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森林裡的光線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某棵大樹下,一個陷入沉睡的女孩安靜地側躺在地上,她的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腳踝處也被牢牢捆住。
可奈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意識像從很深的水底一點點、一點點地接近水面。隨之,她的雙眸緩緩睜開一條縫。
幾雙沾滿泥土的鞋子從她眼前晃過,感受到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綁著,可奈趕忙又閉上了眼睛。
不能讓他們發現自己已經醒了。
她依稀記得自己被抓後,幾個陌生面孔圍著她,偽善地詢問她叫甚麼名字,從哪裡來,住在哪裡。
她都沒有回答。
那些人就漸漸失去了耐心,問的問題也越來越直接:“如何開啟秘境入口?”、“治癒之泉的位置在哪裡?”
自己仍寧死不屈,一個字不肯說。後來他們就派引夢貘人催眠自己。再之後的事,她就甚麼都記不起來了。
回憶到這兒,可奈的心臟猛地收緊。
自己……
不會在無意識的時候全部交代了吧?
就在這時,一道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闖入她的耳朵,踩在了落葉枯枝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快黑了,大家動作都快一點。”
“是!”
“那邊的,動作輕點,裡面的裝置摔壞了,你們可賠不起!”
直到腳步聲漸漸遠去,可奈這才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再次讓眼睛眯開一條縫。
一群人和他們的寶可夢正忙碌地往車上搬運裝置。大大小小的箱子、金屬架、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可奈的目光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快速搜尋,沒有見到那個搶走了她琥珀項鍊的壞蛋。
琥珀項鍊可是阿爸給她的護身符,也是開啟秘境入口的鑰匙。那個壞蛋搶走了它,一定是進入了秘境裡。
當時,真不該聽信那個假工作人員的話。偏偏正正好好響起的尋人廣播,讓她一時放鬆了警惕。
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她知道,小孩子不見了,她的家人該多著急。所以即使被抓,她也不後悔自己選擇去找走失的小女孩。
要怪……只怪自己太蠢,蠢到相信假工作人員指引的方向,蠢到獨自前往偏離人群的地方,蠢到給別人可乘之機。
但現在想這些都沒用。
趁著沒有人注意的空檔,可奈嘗試著活動手腕。繩子勒得很緊,稍微一動就磨得生疼。
她又試著挪動了下雙腿,同樣紋絲不動。除非她像掘掘兔一樣跳著走,否則根本逃不掉。
冷靜,
可奈冷靜下來。
哥哥發現不對勁,一定會來找她的。
還有彤彤和時華,
他們現在也一定已經在找她了。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
車上,清點裝置數量的水野陽菜合上手中的記錄板,目光不經意間掠過不遠處被捆著的女孩。
夜色恰好掩蓋了她臉上短暫閃過的複雜神色。她斂了斂情緒,轉向正在指揮隊伍的藤井弘樹:
“藤井君,這個女孩怎麼辦?把她留在這裡嗎?”
“淺草大人交代了,一併帶上她。她可是找到治癒之泉的關鍵。”
“那我帶她吧。她看起來也不重,舞天鵝應該能載得下。”
“行。動作快點,淺草大人他們已經進去有一會兒了。”
聽到他們要帶自己進秘境,可奈心臟幾乎停跳了一拍。完蛋了,要是被阿爸撞見,她和哥哥偷溜出去的事情……不就……
哥、彤彤、小華……
你們現在到哪兒了?
快來救我啊!
可奈在心裡拼命呼喊,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她能感覺到有人走近,能感覺到自己被抬了起來。
動作算不上粗暴,也沒有多餘的小心,直接把她橫著架在了某隻寶可夢的背上,應該就是剛才提到的舞天鵝。
“所有人準備好,依次透過!”
水野陽菜翻身坐上舞天鵝,調整了一下坐姿,確保女孩不會滑落下去後,她輕輕拍了拍舞天鵝的脖頸。
“舞天鵝,我們走。”
舞天鵝長鳴一聲,雙翼展開,可奈感覺到有風從耳邊掠過。沒一會兒,空氣中掠過一絲波動,像是穿過了一層冰涼的水幕。
溫度變了,
溼度變了,
連風的味道也變了,
多了更多原始的氣息。
他們進入秘境了。
“所有人跟緊我,不要掉隊。”
藤井弘樹的聲音剛落下,森林裡便毫無徵兆地炸開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
“桀桀桀桀桀桀……!!!”
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每個人腦子裡炸開。忽遠忽近,忽高忽低,時而像嬰兒啼哭,時而像老者低語。
“甚麼聲音?!”
“救命!”
“有鬼!有鬼啊!”
不知是誰先喊出來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隊伍裡蔓延開來。林中棲息的寶可夢同樣被驚得四散逃竄。
掛在舞天鵝身上的的可奈猛地繃緊身體。鬼?!她最怕鬼了。整個人僵在舞天鵝背上,眼睛閉得死緊,心裡拼命默唸: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可偏偏就在這時,舞天鵝猛地一個踉蹌,翅膀慌亂地撲騰了兩下。可奈只覺得身子一歪……
完了完了完了,要摔成肉餅了。
她下意識想抓住甚麼,可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根本使不上力。
“舞天鵝,冷靜!”
水野陽菜迅速穩住身下的寶可夢,目光追隨著墜落的可奈。她咬了咬牙,剛準備指揮舞天鵝俯衝救人……
“咻——”
千鈞一髮之際,可奈感到腰間一緊,下墜的力道驟然頓住。緊接著,腳下傳來接觸到地面的踏實感。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安然無恙地站在落葉鋪就的林地上,腰間纏著一根藤蔓。她順著藤蔓抬起頭,
藤蔓的另一端,連線著一隻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薩戮德蹲踞在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祂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又一根藤蔓射出,精準地纏住可奈手腳上的繩子。輕輕一扯,繩子斷開。
可奈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所有的恐懼、委屈、後怕,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她癱坐在地上,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阿、阿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