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三人便來到鎮中一處略顯清幽、樹冠如蓋的空地上。
一棵虯枝盤結、滄桑古樸的巨大槐樹矗立其中,濃密的樹蔭遮蔽了小半天空,為炎炎夏日帶來一片難得的清涼。
“族兄,你說的奇妙之處就是這株老槐樹?”
陳明朗快步走到樹下,好奇地伸手撫摸著樹幹上粗糙的紋理,並未感覺到特別。
陳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槐樹根部的另一側。
那裡,一口由青石砌成的古井靜靜地依偎在樹影下。
井口光滑,顯是歲月與無數桶繩摩擦的痕跡。
他緩步走了過去。
“不是樹,”陳衡在井邊站定,聲音平靜,“是這口井。”
陳明朗立刻湊到井口,探頭朝下張望:“井?有甚麼特……咦?”
話未說完,他臉上忽然顯出一絲詫異,“奇怪,這井底……好像有股……特別的氣息,很淡,但確實是靈氣的感覺!”
陳明靜原本淡然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微光。
她無需湊近,身為身負六品靈根的修士,她的靈覺比陳明朗敏銳得多。
“不錯,”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井水深處,確有一絲微不可察、但純淨的靈氣在彌散。”
她走到井邊,低頭凝視著幽深的井水,似乎試圖找出那靈氣的源頭。
這發現讓她有些意外,一處凡俗之地的古井,為何會有靈氣溢散?
這極不尋常。
陳衡微微點頭,印證了他們的感知:“正是如此。幼時在此玩耍,只覺得這井水尤為甘冽清甜,後來踏入修行才明白,原來水中竟含著一絲天地靈氣。”
“雖極為稀薄,對修士修煉無甚大用,但常年飲用,對凡俗之人的身體當有少許溫養之效,延年益壽或許有些功效。”
他回憶道,“這口井據說是當年建鎮時,那位天雷上人親自指點的位置開鑿的。都說上人行事高深莫測,這靈井莫非也是其順手留下的福澤?”
陳明朗聞言更覺稀奇,趴著井口恨不得把腦袋扎進去:“天雷上人留下的福澤?厲害!這靈氣……雖然少得可憐,感覺吸一口就沒了,但在這凡間城鎮有口靈井,也夠神奇的!”
他把玩著垂落桶繩的木軲轆,“咱陳家在這玉泉鎮經營數百年,看來好東西不少嘛。”
陳明靜沒有理會陳明朗的咋呼,她的眉頭反而微微蹙起。
女子心思向來縝密,她考慮的更深:“明衡族兄,此井靈息微弱,若是對凡人有益無害,自是無妨。只是……”
她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這絲靈氣存在於此,又無陣法掩蓋或疏導,時間久了,是否會引來一些感知敏銳的低階妖獸或圖謀不軌的散修?”
“玉泉鎮固然太平,但隱患終是隱患。”
陳衡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明靜的話切中了要害。
這井的靈氣太過反常,而且似乎就這麼暴露著。
他幼時不知利害,如今想來,確實有些後怕。
若真有覬覦這微薄靈氣的妖物或修士潛伏……
就在陳衡欲開口回答明靜的疑慮之際,他無意識地再次將視線投向幽深的井水。
井水倒映著上方槐樹繁茂枝葉分割的天空,光線晦暗。
就在這迷離的波光水影之間,他恍惚看到了井底石塊似乎並非完全自然,其中一塊深色的、邊緣規則的形狀上,似乎……
似乎刻著一些極其黯淡、難以辨認的紋路。
陳衡的心臟猛地一跳!那是甚麼?
他小時候玩水,無數次看向井底,竟從未留意過石塊上居然有紋路?
還是說……這紋路是後來才出現的?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電光閃過,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此刻,一縷穿透槐葉縫隙的微光,恰好落在井水深處那塊石頭上。
就在那一瞬間——那黯淡的紋路,如同被喚醒般,驟然流淌過一線幾乎難以察覺的、轉瞬即逝的微弱光芒!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快到讓陳明朗毫無所覺,他還在嘀咕著靈氣的多寡。
而敏銳如陳明靜,雖然靈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短暫的能量波動,但太過微弱迅疾,她也無法確定是否是錯覺,只疑惑地再次集中靈識探向井底。
唯有緊緊盯著那塊異石的陳衡,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得真真切切!井底有異!
陳衡思忖片刻,再度仔細探查了古井一番,並未察覺到任何危險之處。
“我下井查探一番,你們二人在岸上等我。”
“明衡族兄……”
陳明靜話音未落,陳衡已經縱身一躍,掐了個簡易的避水訣,就直直下了井。
這時,陳明朗想要緊跟下去,卻被其一把抓住,呵斥道:“陳明朗,你要幹甚麼,族兄比我們二人修為境界要高。”
“他下井,我攔不住,但你卻是別想下去。”
見此情形,陳明朗只得就此作罷,老老實實地在井邊等候起來。
井下,水底。
幽黑深邃,清涼冷冽,泥沙不揚。
陳衡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於是循著剛剛發覺的那塊異石望去。
凝神細看之下,赫然發現那好像不是一塊石頭,更像是一件法器。
於是。
他真元激盪,法力翻湧而出,將其攝取到手中。
掌心傳來茶壺冰涼粗糙的觸感,陳衡將它湊近眼前仔細端詳。
井水幽暗,僅憑井口落下的微光,那器物表面確實佈滿了深深淺淺的劃痕和淤泥覆蓋的縫隙。那些疑似器紋的痕跡大多模糊不清,斷斷續續。
彷彿被漫長歲月與流水的沖刷徹底磨滅了靈韻,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也感應不到,完全就像一尊沉溺水底不知多少年頭的凡俗古舊茶壺。
“難道是看錯了?還是……它早就徹底損毀了?”
陳衡心中暗忖,眉頭微蹙。
那股轉瞬即逝的光芒所帶來的強烈異樣感,與此刻手中這件死氣沉沉、毫無靈性的凡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心中疑竇叢生。
他翻來覆去又檢查了幾遍,卻是沒有發現絲毫特別之處。
怎麼看,都不過是一件尋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