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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玄機遺言

2026-04-10 作者:吳克窮

通道很窄,窄到只能容他側著身子擠過去。兩邊是溼漉漉的石壁,上面長滿了青苔,滑溜溜的,手按上去涼得刺骨。他往前挪了幾步,肩膀蹭著石壁,衣袍被磨得吱吱響。越往裡越窄,窄到他不得不把包袱舉過頭頂,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裡蹭。石壁上的青苔蹭了他一臉,涼涼的,滑滑的,有一股說不出的腥味。他忍著,繼續往前。

爬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通道忽然開闊了。他跌跌撞撞地從一個洞口滾出來,摔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爬起來,舉起靈光燈。這是一個小小的石室,比外面那個小得多,只有一丈見方,四壁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石室的地上有一具骸骨,靠坐在牆邊,衣服已經爛了,只剩幾片碎布掛在骨頭上。骨頭白花花的,有的已經散了,散落在地上,像一堆被踢散的積木。骸骨的手邊放著一枚玉簡,玉簡是青色的,蒙著一層灰。

楊凡走過去,蹲下,拿起玉簡。玉簡冰涼,沉甸甸的。他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神識探入。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吾名玄機,萬古宗第七代弟子,掌陣道堂。師祖長青,吾之授業恩師也。師祖天縱之才,化神初期便已窺得煉虛之門。然其執念太深,貪長生,求不死,終入魔道。吾與師兄弟們苦勸無果,反遭其害。萬古宗三千弟子,死於師祖之手者過半。餘者散盡。吾逃至此,已無路可走。身後追兵將至,吾將自絕於此。留此玉簡,望後來者知。”

楊凡的手指微微發涼。他繼續往下讀。

“師祖之弱,在其元嬰與肉身分離萬年,早已不同源。其肉身已死,元嬰靠石棺中的禁制維繫。若能以陣法將其元嬰與石棺重新繫結,使其無法脫離,則可永困於此。陣法圖如下。”

下面是一幅陣圖,畫得很仔細,每一條線都標得清清楚楚。陣圖的核心是石棺,四周需要佈置七七四十九個陣眼,每一個陣眼都需要一枚靈石作為能源。靈石品階越高,陣法的威力越大。陣眼的位置必須精確到寸,靈力走向必須與石棺上的符文一致。

楊凡把陣圖看了三遍,記在心裡。然後他繼續往下讀。

“吾知此舉難如登天。師祖雖弱,亦非金丹、元嬰所能敵。後來者若修為不足,切勿輕試。若能尋得化神期前輩相助,方可一搏。若不能,則速離此地,勿送死。”

化神期。楊凡沉默。他元嬰初期,離化神還隔著十萬八千里。他沒有化神期的前輩可以求助。但他不想逃。長青祖師已經盯上他了,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他得在這裡把事情解決。

他把玉簡收好,站起來,在石室裡走了一圈。石室很小,幾步就走完了。四壁光禿禿的,甚麼都沒有。只有那具骸骨,靠坐在牆邊,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像是在問——你行嗎?楊凡蹲下來,看著那具骸骨。“我行。”他輕聲說。骸骨沒有回答。楊凡站起來,轉身,鑽進通道,往回爬。

回到外面石室的時候,長青祖師還躺在石棺裡,沒有動靜。石棺的蓋子蓋得嚴嚴實實,裡面的金光透不出來,石室裡暗沉沉的,只有楊凡手裡那盞靈光燈的光。他輕手輕腳地走回石壁旁邊,坐下來,把包袱解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靈石,還有十幾塊,都是下品的。丹藥,幾瓶。符籙,幾張。乾糧,還有半塊。水囊,還有半壺。他把靈石一塊一塊擺在面前,數了數。十五塊。陣圖需要四十九個陣眼,每個陣眼需要一枚靈石。他只有十五塊,遠遠不夠。而且下品靈石的靈力太弱,就算湊齊了四十九塊,也不一定能驅動陣法。

他靠在石壁上,閉著眼,想著辦法。靈石不夠,可以想辦法省。也許有些陣眼可以用符文代替,不一定非要靈石。他拿起那枚玉簡,又把陣圖看了一遍。每一個陣眼的位置,每一條靈力的走向,他都記在心裡。他試著在腦子裡簡化陣法,把一些次要的陣眼去掉,把一些可以用符文替代的靈石省下來。算來算去,最少需要二十八枚靈石。他只有十五塊,還差十三塊。

他睜開眼,看著那具石棺。石棺上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是用靈石粉混合某種金屬刻上去的,閃閃發亮。靈石粉。他站起來,走到石棺旁邊,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符文。符文是凹進去的,裡面嵌著細細的粉末,在靈光燈下泛著幽幽的光。他摳了一點粉末下來,放在手心裡。靈力探進去,粉末亮了。是靈石粉。他抬頭看著石棺。這具石棺上,嵌著多少靈石粉?也許夠他補齊那十三塊靈石的缺口。但他不敢動。一動,長青祖師就會醒。

他退回去,坐下來,繼續想辦法。也許可以出去找靈石。但他出不去。長青祖師說了,門關著,等他願意把身體給他,門才會開。他不能等,也不能出去。他只能用手邊的東西。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堆東西。十五塊靈石,幾瓶丹藥,幾張符籙,半塊乾糧,半壺水,那幅畫,那枚玉簡。丹藥是回靈丹和療傷丹,符籙是金剛符和疾行符。沒有一樣能當靈石用。

他拿起那幅畫,攤開。畫裡的人影還是那樣,背對著他,坐在桌前。他看著那個人影,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想到了甚麼。畫裡的線條,和石棺上的符文,是一樣的。那幅畫,本身就是一個陣法。一個他畫了無數遍、刻在骨子裡的陣法。他不需要靈石,不需要陣眼。他就是陣眼。他的靈力,就是能源。他的筆,就是刻刀。

他把畫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石棺前面。長青祖師還在睡。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楊凡伸出手,按在石棺上。石棺是涼的,冰的涼。他沒有用靈力,只是用手指,在石棺上畫了起來。一筆一劃,一撇一捺。畫的是那個字。歸。靈力從指尖流出來,順著石棺上的符文走。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他的手在動。畫得很慢,每一筆都要畫好久。他怕驚醒長青祖師。畫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石棺裡傳來一個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你在幹甚麼?”楊凡沒有回答,繼續畫。石棺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哼聲,像是嘆氣,又像是笑。“沒用的。你那些小把戲,困不住我。”

楊凡沒有理他,繼續畫。最後一筆落下的時候,石棺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楊凡收回手,退後一步。石棺沒有動靜。長青祖師的聲音也沒有再傳來。他站在那裡,看著石棺,等著。等了很久,甚麼也沒發生。他走回石壁旁邊,坐下來,從包袱裡摸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他慢慢喝著,手還在抖。不是怕,是靈力消耗太大了。那個字,又用了他兩成靈力。

他把水囊收好,閉上眼,把神識沉入體內。丹田裡,元嬰的光暗淡了許多。靈力只剩五成了。夠他用一次。他睜開眼,看著那具石棺。一次機會。他只有一次機會。下一次出手,必須把長青祖師困住。困不住,他就完了。他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等著。等著長青祖師下一次出手,等著那一次機會。

石室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穩。他聽著那個聲音,心裡慢慢靜了下來。不急。他還有時間。長青祖師說等他,那就讓他等。等得越久,他就越急。越急,就越容易出錯。出錯的時候,就是他出手的時候。他睜開眼,看著那具石棺,嘴角微微上揚。“我等你。”他輕聲說。

石棺裡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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