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石橋的第一步，楊凡就感覺到了不對。
橋身平穩，符文平靜，沒有任何禁制觸發的跡象。但腳下傳來的觸感，卻讓他心中警鈴大作——那不是踩在石頭上的感覺，而是踩在某種活物上的感覺，柔軟，溫熱，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脈搏。
他低頭看去。
腳下的青石橋面，不知何時變成了灰白色，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如同人的血管。
慕容衡也察覺到了異常，地煞之力在掌心凝聚。
但就在這一瞬間，橋上的符文同時亮起！
不是普通的光，而是血紅色的光，如同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死死盯著橋上的四人。
楊凡的瞳孔猛然收縮。
識海中，古塵的記憶自動運轉，告訴他這座橋的真相——
此橋名“同生”，實為“共死”。橋上禁制不會隨機攻擊一人，而是會同時攻擊所有人。但攻擊的強度，由橋上人數決定——一人獨行，承受一倍攻擊；兩人同行，每人承受兩倍攻擊；三人同行，每人承受三倍攻擊；四人同行——
每人承受四倍攻擊。
楊凡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回頭，想要讓三人退回去。
但已經晚了。
橋頭的石碑轟然倒塌，將回路徹底封死。
橋上的血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強，最後凝聚成無數道血色箭矢，懸停在四人頭頂。
每一道箭矢都散發著恐怖的威壓——那是金丹初期全力一擊的強度。
四倍攻擊，意味著每人頭頂有四道箭矢。
十六道金丹初期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他們四人轟成齏粉。
胡三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橋上。
“完了完了完了……”他的聲音發顫，臉色白得像紙。
趙明咬牙擋在他身前，手中捏著最後一張符籙。
慕容衡一步上前，擋在楊凡身前，地煞之力全力催動，在身前凝聚成一道灰黑色的光牆。
但他重傷未愈，這道光牆最多能擋住兩道箭矢。
還有兩道，會落在楊凡身上。
楊凡沒有動。
他只是盯著頭頂那些血色箭矢，腦海中飛速運轉。
一定有破法。
古塵的記憶裡一定有破法。
他拼命搜尋，終於在最深處找到一段被塵封的記載——
“同生橋，考驗的不是個人勇武，而是團隊信任。破解之法不在抵擋，而在分擔。若橋上之人願以自身為盾，替同伴承受全部攻擊，則禁制自解。”
替同伴承受全部攻擊。
十六道金丹初期的攻擊，一個人扛？
楊凡抬頭看向那些箭矢，又看向身前的慕容衡，身後的趙明，癱坐的胡三。
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向前邁出一步，越過慕容衡的光牆，站在所有人最前方。
他抬起雙手，掌心朝向那些血色箭矢。
“楊道友！”慕容衡臉色大變。
趙明驚呼：“前輩！”
胡三張大了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楊凡沒有回頭。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箭矢，輕聲說：“你們退後。”
“你瘋了！”慕容衡衝上前想要拉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那是橋上的禁制，在考驗開始後，不允許任何人干涉選擇者的決定。
楊凡沒有解釋。
他也沒有時間解釋。
那些血色箭矢已經動了。
十六道箭矢，帶著十六道金丹初期的威壓，同時向他射來！
速度之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楊凡閉上了眼。
識海中，那些意識同時抬頭。
年輕女子站起身，走到最前方。
中年漢子握緊拳頭，站在她身側。
孩子不再沉睡，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還有無數意識，無數面孔，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他沒有退。
他不會退。
箭矢臨身的瞬間，一道光芒從楊凡體內爆發！
那光芒不是他的靈力，不是他的陣法，而是那些意識的力量——三千年積累的執念，三千年壓抑的痛苦，三千年等待的釋放，在這一刻全部湧出！
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將楊凡籠罩在內。
十六道箭矢撞在屏障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道，兩道，三道……
當第十六道箭矢消散時，屏障依然完好。
楊凡睜開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雙手完好，沒有任何傷痕。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些意識，比之前黯淡了一分。
年輕女子的身影變得透明瞭一些。
中年漢子的拳頭依然緊握，但手臂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孩子的眼中滿是疲憊。
它們替他擋下了這一擊。
楊凡沉默。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年輕女子看著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不用謝。”她說，“你替我們做了那麼多，我們替你一次，應該的。”
楊凡喉頭滾動，依然說不出話。
中年漢子粗聲粗氣地說：“別矯情了，快走。橋要塌了。”
楊凡猛然驚醒，回頭看去。
橋身的裂紋正在蔓延，血光越來越暗，整座橋即將崩塌。
他衝向慕容衡、趙明、胡三，一把拉起癱軟的胡三。
“走！”
四人向橋對岸狂奔！
身後，橋面一塊塊塌落，墜入無底深淵。
當他們踏上對岸的瞬間，整座橋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碎片，消失在黑暗中。
楊凡大口喘息，回頭看去。
橋沒了。
那些替他擋下攻擊的意識，還在他體內。
年輕女子已經靠在角落，閉目養神。
中年漢子站在她身側，警惕地望著四周。
孩子蜷縮在最深處，已經沉沉睡去。
楊凡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門。
門上刻著三個字——
**“第五關”**
慕容衡走到他身邊，沉默片刻，問：“剛才那是……”
楊凡搖搖頭，沒有解釋。
有些事，不需要解釋。
他只是邁步向石門走去。
身後，三人緊緊跟上。
第四關，過了。
但第五關，還在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