法真傳,絕不可對外傳授!”
他頓了頓,繼續強調道:“便是你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也不行,否則必招來禍端!”
“澈明吾徒,你可記住?”
“弟子謹記師尊吩咐!”
陳衡心中一凜,自己獲得的這一部雷法真傳,明顯與眾不同。
自家師尊雖然強調的是蕩雷一脈雷法真傳不可外洩,但實際上是在點自己。
“嗯!”
這位困守蓮臺,一步不得出的濯邪真人,微微頷首,旋即輕輕揮手道:
“為師今日有些乏了,你自去忙吧,內門弟子身份一事,可去尋你韓師兄幫忙。”
陳衡未及回話,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拖著,推出了這間殿宇。
與此同時,他還發覺自身丹田內,被對方順手打入了一枚散發陽和蕩魔之意的雷種。
轉眼間,便是倏忽不見。
看著陳衡驟然離去的身影,濯邪真人的神情霎時變得複雜至極。
歡喜欣慰,迷惑不解,難以言表的苦澀……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心中思緒霎時間萬千百轉。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幽思傷身,濯邪真人突然猛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咳嗽聲越來越大,彷彿要將整個肺腑咳出來一般。
就連濯邪這麼一位證得神通的金丹真人都難以剋制。
不多時,道人的臉上出現一抹病態的嫣紅,口鼻間頓時火光四濺。
殿內的溫度急劇升高,還伴隨著一陣轟隆雷聲。
周身環繞的寒炁應聲而化,大赤蓮臺上頓時流出點點滴滴的冰水。
如此以往,一炷香過後,他的咳聲才漸漸停歇。
濯邪真人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逐漸恢復正常,他目光堅定,心中不知下了甚麼決議。
沒過多久,道人周身再度被寒炁幽陰之意所環繞。
空曠的殿內,再度恢復了以往的寂靜。
……
蕩雷峰南側山麓一隅,有一險峰如麒麟盤踞,坐北朝南,高高凸起。
麒麟,乃震雷一道的上古神獸之一。
此地因此名曰:臥麟崖。
崖上,有一座赤色大殿凌峰獨踞,殿宇古拙宏闊。
由十二根赤雲雷紋柱撐起,下端則是青巖覆盆柱礎,整體構造幾近渾然天成。
大殿入口金色匾額上書“南明殿”三個蒼勁大字。
這便是蕩雷一脈當代山主,名義上的居所。
一般來說,蕩雷峰並沒有明確的山主住所,這完全取決於對方傳承了哪一道雷法。
殿中雖然酷熱難耐,但殿外卻是生機盎然。
四周草木葳蕤,綠樹成蔭,只是看似賞心悅目的琪花瑤草交映處。
有瑩瑩流光隱隱約約,明滅閃爍不定,散發著恐怖波動。
正因如此,顯得此地格外清幽僻靜,就連蟲鳴鳥叫聲,也聽不到半點。
濯邪真人受傷極重,需長期靜養。
這並不算一件隱秘之事,因此外人是絕對無法靠近這裡的。
便是蕩雷一脈的嫡傳弟子、長老執事,未經允許,等閒也不會輕易踏足此地。
唯恐驚了蕩雷峰上,如今僅存的金丹真人的清修療傷。
此際。
蕩雷峰,南明殿外一片開闊空地。
忽地有一道火光一閃而過,緊接著,陳衡的身影平穩降落於此。
一抬頭,卻發現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阮元師兄,正矗立於此,嘴角含笑看著自己。
陳衡輕晃了一下腦袋,靈識內視了一番識海中的神秘玄鑑。
一切如常,他才確信自己已經結束了參雷試煉。
雖不知過去了多少時日,但經歷的一切都太過玄妙,太過夢幻。
北溟殿中的問心之旅、煉化雷種、陰雷鍛體,都還在他的預料之內。
畢竟,前世這麼多小說,也不是白看的。
但後續種種,卻是遠超了陳衡的所思所想。
阮元一如初見,身著淡青袍服,身材修儀,清俊脫俗。
眉心一點青金玄紋,儀態出塵,令人見之難忘。
隨著見識的增長,陳衡還能發覺對方身上盪漾著的盈盈生機,卻是一位『乙木』真修無疑。
『乙木』一道,主生髮之道,善療愈,可蘊養靈植,合自然之道,循造化之妙。
阮元整個人,與周圍草木葳蕤、綠樹成蔭的森林,幾近於一體。
不但觀感上,頗具古韻。
而且好似雲山蒼蒼,又如春景熙熙,神完氣足,令人側目。
想來這便是那乙木道統的神妙所在。
待對方安定下來之後,阮元才淡然開口道:
“陳衡師弟,想不到你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陳衡自是從善如流回道:“不知三師兄在此等候,是為了甚麼?”
聞言,阮元微微一笑,打趣道:
“你都喚我三師兄了,我難道還能不知,你已經獲得雷法真傳,成功拜入師尊門下了。”
聽罷,陳衡只得露出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
“倒是師弟駑鈍了,讓師兄取笑了。”
阮元也不多說,伸手一引道:
“隨我來吧,澈玄師弟今日正在金霞殿坐關,暫時脫不了身,便傳訊我,為你辦理內門弟子的登記造冊事宜。”
澈玄,應是那位面容平平無奇、與人為善的韓厲師兄的道號。
陳衡跟在這位仙資容貌的阮師兄身後,走進了一間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