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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第547章 鬼哭之後,前路漸明

2026-03-13 作者:吳克窮

從鬼哭峽回到天狼墟的第四天,楊凡才真正恢復過來。

說是恢復,其實也只是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飯的程度。靈力依舊空空蕩蕩,丹田裡那九滴靈元液一滴都沒能凝聚出來。每次嘗試運轉功法,經脈就會傳來一陣陣刺痛——那是承載三千年的意識留下的後遺症,那些意識湧入時太過猛烈,把他的經脈撐出了無數細小的裂痕。

需要時間溫養。

至少三個月。

楊凡沒有著急。

他盤膝坐在客棧石屋的床上,閉目內視,看著那些遍佈經脈的細密裂痕,心中出奇地平靜。

比這更糟的狀態他經歷過太多次了。靈體漂泊、肉身重塑、靈力枯竭、神魂瀕散——每一次都以為要死了,每一次都活了下來。

這次也一樣。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那本破舊的《虛空陣道殘篇》上。

書還是那本書,紙頁依舊泛黃發脆。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跡,已經變得清晰無比。

三千年的意識湧入他體內時,留下的不只是力量,還有知識。

無數死去修士畢生所學——陣法、符籙、煉丹、煉器、功法心得、秘境見聞——全都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處。那些知識太多太雜,如同汪洋大海,他暫時只能觸及最表層的一部分。

但就這一部分,已經足夠他補齊這本殘篇缺失的內容。

楊凡拿起書,一頁一頁翻過。

每一頁上,原本殘缺的符文、斷裂的陣紋、模糊的註解,此刻都在他腦海中自動補齊。那些湧入他體內的知識,彷彿早就認識這本書,正在一點一點地將它恢復原貌。

當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停住了。

那裡有一行小字,之前因為太過模糊,他一直沒認出來。

此刻他認出來了。

“此書乃鎮嶽宗第七代陣道首座所著,傳於有緣。若能通讀全篇,可往中州鎮嶽宗舊址,尋‘陣道閣’第三層,有後續傳承。”

鎮嶽宗。

又是鎮嶽宗。

楊凡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這本書指引他去的地方,和他本就想去的地方,是同一個。

中州。

鎮嶽宗舊址。

---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胡三那特有的、帶著點討好的聲音:

“前輩,周老大來了。”

楊凡收起書,站起身。

門推開,周老大邁步走進來。

他的氣色比進鬼哭峽之前好了太多。眼眶不再深陷,臉上有了血色,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三十年的執念放下了,整個人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他在楊凡對面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張獸皮,鋪在桌上。

那是一張星圖。

比苗老頭給的那張精細百倍。

“這是從中州到天狼墟的完整航線。”周老大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紅點是危險區域,藍點是補給點,綠點是坊市。這條線——”他手指沿著一條彎曲的線路移動,“是我走了三十年的老路,最安全,也最穩定。”

楊凡看著那張圖,心中默默記下。

周老大繼續說:“按約定,我送你們到中州邊境。但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能送到邊境,不能進去。中州那邊規矩多,外來的商隊要入境得提前三個月報備,我沒那個時間。”

楊凡點頭:“足夠了。”

周老大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鼓鼓囊囊,少說有兩三百塊靈石。

“路上用的。”周老大說,“別推辭。鬼哭峽的事,我欠你一條命。這點靈石算利息,本金以後慢慢還。”

楊凡看著那袋靈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周老大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楊凡,說了一句話:

“中州不是善地。你這樣的散修進去,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楊凡沒有說話。

周老大沉默片刻,繼續說:“但你不一樣。你身上有我看不懂的東西。也許你真能在那裡活下來。”

他推開門,邁步走出。

“三天後啟程。好好養傷。”

門在身後關上。

楊凡低頭看著桌上那張星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看著圖最東邊那三個字——

“中州界”。

這三個字,他在青雲坊市的雜貨鋪後院就聽說過。那時候他只是個練氣二層的散修,每天為一塊靈石發愁,覺得中州是遙不可及的傳說。

後來他在流雲城聽人說起,在虛空漂流的殘骸中看到記載,在鎮嶽陵的壁畫上讀到歷史,在藏真界的主殿裡面對那位坐化三千年的宗主。

中州不再是傳說。

它越來越近。

近到三天後,他就要踏上前往那裡的路。

---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趙明用周老大給的靈石,把物資補齊了——丹藥、符籙、乾糧、飲水,甚至還買了幾件換洗的衣服。胡三不知從哪兒弄來一頭虛空獸,說是路上騎著省力,被慕容衡看了一眼,又灰溜溜地退回去了。

慕容衡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想中快。右臂已經能正常活動,雖然還不能全力戰鬥,但日常行動無礙。他每天早晚都要練一遍《地煞鎮嶽功》,地煞之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溫養著那些剛剛癒合的組織。

楊凡這三天幾乎沒有出門。

他一直在屋裡,盤膝坐在床上,翻看那本《虛空陣道殘篇》。那些湧入他腦海的知識,正一點一點地與書中的內容融合,讓他對陣法這門學問的理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以前看不懂的陣紋,現在能認出來了。

以前理不清的脈絡,現在能看懂了。

以前想不通的原理,現在能推演了。

他有一種感覺——如果現在再遇到那些需要破解陣法才能透過的秘境,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束手無策。

第三天夜裡,周老大來了。

他帶來一個訊息。

“剛收到傳訊,天狼墟往東三千里外,最近不太平。”他的臉色有些凝重,“有一夥虛空盜賊在那邊劫道,已經有三支商隊遭了殃。咱們得繞路。”

楊凡看向星圖。

周老大手指點在一條線上:“原計劃走這條線,最近最安全。但現在得改走北線,多繞五百里,要多花兩天時間。”

楊凡看著那條北線,眉頭微微皺起。

北線要經過一片標註著“隕仙淵”的區域。

那名字看著就不吉利。

周老大看出他的顧慮,解釋道:“隕仙淵名字嚇人,其實沒那麼危險。那是一片上古戰場廢墟,裡面確實有些殘留的陣法禁制,但只要不深入,沿著邊緣走,問題不大。我走過七八次,從來沒出過事。”

楊凡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聽你安排。”

周老大收起星圖,站起身。

“明早卯時出發。早點休息。”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如果虛空中有天亮的話——五人就出發了。

周老大領頭,楊凡四人跟在後頭。出了天狼墟,向東飛行了約一個時辰,然後轉向北。

北線的景色比東線荒涼得多。

周圍到處都是破碎的廢墟——倒塌的石柱、半埋的雕像、斷裂的碑文。那些廢墟在虛空中靜靜漂浮,不知已經存在了多少年。偶爾能看見一兩具屍骨,有的穿著古老的甲冑,有的已經只剩幾根殘骸,在星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胡三一路上縮著脖子,東張西望,總擔心有甚麼東西突然衝出來。

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一路平安。

兩天後,他們抵達隕仙淵邊緣。

那是一條巨大的裂谷,橫亙在虛空中,寬約百里,長不知幾許。裂谷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洞穴,黑洞洞的,深不見底。裂谷深處,隱隱傳來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翻湧。

周老大在裂谷邊緣停下,指著前方。

“沿著邊緣走,繞過裂谷,再往東飛五百里,就能回到原定路線。”

楊凡點頭。

五人轉向東,沿著裂谷邊緣飛行。

飛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人,穿著破舊的道袍,獨自站在裂谷邊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周老大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盯著那道背影,眉頭緊皺。

那人身上的道袍太過破舊,破舊得不像是這三百年的款式。那款式他從未見過,但那料子、那紋路、那剪裁——透著一股古老的氣息。

至少一千年以上。

“繞過去。”周老大低聲說,“別招惹。”

五人放緩速度,貼著裂谷的另一側,緩緩繞行。

當從那人身側百丈外經過時,那人忽然轉過頭。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面容清秀,膚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的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幽幽的冷光。

他盯著五人,盯著他們飛過,盯著他們漸漸遠去。

始終沒有動。

胡三飛出去老遠,才敢回頭看一眼。

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地,面朝他們的方向,一動不動。

“那、那是甚麼東西……”他的聲音發顫。

周老大臉色凝重:“守墓人。”

“守墓人?”

“隕仙淵在上古時期是某個大宗門的墓地。葬進去的人,會被佈置一種叫‘守墓人’的禁制——死後魂魄不散,肉身不腐,永遠守在墓地邊緣,阻止外人進入。”他頓了頓,“剛才那個,就是守墓人。只是不知道守的是哪座墓,已經守了多少年。”

胡三倒吸一口涼氣。

楊凡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但他的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守墓人空洞的眼睛,看向他們的方向時,看的不是他們五個人。

看的是他。

準確地說,是他懷裡那本《虛空陣道殘篇》。

楊凡下意識摸了摸懷中的書。

書還在。

但他的心跳,卻莫名快了幾分。

---

繞過隕仙淵後,一路平安。

兩天後,五人回到原定路線。又飛了三天,終於抵達中州邊境。

那是一座巨大的界碑,高約百丈,通體漆黑,矗立在虛空中。碑上刻著兩個金色大字——

“中州”

大字下方,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全是各種禁令——入境需報備、不得私闖宗門領地、違者殺無赦、等等等等。

周老大在界碑前停下,轉身看向楊凡。

“到了。”

楊凡看著那塊界碑,沉默了很久。

三千年。

無數人的犧牲。

無數次的絕境求生。

他終於站在了這裡。

周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來靠你自己了。”他說,“中州規矩多,你一個散修,凡事小心。遇到麻煩別硬扛,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

他頓了頓。

“就報我的名。雖然不一定管用,但至少能讓人多看你一眼。”

楊凡看著他,點了點頭。

周老大又看向慕容衡、趙明、胡三。

“你們也保重。”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飛向來時的方向。

五人的隊伍,重新變成四人。

楊凡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界碑。

腳下,是中州的土地。

不,是虛空。

但那種感覺,與之前走過的任何一片虛空都不同——這裡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息,彷彿每一寸空間都在訴說著古老的歷史。

慕容衡站在他身側,低聲說:“鎮嶽宗的舊址,在哪兒?”

楊凡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誰能告訴他。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虛空陣道殘篇》,翻開最後一頁。

那行小字在虛空中微微發光——

“若能通讀全篇,可往中州鎮嶽宗舊址,尋‘陣道閣’第三層。”

楊凡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

“先找個坊市。”他說,“問路。”

四人向中州深處飛去。

身後,那塊巨大的界碑靜靜矗立,兩個金色大字在虛空中熠熠生輝。

前方,是無盡的未知。

但他不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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