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可森林邊緣的小村莊,
兩三隻傲骨燕打打鬧鬧地飛過一處樸素的屋舍。下方院子裡,一位老爺爺躺在老藤搖椅上,晃來晃去。
他眯著眼,舒服地享受陽光。腳邊趴著一隻土狼犬,正閉目打盹,耳朵時不時輕輕抽動一下。
“老婆子,茶還沒泡好嗎?”
“……馬上就好。”
幾分鐘後,一位老婆婆端著木托盤從屋裡走了出來,上面擺著一壺正冒著熱氣的大麥茶和兩個茶杯。
她剛把托盤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老爺爺就撐起身子,利索地給自己斟了一杯大麥茶。
老婆婆走到旁邊的舊藤椅坐下,目光望向進入森林的路上留著幾道清晰的車轍印,輕輕嘆了口氣道:
“昨晚又有好幾輛車開進森林,怕是又有誰要失蹤了。”
老爺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起的熱氣:
“呼……昨天下午就有隊人進去了,現在還不見出來。我都提醒過他們,森林最近‘脾氣不好’。不聽老人言啊……..”
他抿了一小口,老婆婆正要接話。打盹的土狼犬忽然豎起耳朵,警惕地站起身,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鳴。
兩位老人家順著它的視線望去,只見村莊通往森林的小路上迎面走來一個年輕人,身邊還跟著一隻艾路雷朵。
老爺爺眯起眼睛,放下茶杯:
“生面孔啊。”
他頓時來了精神,在年輕人的左腳即將踏入森林的前一刻,清了清嗓子,抬高聲音喊道:
“小夥子,等等!”
時華和艾路雷朵同時停下腳步,疑惑轉過身。看到是一位老爺爺隔著籬笆朝他招手,時華略微遲疑,還是禮貌地走了過去:
“老伯,您叫我嗎?”
“小夥子,外地來的吧?”
老爺爺上下打量著時華和艾路雷朵,
“這是要進森林?聽老頭子我一句勸,回去吧,奧可森林最近可進不得。”
聞言,時華微微皺眉:
“為甚麼?”
“吃人,這座森林會吃人。”
時華一愣,隨即忍不住失笑道:
“老伯,這都甚麼年代了。森林就是森林,它又沒有嘴,怎麼可能會吃人呢。”
“誒,小夥子,你可別不信。”
老爺爺搖著頭,眼神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這可不是我老頭子瞎編,真要說起緣由,那得追溯到好幾百年前……”
老婆婆在一旁無奈搖頭,顯然對丈夫這套說辭已經見怪不怪。她溫和地朝時華招招手,示意他進院子坐下:
“進來喝口茶吧,我家老頭子要講起來,可有一會兒呢。”
時華看了眼森林,又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最終還是推開木柵門,走進了小院。艾路雷朵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老婆婆拿起茶壺,為時華斟了一杯熱騰騰的大麥茶。時華連忙感謝,雙手接過斟滿大麥茶的茶杯。
老爺爺則已經開始滔滔不絕講述:從前,有個村民和大王燕進入奧可森林裡採摘草藥時,不小心滾下山坡,導致腳腕受傷。
沒有辦法,村民只好讓大王燕回村搬救兵。大王燕飛走後沒多久,森林裡突然開始瀰漫起濃霧。
緊接著,他聽見附近有水流聲。村民沒有多想,忍痛爬到聲音的源頭,想處理下腳腕的扭傷,結果發現了一座粉色湖水的湖。
他掬起一捧湖水,澆在腫脹的腳腕上,疼痛感竟隨之消退。濃霧也在這時漸漸消散,直至聽到被大王燕喊來的村長的聲音,村民才察覺自己附近哪還有甚麼粉色的湖。
剛開始聽時,時華只當是村民掉進秘境失蹤,森林哪會吃人。但在聽到“粉色湖水”這四個字,時華抿茶的動作明顯一頓。
在他印象裡“治癒之泉”的顏色就是粉色。按照他原先的設想,如果時拉比將他傳送至R國,是打算讓他阻止“治癒之泉”被破壞。
那麼故事裡的粉色湖水的湖就是他接下來的首要目標,只有知道了它的位置所在,才好對那些來自生境公司的研究員設防。
“故事很吸引人。但老伯,這……”
時華無意識摩挲著杯壁,抬眼問道:
“和‘森林會吃人’有甚麼關係?”
老爺爺微微向後靠進搖椅,藤椅發出綿長的“吱呀”聲。他望著不遠處森林幽暗的輪廓,嘆了口氣。
“……每年都會有訓練家,或是聽說奇聞的探險者,在知道這個傳說後,進入奧可森林尋找故事裡具有治癒效果的粉色湖。”
“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像被森林吞掉了一樣,失蹤了,再也沒有出來。”
怕時華還是不信,老爺爺頓了頓,像是回憶起甚麼,再度開口:
“大概十年前吧,我們村裡有個小女孩的爺爺得了重病。小姑娘從小聽著這個傳說長大,就一個人偷偷跑進森林。”
老婆婆在一旁輕聲補充:
“那孩子才八歲,叫奈子,平時跟爺爺相依為命。多乖的一個孩子啊……真是造化弄人。”
“奈子她……”
時華握杯的手微微一緊,一旁的艾路雷朵也聽出了老婆婆話裡的意思,眼尾不由微微垂下。
“嗯。”
老爺爺的嘆息沉重地落下,
“沒有再回來。她的爺爺知道訊息後,急火攻心,第二天也跟著她去了。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沒了。”
說完,他重新看向時華:
“現在……你還想進去嗎?”
時華沉默地低著頭,看了看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大麥茶水倒映著天空和他自己的眼睛。
幾秒後,茶水被他一飲而盡,清冽微苦的滋味滑過喉嚨。時華輕輕將空杯放回木桌上,站起身,向兩位老人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也謝謝您們的茶。但我有必須進去的理由。”
“哎,又一個不聽勸的。”
望著時華決絕離去的背影,老婆婆搖了搖頭,喃喃道。老爺爺沒有接話,只是久久地凝視著森林的方向。
直到那身影完全被林木吞沒,他才緩緩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腳邊土狼犬的腦袋,低語隨風飄散:
“希望奈子……和這片森林裡所有迷失的靈魂,能保佑這個年輕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