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雷峰,聽竹澗。
聽竹小築,院內,正候著一對年輕男女,皆身著一襲象徵青玄宗雜役弟子的青灰衣袍。
這袍子灰撲撲的,並不如何華麗,卻也銘刻了兩道實用小器紋。
一曰淨衣,二曰避塵。
結實耐穿,纖塵不染,布料緊實平滑,凡俗的絲綢錦衣是萬萬比不上的。
這二人,五官端正,面容上也有著七八分相似。
唯獨眉眼之間有些許差異,男的一雙濃眉大眼,更顯古拙寬厚;女的卻是眉眼殊麗,又有一股丹霞氣機凝聚在眉心,更引人注目。
正是隨陳行雲提前拜入青玄宗的陳明浩、陳明玥二人。
陳明浩今年接取的庶務,與陳衡一般無二,都是栽種青紺靈竹。
只不過他栽種的青紺靈竹已經抽條長葉,已經不需要日日看護,只需定期前去除蟲即可。
周芊芊見陳衡三日未來照料剛剛播種的青紺靈竹,心中頓時起了一股無名火。
要知道這青紺靈竹種,只需日夜澆灌蘊雷水,便能大幅縮短破土而出的時長。
這並非甚麼難事,可陳衡卻如此懈怠。
好在她雖然心頭窩火,但也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
於是,周芊芊主動前往庶務殿問詢,這才從頭髮燒焦,鼻青眼腫,只得蒙面遮擋的趙老執事口中得知緣由。
原是陳衡入門不過一兩日,便被那位得了寂滅冰雷傳承,卻易忿易怒的晏師姐施加了一番懲戒。
她入門已有十年,自然明白老者口中的懲戒是為何意。
既然陳衡已然受罰,周芊芊心中自然舒暢。
隨即,她喚來接取同樣庶務的峰中雜役弟子陳明浩,暫為其族兄代勞。
陳明浩得了如今主管青紺靈竹林的周芊芊的傳信,連忙叫上自家小妹陳明玥,第一時間來了聽竹小築。
兩人雖然知曉陳衡這段時日便會持令入門,不過卻不知曉這位族兄的具體安排。
因此,並沒有上門叨擾的想法。
不過,二人甫一得知自家族兄不小心冒犯了峰中一位築基巔峰的內門師姐,頓時慌了神。
小小的玉泉山陳家,可承受不了青玄宗一位紫府有望的內門弟子的怒火。
好在,韓厲出面解釋了一番青玄宗獨特的懲戒風氣。
二人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靜靜望著小築二樓不斷閃爍跳動的青色雷光,目不轉睛,神色稍凝。
此雷,並非熾烈霸道,而是溫潤如玉。
其色青碧,雷光起時,如春木抽條,生機盎然。
其性主生髮,蘊含一股精純濃郁的乙木氣機。
陳明玥眉頭微蹙,只道:“浩哥,這難道便是峰中七大雷法之一的乙木青雷嗎?”
聞言,一旁的陳明浩微微頷首,卻是突兀地嘆了一口氣。
陳明玥神色如常,卻是明白自家兄長,為何嘆氣。
兩人隨陳行雲,拜入蕩雷峰已有數年。
雖然,峰中規矩,唯有三十歲前,踏足煉氣後期方可傳承七大雷法。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峰中傳功殿,有一卷功法,喚作《感雷召電篇》。
此法若是能成功入門,便有很大希望,傳承峰中雷法。
可惜,二人研習此法三年有餘,未曾有一絲懈怠,可始終不得其法,不曾感召到一絲一毫雷電。
陳明玥還好,她從小就醉心於丹道,本就對這雷法不太感興趣。
但陳明浩卻與她不同,見識過行雲姑姑的雷法神威後,便一直對其念念不忘。
又過了一會兒,她方才出言安慰道:“浩哥,行雲姑姑已經為你謀了一份拜入玄嶽峰的上好前程,何必繼續執著雷法。”
青玄宗雜役弟子想要轉正,一是自身修為境界能在三十歲前,修煉至煉氣後期,然後完成都務院佈置的考核任務,便可成為一名外門弟子。
不過,此法不但耗時頗久,而且這考核任務,也大多艱難,且很大機率涉及生死。
二是拜入青玄宗長老、執事麾下,便是一名記名弟子,也可以擺脫雜役弟子的身份,可以傳承更加高深玄奧的道法。
此言一出,陳明浩搖了搖頭,以一種很是可惜的語氣說道:“峰中七大雷法,各有神妙非凡之處,令人豔羨不已。”
“比如這乙木青雷,其性主生髮,乃是玄門中一等一的療傷聖法。”
“又比如戊土玄雷,色呈玄黃,沉重如山,主防禦與鎮壓,祭出時如一座亙古雷山從天而降。”
“修煉至極致,不但防禦無雙,萬法不侵;亦可化作無邊重力雷域,可鎮壓世間一切敵。”
提及此雷,陳明浩眸中精光明亮異常。
他身懷上品土靈根,資質遠超常人,自然有著強烈的進取之意。
戊土玄雷,這一雷法甚合他心意。
他如今煉氣六層圓滿,等手中庶務完成,積攢的貢獻點足夠,便去丹鼎院兌換一瓶用以突破煉氣後期的清靈丹。
一瓶六粒,足以他突破煉氣七層。
雖然此舉,會讓他根基虛浮。
但屆時,便可主動前往峰中戊己殿,接受戊土玄雷的傳承考驗。
陳明浩雖然未能修成《感雷召電篇》,但不去嘗試一番,他心中始終有著萬分不甘。
這時。
小築二樓的青雷光芒,終於不再閃爍,黯淡下來。
見此情形,陳明浩與陳明玥霎時安定,不敢再進行任何言語上的交談。
這便是雜役弟子的卑微之處。
雖然二人有著一位內門弟子作靠山,但行事亦是需要謹小慎微。
行差踏錯一步,就很有可能為家族招致禍端。
不多時。
竹樓中,走出兩位言談正歡的青年男子。
一人面容平平無奇,正是築基功成不久的韓厲,而其身旁男子則著淡青袍服,身材修儀,清俊脫俗。
眉心更有一點青金玄紋,儀態出塵,令人見之難忘。
二人行至門前,韓厲拱手道:“三師兄願意親自出手為其療傷診治一番,免去陳衡數日苦痛折磨,當真是他難得的機緣。”
果然,這便是那位百年來,唯一傳承了乙木青雷這道獨一無二的療傷聖雷。
濯邪真人座下第三位親傳弟子,阮元。
陳明浩心中暗忖道。
阮元聞言,笑道:“六師弟何必如此,行雲師妹是你的小師姐,難不成她便不是我的小師妹了?”
“是極,是極!”
二人稍作言談,少時,阮元便化作一道青雷,瀟灑離去。
韓厲見陳明浩、陳明玥二人仍舊在外等候,他微微頷首,對此很是滿意。
不枉小師姐,親自為二人在外奔波一場。
雖說宗門子弟,一切應以宗門為重。
但若是弟子一入山上宗門,便忘卻了山下家族。
對其不管不顧,不念同族情誼,此等心性,怎堪大用?
此際。
小築,二樓。
甦醒過後的陳衡,看著手中還有些許殘餘的青白雷芒。
清冷月色灑在其清秀俊逸的臉龐之上,一半明亮,一半陰暗。
他眼神晦暗不明,心中卻是震驚不已!
入門不過數日光景,他便親身見識到了兩道神妙非凡,玄奧無比的無上雷法。
寂滅冰雷,為自己易筋洗髓,排除雜質;乙木青雷,為自己療愈傷勢,穩固根基。
雖然其中過程,苦痛難言。
但,陳衡心中對峰中七大雷法的嚮往,卻是瞬間壓過了他為赴約而藏拙的想法。
羅玉嫣,不過一手下敗將爾,何足掛齒!?
區區一場三年之約,如何與早日獲得無上雷法的傳承,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