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奇彙報完畢,換來的只有山風掠過峭壁發出的呼嘯,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預想中斥責聲並未降臨。
良久,毒傀低沉沙啞的聲音才終於響起∶
“……鑰石……時華……百年的謎題……竟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兒解開了?倒是小看了現在的年輕人。不過……”
兜帽之下,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渾濁的瞳孔穿透濃重的夜色,遙遙鎖定向帝都的方位,時華此刻就在那裡。
“他拿得走,可未必能……守得住。”
話音落下,毒愧寬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了一隻佈滿褶皺的手。在月光映照下,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紫色藥丸赫然夾於他的指間。
“拿去。”
嗖——
看似隨意的一彈,卻精準落入了杜奇攤開的掌心。
“它能短暫地……放大服用者最原始的衝動與貪婪。深淵的誘惑一旦嘗過,便再難掙脫……記住,機會……只有一次。”
“那個小子,剛得到鑰石,必然成為眾矢之的。在他離開帝都,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就是你動手的契機。”
杜奇下意識攥緊拳頭,彷彿手中握著的不是藥丸,而是他唯一可能的生路,或者說是延緩死亡的緩刑令。他不敢有絲毫猶豫:
“是!屬下明白!屬下一定……一定完成任務,將鑰石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去吧。”
毒傀揮了揮手,
“帶上‘影蛛’和‘鬼蝠’。倘若再失敗……”
後半句話未說出口,只聽“鏘”的一聲,兩道鎖鏈從桃歹郎悄然開啟的殼縫中電射而出,狠狠地砸向了地面,猶如最後的警告。
見狀,杜奇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將藥丸收好,便轉身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確認杜奇離開後,毒傀沉默了片刻,隨即從袍袖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通訊器,撥通了一個加密頻道。
幾秒後,通訊接通。
“首席……計劃有變。‘石之秘寶’已現……”
……
冠軍辦公室內,
蘇亦寒懶散地靠在單人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他的鑰石掛墜。風之易則坐在沙發的另一側,看著茶几上的膝上型電腦。
上面正播放著高中生聯賽裡有關時華的錄影剪輯。辦公桌後,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的謝寒楓總算抬起頭,看向沙發區的兩人。
“說說吧,亦寒,那小子……真把困擾咱們幾百年的謎題破解了?”
他口中的“小子”,自然是指錄影中的時華。對於這位嶄露頭角的少年,謝寒楓的瞭解大多源自風之易閒暇時提及的“好苗子”。
聽到“上司”點名,蘇亦寒這才慢悠悠收斂起懶散的姿態,規規矩矩地坐著。
“我親眼所見,保真。現在想想那小子居然能答對最後那道“吃彩虹”的附加題,可見腦回路相當奇特。”
“我就說吧,那小子是個好苗子!”
風之易緊接著接過話茬。這時,謝寒楓也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來到沙發區,坐在了他身旁的空位。
“我記得阿黎跟我提過一嘴,他似乎……能觸發虛擬時光秘境裡隱藏的‘葉之秘寶’?”
風之易點了點頭,印證了這條資訊:
“沒錯,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們懷疑時華可能還隱藏著另一層身份。所以後來我們設計引導,讓他主動選擇了去雲島閉關。”
“雲島的情況你們是知道的。在他閉關期間,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隻‘老鼠’自動重新整理在警局門口。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謝寒楓眼神微凝,聽出了風之易話中的弦外之音:
“你是懷疑……他就是‘暗影’在千草拍賣會上公然宣稱的那個徒弟?”
蘇亦寒挑眉,提出質疑,
“怎麼草率?就單憑他有能力對抗偷渡者?也可能他身邊攜帶著一隻守護寶可夢,沒法直接證明他一定是‘暗影’的徒弟吧?”
聞言,風之易立刻補充證據鏈:
“當然不只是這件事,還有‘墮落’突襲心之塔那次,‘暗媚’親口表示她是受人之託,才出手協助我們。雖然她沒有直言受誰所託,
但當時事發突然,如果不是託付者恰巧就在心之塔附近的話,‘暗媚’或許並不會出現在心之塔。而時華的時間點、地點都吻合。”
“那也可能是……”
蘇亦寒還想提出其他可能性,卻被謝寒楓突然抬手打斷了。就在剛才,他看到了助手查到的、有關時華從小到大的全部資訊∶
“不管這個猜測是否成立,我們可以先和時華接觸接觸。看這裡,時華在贏得浙省省賽第一後,選擇的獎勵是……
‘火焰慶典’的特邀函。亦寒,你不是打算要帶噴火龍回趟‘孃家’……這趟行程,看來可以安排得更具‘目的性’一些了。”
……
雲省南詔市,
窩在房間裡、刷著影片的苗清妍,突然“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身。沒有片刻遲疑,甚至忘記了應有的禮儀。
她直接赤著腳,沒有敲門就衝入書房,將自己的手機懟到了苗清漓的面前。
“姐!姐!你快看!解開了!‘石之秘寶’被一個叫時華的學生解開了。”
苗清漓下意識向後仰,抬手推開了幾乎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機螢幕。看著影片裡的標題,她一字一句念出了上面的關鍵資訊∶
“高中生聯賽國賽冠軍……時華……鑰石……”
“姐,你說……他會不會就是那個人?‘暗影’說的那個……徒弟?”
距離兩年之約,還剩下一年半的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苗清漓沒有回答自家妹妹的話,因為她也沒有把握確認。
但如果所有“秘寶”上困擾百年的謎題……其真正的指向,自始至終都只是為了等待那特定的某個人……
那麼這個猜想就並無沒有可能性。
……
一夜無夢。
“唔……”
時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隻熟悉的、圓滾滾的輪廓。小傢伙結結實實壓在他胸腹之間,睡得四仰八叉的。
不是他的“陪睡娃娃”還能是誰?
“圓陸鯊……”
“好傢伙,這是……夢遊到我身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