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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第327章 霧陵脫身

2025-12-06 作者:吳克窮

鬼市洞口外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將遠處霧陵稀疏的燈火徹底吞噬,只剩下洞口附近幾塊殘破熒光石發出的、被溼霧暈染得更加慘淡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影影綽綽進出人流的輪廓。溼冷的空氣混合著地下帶上來的黴味和洞口外沼澤特有的腥腐,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楊凡那一聲“有尾巴”的傳音,如同冰錐刺入顧誠耳中,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驟然繃緊到了極限。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的汗毛瞬間立起,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但他強行壓下回頭看的衝動,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腳下步伐不亂,緊跟著楊凡,如同兩個完成交易後急於離開這是非之地的普通散修,迅速匯入走出洞口的人流。

楊凡的步伐看似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散修特有的疲憊與匆忙,但每一步的落點、身體的細微傾斜、乃至呼吸的節奏,都悄然發生了變化。他的神識雖未大範圍鋪開驚動對方,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緊緊鎖定了那幾道從側後方人群中悄然延伸出來的、帶著粘稠惡意的窺視感。

一道,兩道……至少三道氣息,彼此間隔不遠,呈一個鬆散的三角,遠遠吊在他們身後約三十丈外。氣息都刻意收斂,修為在練氣後期到築基初期之間,混雜在同樣離場的人群中,極難察覺。若非楊凡經驗豐富且感知敏銳,又在交易完成的瞬間就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恐怕也難以發現。

是血匕的人?還是“七爺”的眼線?亦或是鬼市中見財起意、盯上他們這筆“大額”交易的亡命徒?

楊凡無暇細辨。他腦中念頭急轉,瞬間排除了數種應對方案。硬拼?不行,自身狀態未復,顧誠更是累贅,且此地靠近鬼市,一旦動手,極易引來更多麻煩,甚至可能被鬼市背後的勢力(如果有的話)以破壞規矩為由介入。加速遁走?在這地形複雜、環境昏暗、且對方可能熟悉地形的霧陵,未必能甩掉,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底細。

唯有利用環境,擾亂感知,金蟬脫殼。

他立刻向顧誠傳去第二道指令,言簡意賅:“前方二十步,右轉入巷,巷中有腐臭水窪,閉氣躍過,貼左牆陰影疾行十丈,再左轉。我會製造混亂,隨後與你匯合。記住路線,不得有誤!”

顧誠心臟狂跳,但楊凡冷靜清晰的指令讓他找到了主心骨,用力點頭,將路線牢牢記在心裡。

二十步轉瞬即至。前方人群因離開洞口通道變得稍微鬆散,右側果然有一條狹窄得僅容兩人並肩、黑暗得彷彿巨獸食道的岔路小巷。巷口堆滿了不知名的垃圾,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臭味。

就是現在!

楊凡與顧誠幾乎是同時身形一晃,如同游魚般靈巧地側身擠入小巷!動作迅捷卻並不顯得突兀,彷彿只是兩個不願繞遠路的急行客。

就在他們轉入小巷、身影被黑暗吞沒的剎那,楊凡左手袖中,三張最低階的“迷霧符”和一張同樣低階的“幻聲符”被真元同時激發,無聲無息地射向身後他們剛剛離開的主路區域!

噗!

嗤——

濃密的、帶著土腥和淡淡硫磺味的灰白色霧氣驟然在巷口外的空地上爆開,迅速擴散,將方圓數丈籠罩得一片模糊!同時,一陣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怪響,毫無徵兆地在霧氣邊緣另一側響起,彷彿有甚麼東西急速掠過!

這突如其來的霧氣與怪響,頓時引起了附近離場人群的小範圍騷動!驚呼聲、咒罵聲、警惕的呼喝聲瞬間響起,本就昏暗的光線下,人群本能地躲避、散開,一時有些混亂。

“不好!他們要跑!” 後方跟蹤的三道氣息中,一個較為急躁的聲音低吼道,帶著氣急敗壞。

“別慌!可能是障眼法!分頭追!你們兩個繞過去堵前面巷子出口!我進霧裡看看!” 另一個相對沉穩、顯然是頭目的聲音迅速下令。

三道氣息立刻分開行動。兩道稍弱的氣息加速,試圖繞過這片突然出現的迷霧區域,從前方包抄巷子可能的出口。而那道築基初期的氣息,則毫不猶豫地衝入了灰白色的霧氣之中,神識全開,試圖鎖定楊凡二人的蹤跡。

然而,楊凡製造的混亂雖然低階,時機卻把握得妙到毫巔。迷霧符的霧氣不僅遮擋視線,其中摻雜的硫磺等物還對神識有微弱的干擾作用。幻聲符製造的聲響更是將跟蹤者的注意力暫時引偏。更重要的是,這短暫的混亂,為楊凡和顧誠爭取到了寶貴的幾息時間!

小巷內,顧誠按照楊凡的指示,閉住呼吸,真元輕提,輕盈地躍過地上那灘散發著惡臭、顏色詭異的粘稠水窪,落地無聲,緊貼左側冰冷潮溼、長滿滑膩苔蘚的牆壁陰影,貓著腰,全力向前疾奔!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血液奔流的聲音,但他咬緊牙關,腦中只剩下楊凡交代的路線:十丈,左轉!

小巷曲折幽深,岔路極多,如同迷宮。黑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藉修士遠超常人的目力勉強分辨腳下。顧誠感覺自己像一隻在巨大獸類腸道中逃竄的老鼠,恐懼與求生欲交織,驅使著他拼命向前。

就在他估摸著快到十丈距離,準備左轉時,身後不遠處,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掠至,一隻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

顧誠渾身一僵,幾乎要驚叫出聲,卻聽到楊凡那熟悉的、壓低了的沙啞嗓音:“是我。繼續走,左轉後第二個缺口右拐,上牆。”

是前輩!顧誠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了回去,來不及細想楊凡是如何擺脫追蹤又如此快追上來的,連忙點頭,按照新的指令行動。

左轉,第二個缺口,右拐。前方是一堵不算太高、但佈滿溼滑苔蘚和裂縫的碎石牆。楊凡當先一步,腳下淡金色光芒微閃,身形如壁虎遊牆,無聲無息地攀了上去,伏在牆頭陰影裡,伸手將顧誠也拉了上來。

兩人伏在牆頭,下方是他們剛剛穿過的小巷,遠處巷口方向,灰白色的霧氣正在夜風中緩緩消散,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和低聲的交談,但追蹤者顯然還未找到正確的方向。

楊凡沒有停留,辨明方向,指了指牆另一側——那是一片更加破敗、幾乎全是殘垣斷壁和積水窪地的廢棄區域,遠處是霧陵邊緣模糊的山影。

“走。”

兩人如同兩道輕煙,從牆頭滑下,落入廢墟的陰影之中,徹底脫離了小巷的範圍。楊凡沒有選擇直線遠離,而是帶著顧誠在廢墟中 zigzag 穿行,時而借倒塌的樑柱掩護,時而踏過飄滿浮萍的汙水坑,甚至故意在幾處地方留下輕微但方向混亂的痕跡。

他的行動毫無規律,卻又帶著明確的目的——遠離鬼市區域,向著霧陵西側,那座約定的廢棄瞭望塔方向迂迴前進。整個過程中,他的神識始終維持在最低限度的警戒狀態,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感知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顧誠緊緊跟隨,努力適應著這種高強度、高隱蔽性的潛行。他漸漸發現,楊凡選擇的路線看似複雜危險,卻總能巧妙地避開那些可能有微弱靈力波動(其他隱匿者或小型預警禁制)的區域,以及偶爾傳來的、屬於霧陵夜間“清道夫”(處理屍體或解決私下爭鬥的勢力)的沉悶腳步聲。

足足繞了大半個時辰,穿過了大半個霧陵最混亂破敗的邊緣地帶,兩人終於抵達了霧陵西側外圍。這裡已經基本沒有完好的建築,只有大片在霧氣中靜默矗立的嶙峋怪石和低矮的、長滿荊棘的灌木叢。一座完全由粗糙黑石壘砌、半邊已經坍塌、彷彿被巨獸啃噬過的瞭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如同一個沉默的黑色巨人,在灰霧中若隱若現。

第二匯合點,到了。

楊凡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帶著顧誠在距離了望塔百丈外的一處亂石堆後潛伏下來,仔細觀察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確認瞭望塔及周圍區域沒有任何異常氣息和靈力殘留後,他才示意顧誠跟上,兩人悄無聲息地接近,從塔身坍塌的缺口處鑽了進去。

塔內空間不大,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和鳥獸糞便,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塵土的氣味。殘存的石壁上,還隱約可見當年守衛刻畫的一些早已模糊的警戒符文,但早已失效。這裡足夠偏僻隱蔽,也足夠安全——暫時。

進入塔內,顧誠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幾乎要虛脫般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臉上的人皮面具都因汗水和緊張而顯得有些褶皺。剛才那一番逃亡,比他之前在沼澤中與腐毒泥鱷周旋還要消耗心神。

楊凡則迅速在塔內幾個關鍵位置佈下預警禁制,這才在顧誠對面找了塊相對乾淨的石塊坐下。他同樣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張略顯疲憊卻依舊沉靜的面容,只是眉心微蹙,顯然在思索著甚麼。

“前輩,那些跟蹤的人……”顧誠平復了一下呼吸,心有餘悸地問道。

“暫時甩掉了。”楊凡淡淡道,“是血匕的人可能性較大,手段直接,配合不算默契。若是那‘七爺’的人,不會這麼容易上當。”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們既然盯上了我們,恐怕不會輕易放棄。霧陵雖大,但我們露過面,又有固定落腳點(客棧),被再次找到是遲早的事。此地也不宜久留,天亮前我們必須離開。”

顧誠臉色一白,點了點頭。他明白,霧陵已經不能待了。

楊凡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個在鬼市換來的、用油膩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入手依舊冰冷沉重,隔著黑布都能感覺到其中散發出的、與沼澤陰寒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寂寥的寒意。

他小心地解開黑布。裡面赫然是一塊形狀不規則、約莫兩個拳頭大小、通體呈現一種灰暗的、彷彿蒙塵金屬般的色澤,但表面卻佈滿細密蜂窩狀孔洞的“石頭”。這石頭質地極其堅硬沉重,楊凡用手掂了掂,怕是有百斤以上。最奇異的是,石頭表面那些孔洞的邊緣,隱約可見極其細微的、天然形成的、如同符文般的扭曲紋路,散發出那刺骨陰寒氣息的同時,還隱隱帶著一絲與虛空晶核碎片類似的、微弱的空間排斥感。

“這就是……‘界骸’?”顧誠好奇地湊近,淺灰色的眼眸映照著這塊怪石,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冰藍色靈力在微微躁動,似乎對這石頭既感到親近(同屬陰寒),又有些畏懼(空間排斥)。

楊凡沒有回答,而是先以神識極其謹慎地掃過這塊怪石。神識接觸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悠遠、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充滿破碎與死寂意味的嘆息!同時,石頭內部那蜂窩狀的結構,在他的神識感應中,彷彿變成了一片片扭曲摺疊、支離破碎的微型空間斷層,混亂而危險。

“果然是空間屬性的奇物……”楊凡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界骸’之名,倒也貼切。此物應是某種穩定的空間結構(可能是小世界碎片、古陣法核心殘骸、或特殊空間節點)在極端外力或漫長歲月下崩解後,形成的、蘊含空間法則碎片與陰寒死氣的凝結物。其堅硬無比,難以熔鍊,但若方法得當,或許能從中提取出精純的空間之力或陰屬性材料,甚至……解讀出其中蘊含的破碎空間資訊。”

他小心地將這塊“界骸”樣本收起,又回憶了一遍“啞巴”那乾澀的意念傳音。

“陰風眼……定風珠或同階空間法器……蝕骨黑風間歇……冥狻守護……古禁制同源……” 楊凡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腦中飛快地整合資訊,並與自己掌握的知識、手中的資源進行比對。

定風珠他是沒有的。同階空間法器……破損的幽冥鏡算半個,但功能偏向探查與引導,防禦空間亂流的能力未知。虛空晶核碎片……此物本質上是空間本源凝結,對穩定空間或許有奇效,但他目前遠未掌握其用法,貿然使用風險極大。

蝕骨黑風的間歇期,需要準確預測,這或許可以從霧陵其他修士口中,或者觀察天象地氣變化得到線索。

冥狻……擅長神魂攻擊的陰屬性妖獸,這倒是需要提前準備針對性的防護符籙或丹藥。他手中還有些養神丹,或許可以嘗試煉製效果更強的“護神符”。

古禁制同源……這或許是他最大的優勢!他對陰風谷古傳送陣的符文已有一定研究,若能找到斷魂崖底的同源禁制,或許能利用這份知識,規避風險,甚至找到禁制的薄弱點或控制方法。

思路漸漸清晰,但挑戰依舊巨大。斷魂崖陰風眼,無疑是比鬼市更加兇險的龍潭虎穴。

“前輩,我們……真的要去斷魂崖嗎?”顧誠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擔憂。見識了鬼市的詭譎和剛才的追殺,他對這黑沼澤的險惡有了更深的認識。

楊凡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的傷勢,恢復得如何了?可能獨自行動?”

顧誠一怔,隨即明白了楊凡的意思,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咬牙道:“晚輩傷勢已無大礙,可自行運轉法力。前輩……若覺得晚輩是拖累,晚輩可以自行離開,絕不敢再連累前輩!” 他說這話時,語氣有些發顫,但眼神卻帶著一絲倔強。

楊凡搖了搖頭:“你若獨自離開,不出半日,恐怕就會被血匕的人抓去。我既救了你,便不會半途而廢。”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斷魂崖,我要去。那裡可能有對我至關重要的東西。你可以選擇留下,在霧陵外圍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藏身,等我回來。或者……” 他目光直視顧誠,“若你願意冒險,且能聽從指令,不拖後腿,可以隨我一同前往。但需明白,此行九死一生,我亦無十足把握護你周全。”

顧誠沉默了片刻,淺灰色的眼眸中掙扎與決斷之色交替閃現。最終,他抬起頭,迎上楊凡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前輩於我有救命再造之恩,晚輩這條命本就是前輩給的。若非前輩,晚輩早已死在沼澤之中,或落入血匕之手。前輩既然要去,晚輩願追隨左右!縱是刀山火海,亦不退縮!晚輩別無所長,只對這冰魄傀囊略知一二,或能……在特定情況下,發揮些許作用。”

他說著,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冰魄傀囊。那皮囊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決心,微微顫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絲比平時更加凝練的冰寒氣息。

楊凡深深地看了顧誠一眼,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這少年心性尚可,懂得感恩,也有決斷,帶上或許真有用得著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將他獨自留下,風險同樣不小,且自己可能就此失去一個瞭解玄陰教和冰魄傀囊潛在價值的渠道。

“好。”楊凡只說了這一個字,便站起身,走到了望塔坍塌的缺口處,望向東方。天際,依舊被濃霧籠罩,但極遠處的黑暗,似乎淡了一線。

離天亮不遠了。

“抓緊時間調息恢復。天亮後,我們離開霧陵,前往‘腐澤’方向。”楊凡下達指令,“在那裡,我們需要做一些必要的準備,然後……等待進入斷魂崖的時機。”

腐澤?是之前疤臉漢子提到過、鬼面梟發瘋的那個區域?顧誠雖然疑惑,但沒有多問,只是依言盤膝坐下,開始調息。他知道,前輩的安排,必有深意。

楊凡也重新坐下,取出靈石和丹藥,一邊恢復,一邊在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前往斷魂崖陰風眼的每一步計劃,查漏補缺。

塔外,灰霧茫茫,萬籟俱寂。塔內,一長一少,沉默調息,為即將到來的、更加兇險的征程,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霧陵的喧囂與暗流,已被他們暫時拋在身後。前方,是更加神秘莫測、也更為危機四伏的黑沼澤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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