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門後的通道比應急甬道規整許多,但也更加陰森。
寬約六尺,高約八尺,兩側巖壁是用整塊的青灰色條石砌成,接縫處嚴絲合縫,塗抹著已經乾涸發黑的某種粘合劑。每隔十丈,巖壁上就鑲嵌著一個熄滅的熒光石基座,基座周圍刻著繁複的陣紋,如今只剩下暗淡的痕跡。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積了厚厚一層灰塵,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楊凡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極其謹慎。
懷中的三塊黑鐵片和地樞子陣核持續傳來震顫——不是預警,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隨著他在這條通道中深入,子陣核表面的刻痕時不時會亮起一兩道,投射出殘缺的光影圖,顯示出附近某個“地脈節點”的狀態:大多黯淡無光,少數閃爍著不穩定的紅藍光芒,標註著“能量溢位”、“禁制破損”等古文字。
“這條通道,是地樞宗內部連線重要區域的主幹道之一。”楊凡心中判斷,“霍明前輩從此路前往‘樞’區加固封印,說明此路可通核心外圍。但……千年過去,又經歷了淵虛魔氣侵蝕和地脈暴動,不知道前方變成了甚麼樣子。”
正想著,前方通道忽然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楊凡立刻停步,貼緊巖壁,神識向前探去。
只見前方約三十丈處,通道左側的巖壁表面,那些繁複的陣紋刻痕中,有幾道突然亮起刺眼的暗紅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在陣紋中游走,所過之處,條石表面“咔嚓”開裂,崩出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一股灼熱、暴戾、帶著深淵氣息的暗紅氣流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通道中形成一團不斷翻滾、扭曲的暗紅霧團!
霧團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彷彿由岩漿和陰影構成的觸鬚在蠕動、生長!
“魔氣侵蝕……殘留的淵虛魔氣被地脈暴動啟用了!”楊凡瞳孔微縮。
這團魔氣霧團雖然不大,但散發的氣息極其危險。他能感覺到,若被這霧團沾染,不僅肉身會腐蝕,連神魂都可能被汙染。霍明遺言中提到的“同門盡歿”,恐怕就是遭遇了類似的東西。
他立刻屏住呼吸,將《冰心訣》運轉到極致,一股清涼之意流轉全身,隔絕外部魔氣的精神侵蝕。同時,體表那層微不可察的青玄戊土煞罡悄然加厚——這煞罡有破邪鎮封之效,對魔氣應有剋制。
但硬闖絕非明智之舉。
楊凡目光掃視四周。通道右側巖壁相對完整,陣紋黯淡,沒有魔氣洩露的跡象。他估算著距離,計算著如果施展“縮地成寸”,能否在魔氣霧團擴散前衝過去。
就在這時,懷中的地樞子陣核忽然劇烈震顫!
不是預警,而是……某種“吸引”!
楊凡心中一動,小心取出子陣核。只見這暗金色的金屬圓球表面,此刻竟有三道刻痕同時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匯聚,指向通道右側某處巖壁——那裡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但仔細看,條石的接縫處似乎比別處寬了半指,且縫隙中隱隱有極微弱的氣流流動。
子陣核傳來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備用檢修通道……地脈能量管道入口……需以陣核許可權開啟……”
“地脈能量管道?”楊凡眼神一亮。
地樞宗掌控地脈,必然有專門輸送、調控地脈能量的通道。這種通道通常建於地層深處,有重重禁制保護,相對穩定安全。如果能進入這種管道,不僅能避開通道中的危險,或許還能更快抵達目的地!
但問題是——開啟這處入口,會不會引發更大的動靜?會不會驚動甚麼?
楊凡看向前方那團正在擴散的暗紅魔氣霧團。霧團中的觸鬚越來越長,已經開始向著通道兩側延伸,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緩緩朝他這個方向“遊”來。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果斷走向右側巖壁那處縫隙。將子陣核貼近縫隙,按照剛才接收到的資訊碎片,運轉真元,以特定頻率將一縷戊土靈氣注入子陣核。
子陣核表面的三道刻痕金光大盛!
“咔、咔咔咔……”
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巖壁內部傳來。緊接著,那處看似普通的條石牆面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電路板般的淡金色陣紋!陣紋快速流動、重組,最後在牆面中央形成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形光門!
光門內部,是一條傾斜向下、泛著土黃色微光的圓形管道!管道壁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內部有精純的土行靈氣如液體般緩緩流淌。一股厚重、穩定、令人心安的地脈氣息從中湧出,與外界狂暴混亂的靈力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果然是地脈能量管道!”楊凡心中一喜,毫不猶豫,側身鑽入光門。
就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後光門自動閉合,巖壁恢復原狀,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而幾乎同時,那團暗紅魔氣霧團“遊”到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觸鬚在巖壁上掃過,留下腐蝕的焦黑痕跡,卻感應不到任何生命氣息,茫然地停留片刻,又緩緩縮回霧團中,繼續在通道中漫無目的地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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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能量管道內部,是另一番景象。
管道直徑約五尺,楊凡在其中需微微彎腰。管壁是一種半透明的、泛著土黃色光澤的晶石材質,能隱約看到外面厚重的岩層。管道內部沒有光源,但管壁自身就散發著柔和的土黃色微光,照亮前路。
最奇特的是管道中的“地面”——並非實體,而是一層緩緩流動的、如同水銀般的土黃色液態靈氣!這靈氣精純無比,幾乎無需煉化就能被《地煞鎮嶽功》吸收。楊凡踩在上面,如同踩在柔軟的流沙上,微微下陷,卻不會沉沒,反而有一股託舉之力傳來,讓他行走起來毫不費力。
“地樞宗果然大手筆。”楊凡心中驚歎,“以液態地脈靈氣作為管道‘路面’,既能維持管道穩定,又能為行走其中的修士補充靈力。這等技術,如今早已失傳。”
他試著吸收了一縷液態靈氣。靈氣入體,瞬間融入經脈,化作精純的戊土真元,連之前清理落石消耗的那一成真元都迅速補滿,甚至隱隱有增長的趨勢!
但不能多吸。這靈氣雖精純,但蘊含的地脈意志過於濃厚,少量吸收有益,過量則可能被地脈同化,成為“地脈的一部分”。楊凡剋制住誘惑,只是維持正常行走所需的微量吸收。
管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時而分叉。好在懷中的子陣核持續指引方向——每當遇到岔路,子陣核就會有一道刻痕亮起,指向正確的路徑。看樣子,子陣核中記錄著部分管道路線圖。
沿著管道走了約一刻鐘,前方忽然傳來“轟隆隆”的沉悶撞擊聲,整個管道都隨之震顫!
楊凡立刻停步,神識向前探去。
只見前方約五十丈處,管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破損口!管壁碎裂,外部岩層塌陷,將管道截斷了大半。而在破損口處,竟有十幾具由岩石和泥土構成、勉強有人形的“東西”,正在瘋狂撞擊著完好的管壁!
這些東西高約六尺,四肢粗短,身軀由大小不一的石塊拼接而成,縫隙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粘稠液體。它們沒有五官,只在面部位置有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紅漩渦,散發出暴戾、混亂的魔氣氣息。
“巖傀……被淵虛魔氣汙染的土行造物!”楊凡認出了這些東西。
地樞宗擅長土行功法和傀儡術,門內應有煉製巖傀護衛的技術。但這些巖傀顯然被魔氣深度汙染,變成了只知破壞的怪物。它們瘋狂撞擊管壁,每一次撞擊都讓管道劇烈震顫,裂縫蔓延。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這段管道就會被徹底破壞。
更麻煩的是,這些巖傀堵住了去路。想要繼續前進,必須穿過這個破損口。
硬闖?十幾具築基期戰力的魔化巖傀,且佔據地利,即便楊凡全盛時期也要費一番手腳,更何況現在右臂未愈、狀態不佳。
繞路?子陣核的指引明確指向這個方向,其他岔路可能通向未知區域,甚至死衚衕。
楊凡眉頭緊皺,目光落在手中的子陣核上。
子陣核……能操控外圍禁制。這些巖傀本質上是地樞宗的傀儡造物,雖然被魔氣汙染,但核心的控制符文是否還殘留?子陣核能否對它們產生影響?
他決定試一試。
他先退後十餘丈,找了一處管壁相對完整、便於防禦的位置。然後,將神識沉入子陣核,按照煉化時得到的殘缺法門,嘗試激發子陣核的“禁制操控”功能。
這個過程比他想象中困難。子陣核是地樞宗高階法器,雖已初步煉化,但以他築基初期的神識強度和真元質量,操控起來極為吃力。他必須將神識分成數十縷,精準地注入子陣核內部那些複雜的控制陣紋中,並維持穩定的頻率。
汗水從額頭滲出。神識的劇烈消耗讓他太陽穴突突跳動,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咬牙堅持著。
終於,在他幾乎要撐不住時,子陣核表面的七道刻痕同時亮起淡金色光芒!一股威嚴、厚重、彷彿承載著大地意志的波動,從子陣核中擴散開來,順著管道壁向前傳遞!
波動掃過那些瘋狂撞擊的巖傀。
奇蹟發生了。
所有巖傀的動作同時一滯!它們面部的暗紅漩渦旋轉速度驟降,身體縫隙中流淌的熔岩液體也凝固了片刻。緊接著,它們齊刷刷地“轉頭”——雖然沒有眼睛,但楊凡能感覺到,它們全部“看”向了他手中的子陣核!
子陣核持續散發出波動。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命令”,一種源自地樞宗正統操控符文的“許可權認證”。
巖傀們僵硬地站立著,似乎在“識別”、在“掙扎”。它們體內魔氣的暴戾與本該服從的控制符文發生衝突,身軀不斷震顫,石塊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五息……十息……
終於,有五具巖傀緩緩放下了撞擊管壁的手臂,笨拙地向兩側挪動,在破損口處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但另外八具巖傀卻猛然發出無聲的咆哮,面部的暗紅漩渦瘋狂旋轉,竟是抵抗住了子陣核的操控,反而被激怒,朝著楊凡的方向猛衝過來!
“只能影響部分……魔氣汙染程度不同,抵抗能力也不同!”楊凡心中一凜,立刻停止催動子陣核——神識消耗太大了,不能再繼續。
他收起子陣核,右手握住金煌刀,左手扣住僅存的三張攻擊符籙。
八具魔化巖傀,必須速戰速決!
第一具巖傀衝到近前,岩石巨拳帶著暗紅魔焰,當頭砸下!
楊凡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側滑,金煌刀劃出一道凌厲的金芒,精準斬在巖傀右腿關節處——那裡是石塊拼接的薄弱點!
“鏘!”
火星四濺!巖傀腿部石塊崩裂,暗紅液體噴湧,但它動作只是微微一滯,另一隻拳頭已橫掃而來!
楊凡早有預料,腳踩液態靈氣地面,身形向後飄退三丈,同時左手一揚——
“狂風符,爆!”
狂暴的風刃憑空生成,如同千百把利刃,劈頭蓋臉斬向巖傀!風刃切割在岩石身軀上,留下無數深淺不一的刻痕,雖然無法重創,卻成功阻了它一瞬。
就是這一瞬,楊凡再次欺身而上,金煌刀刀尖凝聚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青黑色煞罡,直刺巖傀面部那暗紅漩渦!
“噗!”
刀尖刺入漩渦三寸!煞罡爆發,破邪之力瘋狂湧入!
“吼——!!!”
巖傀發出無聲的、卻直擊神魂的淒厲尖嘯!整個身軀劇烈顫抖,暗紅漩渦急速黯淡、潰散,最終“嘭”的一聲,炸成一堆碎石和四濺的魔血!
一擊必殺!
但楊凡也付出了代價——右臂傷口被反震力撕裂,鮮血滲出;神識因剛才操控子陣核和精細作戰而消耗過度,陣陣刺痛。
還有七具。
而且,這邊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另外那五具原本被影響的巖傀,它們也開始蠢蠢欲動,暗紅漩渦重新亮起。
不能纏鬥!
楊凡眼神一厲,做出了決定。
他將剩餘兩張攻擊符籙全部扣在左手——一張“連環火矢符”,一張改良過的“流沙陷地符”。同時,右手金煌刀橫在身前,體內真元瘋狂運轉,那縷稀薄的青玄戊土煞罡被催發到極致,在刀身表面形成一層淡淡的青黑色光膜。
然後,他不再保留,朝著破損口猛衝過去!
“轟!轟!”
兩張符籙同時激發!左側,九道熾熱火矢連環射出,轟在最前方兩具巖傀身上,炸開漫天火焰,暫時阻擋視線;右側,地面液態靈氣突然“沸騰”,形成一片流沙漩渦,困住另外兩具巖傀的下肢。
楊凡身形如電,從火矢和流沙的縫隙中穿過,金煌刀左右劈斬,刀身上的煞罡所向披靡,斬斷一具巖傀伸來的手臂,劈開另一具巖傀半個身軀!
但他也被第三具巖傀的拳頭擦中左肩!
“咔嚓!”
護體罡氣破碎,左肩傳來骨骼裂響的劇痛!楊凡悶哼一聲,藉著衝擊力向前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四具巖傀的砸擊。
五丈……三丈……一丈!
破損口就在眼前!
那五具被影響的巖傀此刻也完全“甦醒”,咆哮著撲來!
楊凡咬牙,不顧左肩劇痛,全力施展“縮地成寸”!
身形一閃,如同瞬移般,從兩具巖傀的夾擊中穿過,衝進了破損口!
身後,十幾具巖傀瘋狂追來,但破損口狹窄,它們互相推擠,反而減緩了速度。
楊凡頭也不回,沿著管道繼續狂奔。
五十丈……一百丈……
直到身後巖傀的咆哮聲逐漸遠去,他才靠著一處完好的管壁,大口喘息。
左肩劇痛,骨頭可能裂了。神識消耗過半,陣陣眩暈。真元也消耗了三四成。
但總算衝過來了。
他服下一顆益氣丹,又用僅存的止血散處理了左肩傷口。然後,他看向手中的地樞子陣核——剛才若非子陣核影響了五具巖傀,讓它們一開始沒有參與圍攻,他絕無可能衝過來。
“這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楊凡小心收起子陣核。
休息片刻,他繼續前進。
又走了約半刻鐘,前方管道忽然變得寬敞,且出現了明顯的人工修築痕跡——階梯、平臺、甚至還有幾處殘破的符文燈盞。
子陣核的指引也達到了最強,所有刻痕同時亮起,指向正前方一扇緊閉的、高約兩丈的厚重石門。
石門由整塊的黑曜石雕成,表面刻滿了複雜到令人眼暈的陣紋。陣紋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形狀……正好與完整的地樞子陣核相符。
而在石門上方,刻著兩個古體大字:
**樞 衛**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地樞宗外圍第三調控站·戊土區。持陣核或巡山令者,方可入內。”
“第三調控站……到了。”楊凡長出一口氣。
這裡,應該就是霍明前輩原本要前來加固封印的地方,也是地樞宗外圍重要的地脈調控節點之一。
他上前,仔細檢查石門。石門完好,禁制雖然黯淡,但似乎還在運轉。他嘗試推了推,紋絲不動。
需要子陣核或者巡山令。
他取出子陣核,又拿出那半塊巡山令,猶豫著該用哪個。
就在這時——
“嗡!!!”
懷中的三塊黑鐵片,突然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幽光穿透衣物,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深黑!三塊碎片劇烈震顫,竟要自行飛出,撞向那扇石門!
不,不是石門。
是石門右側的牆壁——那裡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無異,但在黑鐵片的共鳴下,楊凡清晰“看”到,牆壁內部隱藏著一道極其隱秘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空間褶皺!
那褶皺中,散發出一絲與黑鐵片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的空間波動!
“這是……”楊凡瞳孔驟縮。
難道……這處調控站內,除了正常入口,還隱藏著一條通往“芥子藏真”的秘道?!
他心跳加速,強壓住激動,走到那處牆壁前。伸出手,輕輕按在牆面上。
觸手冰涼。但當他將三塊黑鐵片貼在牆面時,牆面內部的空間褶皺猛地一震,如同被喚醒的活物,開始緩緩旋轉、擴張!
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的、散發著吞噬一切光線的空間裂隙,在牆面上無聲浮現!
裂隙後方,是無盡的黑暗,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草木清香。
楊凡站在裂隙前,呼吸急促。
進去?還是先進入調控站?
黑鐵片如此強烈的反應,這道裂隙必然與“芥子藏真”有關。但裂隙後方是未知,可能有大機緣,也可能有大恐怖。
而調控站內,或許有關於當前地脈危機的更多資訊,甚至可能有控制節點的方法。
他必須做出選擇。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
“轟隆隆隆!!!”
整個管道,不,是整個地下空間,都開始瘋狂震顫!這一次的震動遠超以往,彷彿整個大地都在被撕扯、被翻轉!管道壁出現大片裂紋,頭頂岩層崩落,土石如雨!
地脈衝突……進入了最劇烈的階段!
而更可怕的是,楊凡清晰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陰寒意志,正順著地脈能量管道,從極深的地底……緩緩上浮!
那意志冰冷、死寂、充滿無盡的怨毒與飢餓!
它……醒了!
---
吳鋒這邊
“嘩啦——”
吳鋒從水中探出頭,劇烈喘息。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帶著濃重的塵土味、草木燒焦的糊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他抹了把臉,睜開被水浸得刺痛的眼睛,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被陡峭巖壁環抱的狹長山谷。谷底有一條寬約丈許的溪流,自己正泡在溪流中段的一個淺灘處。溪水清澈,但水面上漂浮著不少落葉、斷枝、甚至還有幾片焦黑的、像是衣物碎片的東西。
天空……不,那不能算天空。
頭頂是近乎垂直的巖壁,高聳入雲,只在正上方留下一條狹窄的、不到三尺寬的天空縫隙。而此刻,那條縫隙中充斥的,是暗紅與冰藍瘋狂交織、碰撞、湮滅的末日景象!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瀑布般從縫隙中傾瀉而下,撞擊在兩側巖壁上,炸開刺目的光芒,讓整個山谷忽明忽暗,如同置身於正在崩塌的煉獄!
“這裡……就是隱溪澗?”吳鋒心中微沉。
泓波散人描述中的隱溪澗,是“清幽隱逸,靈泉潺潺,乃靜修之佳所”。但眼前這個山谷,分明是剛剛經歷了滅頂之災的廢墟!
兩側巖壁大面積崩塌,巨石滾落谷底,砸出一個個深坑。溪流被落石截斷改道,渾濁的泥水四處漫溢。那些本該散發靈光的植物,此刻大多焦黑枯萎,少數還在燃燒,將山谷映照得一片狼藉。
更重要的是——有人!
吳鋒的神識雖弱,但也立刻察覺到,山谷中不止他一人!在溪流下游約五十丈處,有一群人聚集在巖壁底部的幾個凹洞中,大約二十餘人,個個氣息不穩,帶著傷,正警惕地望向自己這邊。
而幾乎同時,那群人也發現了他。
“甚麼人?!”一聲厲喝傳來,帶著濃重的戒備。
緊接著,一道人影從凹洞中躍出,落在溪邊一塊巨石上。那人身穿青霖宗內門服飾,胸口有劍形紋飾,手持長劍,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正是陳鋒!
陳鋒的目光落在吳鋒身上,先是疑惑——這個突然從水裡冒出來的人,渾身溼透,臉色慘白,氣息虛弱,顯然重傷未愈。但很快,他認出了吳鋒的臉。
“你是……韓老鬼身邊的那個護衛?”陳鋒眉頭緊皺,“你怎會在此?韓老鬼呢?”
吳鋒心中一震。陳鋒認得他!這倒省去了解釋的麻煩。他掙扎著從溪水中爬上岸,每動一下都牽動背部的傷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他站定,深吸一口氣,抱拳道:“陳道友,在下吳鋒。韓老鬼他……”
他快速掃視了一圈山谷中的人。除了陳鋒,還有穿著城主府服飾的軍士、幾個青霖宗弟子、以及……三個氣息陰鷙、明顯是血煞門的人。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中充滿警惕、懷疑,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時間緊迫,他不能繞彎子。
“韓老鬼身負重傷,性命垂危,被我以‘封元續命膏’暫時封入假死狀態,藏於山脊一處石臺。”吳鋒語速極快,聲音因虛弱而沙啞,“假死時限只剩不到兩個時辰。我從此處地下水道出來,就是為了找到出路,回去救他。”
他看向陳鋒,眼神中帶著懇切:“陳道友,你們是從山脊方向逃來的?可知如今山脊情況如何?那處石臺是否還在?”
陳鋒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谷中眾人,又看了看天空那末日般的景象,緩緩搖頭:“吳道友,你恐怕……來晚了。”
吳鋒的心猛地一沉。
“我們確實是從山脊方向,透過一條古老石階通道逃至此地。”陳鋒沉聲道,“但山脊那邊……早已不是你來時的樣子。”
他伸手指向天空那條縫隙中瘋狂交織的紅藍光芒:“地脈衝突全面爆發,冰眼與熾陽核對撞。山脊作為衝突爆發點之一,此刻已被徹底淹沒在毀滅效能量亂流中。別說是石臺,整片山脊恐怕都已崩塌、融化,或者……被捲入了空間裂隙。”
吳鋒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韓老鬼他……我答應過他……”
“答應過又如何?”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是“蝮蛇”。他不知何時也從凹洞中走出,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譏誚的冷笑:“山脊已成絕地,別說你一個重傷的築基初期,就是假丹修士進去,也是十死無生。為了一個必死之人去送命?蠢貨。”
吳鋒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蝮蛇”。他的眼神原本因傷勢而黯淡,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銳利和殺意!
“你……再說一遍?”吳鋒的聲音冰冷如刀。
“蝮蛇”被他看得心中一寒,但嘴上不饒人:“怎麼?實話難聽?老子……”
“閉嘴!”陳鋒厲聲打斷,冷冷瞥了“蝮蛇”一眼,然後看向吳鋒,語氣稍緩:“吳道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蝮蛇’有句話沒說錯——山脊已成絕地。現在去,與送死無異。”
他頓了頓,繼續道:“況且,你自己傷勢未愈,戰力還剩幾成?就算山脊石臺僥倖未毀,你能在能量亂流中撐多久?找到人後,又如何帶他離開?”
句句誅心,卻句句屬實。
吳鋒沉默。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真元稀薄,經脈刺痛,背部傷口每呼吸一次都傳來撕裂感。這樣的狀態,別說穿越能量亂流,就是在這山谷中多走幾步都吃力。
而韓老鬼……那個平日裡狡詐如狐、關鍵時刻卻願以命換他生路的老人,此刻可能正躺在崩塌的石臺下,或者早已被亂流撕碎。
承諾……真的無法完成了嗎?
“咚……咚……咚……”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溪流消失的那個巖壁拐彎處,再次傳來了那詭異的、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
這一次,聲音更清晰、更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又來了!”“蝮蛇”的一名心腹緊張地握緊兵器。
陳鋒臉色一沉,對王統領使了個眼色。王統領立刻安排兩名傷勢較輕的城衛軍,持盾提刀,小心翼翼地向聲音來源處摸去。
吳鋒也抬頭看向那個方向。他的神識微弱,但依然能感覺到,那巖壁後方……有甚麼東西在動。不是活物,更像是……機械?機關?
“這山谷……恐怕也不安全。”陳鋒低聲道,“我們得儘快找到出路離開。”
“出路?”“蝮蛇”冷笑,“往哪走?原路返回是山脊絕地,往下游去是未知,往上爬巖壁?外面可是能量亂流!”
眾人沉默。確實,看似暫時安全的山谷,實則也是絕境。
吳鋒忽然開口:“這山谷……可有其他出口?”
陳鋒搖頭:“我們探查過,除了我們來時的石階通道,就只有溪流下游那個拐彎。但那邊現在……”
他看向那兩名正在靠近的城衛軍。
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傳來!
只見那兩名城衛軍剛接近巖壁拐彎處,地面突然裂開數道縫隙!縫隙中伸出七八條漆黑的、佈滿鏽蝕金屬倒鉤的鎖鏈,如同毒蛇般纏住兩人的腳踝,猛地向下拉扯!
“救我——!”
兩人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呼救,就被鎖鏈拖入了裂縫深處!裂縫瞬間合攏,只留下地面上幾道新鮮的、邊緣整齊的切痕,以及……幾滴濺開的鮮血。
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下面……有機關……”王統領聲音發顫。
“不止機關。”陳鋒死死盯著那處地面,“那些鎖鏈……是活物?還是被操控的?”
沒人能回答。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那兩名城衛軍被拖走,巖壁後方的金屬敲擊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彷彿無數齒輪在轉動的“嗡嗡”聲。
以及,巖壁表面,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淡金色紋路!
紋路從拐彎處開始,如同活物般向兩側巖壁蔓延,所過之處,岩石表面剝落,露出下面金屬的質感!那些原本看似天然的巖壁,竟開始“活化”,變形,重組!
“這山谷……是活的?”“蝮蛇”聲音發乾。
“不。”吳鋒忽然開口,他死死盯著那些淡金色紋路,腦海中閃過在隱波洞府看過的一些記載,“這是……古代宗門的‘護山機關’被啟用了!”
他記得泓波散人在某卷雜記中提過,上古宗門喜在山門要地設定“地樞機關”,平時與山體融為一體,一旦被觸發或遭遇外敵,便會活化,形成堡壘或殺陣。
這隱溪澗,恐怕就是某個上古宗門(可能是水元宗,也可能是地樞宗)設定的一處外圍機關節點!
而現在,地脈暴動、能量衝擊、活人氣息……多重因素疊加,將這沉睡千年的機關……喚醒了!
“退!所有人退到通道口!”陳鋒當機立斷,厲聲喝道。
眾人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朝著來時的石階通道口衝去。
但已經晚了。
“咔嚓!咔嚓!咔嚓!”
山谷兩側的巖壁,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泥土,開始大規模變形、凸起、凹陷!一根根粗大的金屬尖刺從巖壁中刺出!一塊塊厚重的金屬板從地面升起,形成屏障!更可怕的是,溪流中的水突然倒卷,在空中凝聚成數百枚懸浮的、邊緣鋒利的水刃,嗡嗡震顫,對準了谷中所有人!
整個山谷,在十幾個呼吸間,從一個避難所,變成了一座佈滿殺機的金屬堡壘!
“完了……”“蝮蛇”面無人色。
陳鋒握緊長劍,真元運轉到極致,但眼中也滿是絕望。面對這種規模的機關殺陣,他們這點殘兵敗將,根本無力抗衡。
吳鋒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四周正在成型的殺陣,看著天空中傾瀉而下的能量亂流,看著手中那枚從隱波洞府帶出的、泓波散人留下的黑色骨片(水脈導航/鑰匙)。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泓波散人是水元宗修士,隱溪澗是水元宗外圍據點。這處機關,既然是水元宗所設,那麼……水元宗的信物,能否對其產生影響?
他不知道。但他別無選擇。
就在第一波金屬尖刺即將攢射、水刃即將斬落的瞬間——
吳鋒猛地將黑色骨片舉過頭頂,將體內僅剩的兩成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水元宗弟子吳鋒,持先賢信物,請機關……止殺!”
他嘶聲吼道,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黑色骨片驟然爆發出柔和的深藍色光芒!
光芒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掃過整個山谷。
奇蹟發生了。
那些即將發射的金屬尖刺,猛地頓在空中!那些懸浮的水刃,震顫了幾下,緩緩消散!兩側正在變形的巖壁,也停止了重組,淡金色紋路的光芒黯淡下去。
整個殺陣,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目瞪口呆。
陳鋒猛地看向吳鋒,眼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吳鋒也愣住了。他原本只是賭一把,沒想到……真的有用!
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
殺陣只是暫停,並未解除。黑色骨片的光芒在持續消耗他的真元,以他現在的狀態,最多支撐十息!
而且,骨片傳來的資訊碎片顯示:這處機關的核心控制權並未完全獲取,只是“臨時安撫”。想要真正控制或關閉機關,需要前往“控制核心”——就在溪流下游拐彎處,巖壁內部!
十息時間,趕到控制核心,取得許可權?
不可能。
但……也許,可以嘗試另一種方法。
吳鋒的目光,投向了天空那條狹窄的、充斥著能量亂流的縫隙。
一個瘋狂、但或許是唯一生路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他看向陳鋒,快速說道:“陳道友,這機關只能暫停十息!控制核心在下游巖壁內,我們來不及了!現在唯一的路——”
他抬手指向天空:“從上面走!”
“上面?!”“蝮蛇”尖叫,“你瘋了?外面是能量亂流!上去就是死!”
“留在這裡也是死!”吳鋒厲聲打斷,“這機關一旦恢復,我們全得死!而外面的能量亂流雖強,但並非毫無規律!我看到那縫隙處的亂流有短暫的‘間歇期’,大約每三十息會有三息左右的相對平靜!如果我們能抓住那三息時間,衝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陳鋒猛地抬頭看向天空縫隙。果然,那紅藍交織的亂流中,偶爾會出現極其短暫的顏色“黯淡”,雖然依舊危險,但比持續不斷的衝擊要好得多。
“就算衝出去了,外面是甚麼地方?我們怎麼活?”王統領急道。
“外面……應該就是山脊外圍的某處。”吳鋒咬牙,“我知道這很冒險,但這是唯一的機會!而且——”
他看向陳鋒,眼神決絕:“我要去山脊找韓老鬼。如果你們願意,可以跟我一起衝出去,尋找生路。如果不願……那就留在這裡,等機關恢復。”
說完,他不再廢話,轉身朝著山谷一側巖壁衝去——那裡有一處因崩塌形成的、相對容易攀爬的斜坡,可以通往巖壁中上部,離天空縫隙更近。
黑色骨片的光芒開始閃爍,時間不多了。
陳鋒臉色變幻,最終一咬牙:“所有人,跟上吳道友!爬上去!”
“你瘋了?!”“蝮蛇”怒吼。
“要麼跟,要麼留!”陳鋒不再看他,率先衝向斜坡。
王統領等人略一猶豫,也咬牙跟上。求生的本能,讓他們選擇了那看似渺茫的一線生機。
“蝮蛇”臉色鐵青,看著越來越黯淡的骨片光芒,以及周圍開始微微震顫、似乎即將恢復的機關金屬,最終也罵了一句,帶著兩名心腹跟了上去。
十餘人開始瘋狂攀爬斜坡。
吳鋒衝在最前面。他傷勢最重,每爬一步都幾乎要耗盡力氣,但他咬著牙,嘴唇咬出血,指甲摳進巖縫,一點一點向上。
五丈……十丈……二十丈……
距離天空縫隙,還有約十丈。
而黑色骨片的光芒,已黯淡到極致。
“快!機關要恢復了!”下方有人驚恐大喊。
果然,山谷中的金屬尖刺開始緩緩轉動,水刃重新凝聚!
“還有五息!”吳鋒嘶聲吼道,拼盡最後力氣,向上猛躥!
三丈……兩丈……一丈!
到了!
他趴在巖壁頂端,抬頭看向縫隙外——暗紅與冰藍的光芒瘋狂交織,刺得他睜不開眼。但正如他所料,每隔三十息左右,光芒會短暫黯淡,亂流強度減弱。
“等下一次間歇!”他回頭吼道。
陳鋒、王統領等人也陸續爬上來,擠在狹窄的巖壁頂端,個個臉色慘白,喘息如牛。
“蝮蛇”最後爬上來,剛站穩——
下方山谷中,黑色骨片光芒徹底熄滅!
“嗡——!!!”
整個山谷的機關,全面恢復!金屬尖刺爆射!水刃斬落!慘叫聲瞬間響起——是兩名動作稍慢、還沒爬上來的城主府修士,被瞬間絞殺!
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而就在這時——
天空縫隙外,紅藍光芒……黯淡了!
“就是現在!衝!”吳鋒嘶聲大吼,第一個縱身躍起,衝向那條狹窄的、充斥著殘餘亂流的縫隙!
陳鋒等人緊隨其後!
“蝮蛇”一咬牙,也跳了進去。
就在最後一人躍入縫隙的瞬間——
“轟!!!”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能量亂流,狠狠撞在縫隙處!
整個巖壁頂端,被削去三尺!
而躍入縫隙的眾人,如同被丟進狂暴漩渦的樹葉,瞬間被紅藍光芒吞沒,消失不見。
只有幾聲短促的慘叫,被亂流撕碎,飄散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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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片刻,山谷機關尚未完全啟用時。
當吳鋒從溪水中冒出,與陳鋒對話時,山谷中的另一群人——那幾名青霖宗弟子、城主府修士,以及“蝮蛇”的兩名心腹——正躲在凹洞中,驚恐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們聽到了吳鋒的話,聽到了陳鋒的決定,聽到了“蝮蛇”的譏諷。
也聽到了……那越來越近的金屬敲擊聲。
“老大……我們真的要去爬那巖壁嗎?”“蝮蛇”的一名心腹低聲問道,臉上滿是恐懼,“外面那亂流……我看著都腿軟。”
“蝮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吳鋒身上移開,落在了山谷另一側——那裡,巖壁底部,有一個剛才因震動而裸露出來的、約三尺見方的石龕。
石龕內,似乎放著甚麼東西。
幽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但“蝮蛇”的直覺告訴他……那可能是寶貝。
在血煞門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對“機緣”有著野獸般的嗅覺。這山谷既然是上古宗門據點,那石龕裡藏的,很可能是功法、丹藥、或者法器!
而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吳鋒和天空縫隙上。
機會。
“蝮蛇”眼神閃爍,心中快速盤算:跟著陳鋒他們衝出去,九死一生。但若能得到石龕裡的東西,說不定能提升實力,增加生存機率。甚至……如果東西夠好,或許能讓他突破瓶頸,踏入假丹中期!
賭了!
他壓低聲音,對兩名心腹道:“你們倆,聽好了。等會兒陳鋒他們開始爬巖壁,我們不去。我們往那邊走——”
他指了指石龕的方向。
“老大?那邊……有機關啊!”心腹臉色發白。
“富貴險中求!”“蝮蛇”眼中閃過狠色,“那石龕裡的東西,可能比命還值錢!等拿到東西,我們再看情況,要麼跟著衝出去,要麼……這山谷這麼大,說不定還有其他出路。”
兩名心腹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們跟著“蝮蛇”多年,早已習慣了他的瘋狂和貪婪。
於是,當陳鋒下令所有人跟上吳鋒、開始攀爬斜坡時,“蝮蛇”三人故意放慢腳步,落在了隊伍最後。
陳鋒心急如焚,沒注意到他們的異常。
等到大部分人都爬上去一段距離,“蝮蛇”三人突然轉身,朝著石龕方向狂奔!
“你們幹甚麼?!”王統領在斜坡上回頭看見,厲聲喝道。
“蝮蛇”不理,速度更快。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石龕還有三丈時——
“咔嚓!”
地面裂開!熟悉的漆黑鎖鏈毒蛇般竄出!
但這一次,“蝮蛇”早有準備!他身形急停,右手一揮,一面血色小盾飛出,迎風漲大,擋在身前!
“鐺鐺鐺!”
鎖鏈撞擊在血盾上,火星四濺!血盾劇烈震顫,表面出現裂紋,但勉強擋住了!
“快!拿東西!”“蝮蛇”吼道。
一名心腹咬牙前衝,伸手探向石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石龕內那團模糊黑影的瞬間。
石龕內部,突然睜開了一雙……眼睛。
金色的、冰冷的、毫無生機的眼睛。
“不好!是活的!”心腹驚恐大叫,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石龕內的“東西”動了。那不是器物,而是一具……蜷縮著的、渾身覆蓋著暗金色金屬甲片的類人傀儡!
傀儡猛地探出金屬利爪,快如閃電,一把扣住了心腹的手腕!
“咔嚓!”
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啊——!”心腹淒厲慘叫。
“蝮蛇”臉色大變,毫不猶豫,轉身就逃!另一名心腹也嚇得魂飛魄散,跟著逃竄。
但那傀儡已經“醒”了。
它緩緩從石龕中站起,身高七尺,渾身暗金甲片,關節處是複雜的齒輪結構,雙眼泛著冰冷的金光。它低頭看了看手中抓著的那名心腹——心腹還在慘叫掙扎——然後,五指一握。
“噗嗤。”
血肉爆碎的聲音。
慘叫戛然而止。
傀儡將殘破的屍體隨手扔掉,金色的眼睛鎖定了逃跑的“蝮蛇”二人。
它邁步。
第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第二步,速度驟然加快!
第三步,已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蝮蛇”亡魂皆冒,拼盡全力向斜坡方向逃。但他的速度,遠不及這傀儡!
眼看就要被追上——
“嗡!”
天空縫隙處,吳鋒的黑色骨片光芒大盛,機關暫停!
傀儡的動作,也隨之一滯。
“蝮蛇”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連滾爬爬衝到斜坡下,手腳並用向上爬!
而那名落在後面的心腹,動作稍慢,剛爬到一半——
機關恢復!
傀儡也恢復行動,金屬利爪一揮!
“不——!”
利爪劃過,那名心腹被攔腰斬斷,上半身跌落斜坡,下半身還掛在巖壁上,鮮血內臟灑了一地。
“蝮蛇”看都不敢看,瘋了般向上爬。
他終於爬到了巖壁頂端,與陳鋒、吳鋒等人匯合。回頭看去,那暗金傀儡正站在斜坡下,仰頭看著他們,金色的眼睛冰冷無情。
而吳鋒,正在喊“衝”。
“蝮蛇”跟著跳進了縫隙,被亂流吞沒。
但他懷中,緊緊揣著一樣東西——那是他剛才在石龕前,傀儡甦醒的瞬間,冒險用血煞門秘術“血影手”隔空抓取的、從石龕內帶出的一件小物件。
入手冰涼,堅硬,約雞蛋大小,形狀不規則。
他不知道這是甚麼。
但他知道,這東西……可能就是他未來翻身的唯一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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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流中,天旋地轉。
吳鋒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滾桶,身體不受控制地翻滾、撞擊。狂暴的能量撕扯著他的護體罡氣,背部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不斷滲出,在亂流中化作血霧。
但他死死咬著牙,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要出去。
他要去找韓老鬼。
哪怕只有一線希望。
不知翻滾了多久,前方忽然一空!
他感覺自己從高處墜落,“砰”的一聲砸在堅硬、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但他強撐著,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廢墟。
暗紅色的天空,冰藍色的雲層,地面龜裂,冒著滾滾熱氣,遠處有岩漿河流在流淌。空氣中充斥著硫磺味、焦糊味、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裡……是山脊外圍的某處。
但與他記憶中的山脊,已截然不同。地形徹底改變,山峰崩塌,地面開裂,到處是能量亂流肆虐後的痕跡。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向四周。
陳鋒、王統領、以及七八個城衛軍和青霖宗弟子,也陸續從空中掉落,摔在附近,個個狼狽不堪,傷勢加重。
“蝮蛇”也掉了下來,摔在一處巖堆旁,悶哼一聲,懷中似乎有甚麼東西硌了一下,但他立刻捂住,沒讓人看見。
清點人數:原本十六人衝進縫隙,現在只剩十一人。有五人,永遠留在了亂流中,或者摔下來時直接斃命。
劫後餘生,但無人喜悅。
因為眼前的世界,比山谷更加絕望。
“這裡……是地獄嗎?”一名年輕城衛軍看著遠處流淌的岩漿河,喃喃道。
陳鋒拄著劍站起來,臉色凝重到極點。他看向吳鋒:“吳道友,你還……要去山脊嗎?”
吳鋒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望去。
原本韓老鬼藏身的石臺,應該在西北方向約三里處。但此刻,那個方向……是一片徹底崩塌的、被暗紅冰藍能量籠罩的死亡區域。
別說三里,就是三十丈,都可能要命。
他沉默著,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黯淡無光的黑色骨片。骨片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用盡最後力氣,將一絲微弱的神識注入骨片。
骨片微微一顫,傳遞出一幅極其模糊的、斷斷續續的畫面——那是透過水脈感知到的、方圓數里內的地形輪廓。
在西北方向約兩裡處,畫面中有一個微弱的、幾乎要消散的……生命光點。
非常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但……還在。
吳鋒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抬起頭,看向陳鋒,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還活著。”
“韓老鬼……還活著。”
“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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