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日期限已到。
清晨的陽光透過青竹小築的窗欞灑落,帶著一絲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
陳衡早已結束打坐,經過一夜的休整和最後一番溫養。
他不僅法力盡復,新煉製的水火寶葫蘆也通體流光溫潤,器紋穩定,徹底穩固在一階中品法器的層次,隨時可以派上用場。
福伯早已將一切整理妥當,靜候在院落當中。
陳衡最後掃視了一眼這居住了數年的青竹小築,眼神平靜。
山上修行的清淨時光雖好,但山下廣闊的天地與坊市的歷練,亦是修道生涯不可或缺的環節。
他將裝有重要靈材、丹藥、符籙以及如意水火棍的儲物袋穩穩系在腰間,腰間還斜挎著剛剛煉製好的水火寶葫蘆。
“福伯,走吧。”
“是,少爺。”
主僕二人走出青竹小築,朝著約定好的山門處行去。
山門渡口處,一位身著深色玉泉水紋袍、面容清矍、氣息沉穩如淵的長者已然等候多時。
他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目光如電,正是此行將帶陳衡前往南麓坊的五長老——陳行江。
陳行江修為精深,在陳家以煉器術與沉穩可靠著稱,常年負責與坊市相關的家族事務往來。
見到陳衡前來,陳行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來了,準備妥當了?”
“回稟行江長老,一切準備就緒。”陳衡恭敬行禮。
“嗯。”陳行江不再多言,只是道:“此行需御劍飛行,途中若有不適,及時告知。”
說罷,他袍袖微拂,一道青濛濛的劍光自其袖中飛出,迎風便長,化作一柄足以容納數人的寬闊門板般的巨劍懸於離地尺許之處。
劍身流光溢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氣息,顯然是一件品階遠超陳衡所用的飛行法器。
兩人甫一站定,便感覺一股溫和但渾厚的法力將他們包裹,隔絕了急速飛行帶來的強烈風壓。
“站穩了!”
陳行江低喝一聲,手掐劍訣,寬大飛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驟然加速沖天而起,瞬間衝破了山間的雲霧。
陳衡第一次體驗這般高速的御劍飛行,只覺腳下群山飛速後退,蜿蜒的灕江宛如一條玉帶在遠處的大地上流淌。
罡風凜冽,若非有陳行江的法力護持,幾乎站立不穩。
他連忙調動自身法力穩定身形,凝神感受著這截然不同的趕路方式,心潮也難免有些激盪。
福伯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臉色微白,但手抓得很穩。
陳行江全程駕馭飛劍,神情專注,並未多言。
但偶爾瞥見陳衡初時的不適迅速轉為平穩,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飛劍穿雲破霧,速度極快。
途中也曾遇到過幾撥同樣在趕路的修士流光或小型飛行法器,有的氣息強大,有的行色匆匆。
每當這時,陳行江便會略微調整方向或速度,顯出一種謹慎和老練。
陳衡默默觀察,將這些細節記在心裡,明白山下世界遠不如山中平靜,需時刻保持警惕。
一路無驚無險。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飛劍的速度開始放緩。
下方不再是連綿的山野,而是逐漸顯露出一片人煙聚集、靈氣相對活躍的區域。
只見灕江之畔,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群坐落於此,鱗次櫛比,隱隱有光華流轉的陣紋籠罩其上。
高大的牌樓矗立前方,上書三個古樸蒼勁的大字——南麓坊。
坊市入口處人影綽綽,有步行入內的凡人商隊,也有駕馭著各種稀奇法器的修士進進出出。
遠遠便能感受到一股喧囂、駁雜又充滿活力的氣息撲面而來,與玉泉山上的清修氛圍迥然不同。
陳行江並未在坊市入口停留,而是駕馭飛劍直接飛向了坊市靠近灕江一側的一片核心區域。
那裡建築較為整齊,幾座掛著不同家族徽記的高大商鋪格外顯眼。
飛劍最終在一座氣勢頗為恢宏、牌匾上書寫著“玉泉器閣”四個大字的商鋪後方院落的空地上穩穩降落。
“到了。”陳行江收回飛劍法寶,那寬大巨劍瞬息間便化作青光沒入他袖中。
院中早有人聞聲快步迎出,為首的是一位穿著掌櫃服飾、面容和善、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其身後跟著幾位夥計模樣的人。
“行江長老一路辛苦!”
掌櫃的滿面笑容,拱手致意,隨即目光轉向旁邊的陳衡與福伯,“這位想必就是家族新派來的明衡族侄吧?歡迎歡迎!”
陳衡不敢怠慢,忙拱手還禮:“晚輩陳明衡,見過掌櫃。”
福伯也在一旁躬身行禮。
“無需多禮,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掌櫃的熱情招呼,並側身引路,“一路勞頓,請長老和族侄先進內歇息片刻。住處都已安排妥當,就在後院東廂。”
“族侄往後就在我這玉泉器閣掌眼幫忙了。”
陳衡隨著陳行江和掌櫃的步入玉泉器閣。
商鋪內部寬闊明亮,一排排精緻的木質櫃檯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法器、材料等修真物資。
就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法器特有的金屬、木材、靈草混合的氣息。
幾名家族夥計正有條不紊地擦拭櫃檯或接待顧客。
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貨品和店鋪格局,陳衡心中暗道:南麓坊市,順利抵達。
玉泉器閣後堂的客室寬敞雅緻,博古架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件精巧的鑑賞用半成品法器和一些礦材樣本,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與鐵器混合的氣息。
五長老陳行江剛落座,立刻有人奉上清茶。
掌櫃陳行山這才轉向陳衡,笑容依舊和煦,眼中卻帶著探究:“明衡族侄,久聞大名了。在下陳行山,忝為這玉泉器閣的掌櫃。”
“家族傳訊說你精擅煉器,已是一階中品水準,今日族中能派你前來,實乃小店之幸,亦是坊市之客的福氣啊。”
陳衡放下茶盞,姿態不卑不亢:“行山掌櫃過譽了,小子初來乍到,諸多規矩尚不熟悉,日後還請您多多指點。能為家族產業出力,是分內之事。”
“哈哈,族侄謙遜了。”陳行山撫掌而笑,“這南麓坊不比山上清淨,各色人等混雜,但規矩卻也有脈絡可循。”
“此地由我陳、吳、羅三家共管,三足鼎立,明爭暗鬥在所難免,族侄心中需有計較。”
“平日主要在店內掌眼、鑑定材料、維護法器,偶爾也為貴客定製出手。若有閒暇,後院有引出的微型地火口,可供你煉製鑽研,所需基礎材料皆可從店內支取。”
“小子明白,謝掌櫃安排。”陳衡點頭應下。
陳行江此時才接過話頭,他神色略顯鄭重:“行山,族中此次送來明衡,不僅因他煉器之術小成,更是對他寄予厚望。
你不可將他只當尋常煉器學徒看待,一些重要事務,可酌情讓他參與意見。
明衡,此地雖受三家規矩約束,但務必謹慎行事,尤其注意羅家動向。你那夾刀棍敗敵的留影,在這坊市裡可有不少人聽過看過。”
他最後一句話雖未點明,但在場三人都心知肚明。
“長老放心,行山省得。”
陳行山連忙正色道,“明衡族侄安心在此便是,坊市內,無人敢公然違反三家共議的規矩。若有那不長眼的,自有族中供奉和坊市執法隊料理。”
他轉向陳衡,目光溫和中帶著提醒,“當然,族侄自己行事也需穩重,少惹無謂紛爭。這坊市如灕江,水相當深。”
“多謝長老提點,多謝掌櫃告誡,小子定當謹記,以和為貴,以族務為先。”
陳衡再次行禮,態度誠懇。
他明白,在這魚龍混雜之地,低調行事、精進煉器、穩步提升修為才是當下的主旋律。
“很好。”陳行江頷首,他對陳衡的沉穩頗為滿意,起身道:
“此地事已交代清楚,我尚有要務需去吳家商鋪一趟。明衡,既入世,便好好適應,遇事多思量。福伯也留下,一切聽從行山掌櫃安排。”
“是,長老慢走。”陳衡和陳行山一同送陳行江離開店鋪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