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域的邊緣,一處被廢棄的、幾乎被火山灰掩埋大半的古舊礦洞深處。楊凡盤膝坐在黑暗中,身前擺放著那塊持續散發著沉穩脈動的地脈石核。經過十餘日小心翼翼的跋涉與躲藏,他終於找到了這處相對安全的所在,決定在此徹底恢復傷勢,並嘗試衝擊那停滯已久的練氣六層瓶頸。
礦洞內靈氣稀薄,遠不如雲隱洞天,但也正因如此,反而少有人跡。他佈下僅存的預警陣法,將心神沉入體內。
傷勢依舊不容樂觀。右肩胛骨雖已癒合,但遠未恢復到能承受“撼山擊”反震之力的程度。左半身的血痂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生面板,脆弱異常。經脈雖已疏通,卻仍顯晦澀,靈力運轉間帶著隱隱的刺痛。
他先取出一滴石乳服下。溫潤厚重的能量化開,如同甘霖滋養著乾涸的土地,加速著傷體的修復。隨即,他雙手虛按地脈石核,運轉《地煞鎮嶽功》。
石核內那精純的土行本源與大地脈動意蘊,絲絲縷縷匯入經脈,與他自身的戊土真罡交融、共鳴。在這同源力量的滋養下,那縷暗金色的真罡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成長、凝實,顏色愈發深邃,如同沉澱了萬載歲月的玄黃之氣。
他不再刻意去引導,而是放空心神,讓自己徹底沉浸在那“大地脈搏”的韻律之中。意識彷彿脫離了軀殼,與腳下深沉的岩層,與地脈石核那穩定的震顫融為一體。他“聽”到了地底深處岩漿緩慢的流動,感受到了岩石在歲月中的擠壓與生長……
在這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下,時間的流逝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從深層次的感悟中緩緩甦醒時,驚喜地發現,體內那縷戊土真罡竟已壯大到了拇指粗細!雖然總量依舊遠不及全盛時期,但質地上卻發生了某種蛻變,更加凝練,更加沉渾,運轉之間,與腳下大地的聯絡緊密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心念微動,便能引動周遭數丈範圍內的地氣微微震顫!
而他的傷勢,在石乳和真罡的雙重滋養下,也已好了七七八八。右肩活動無礙,左身新膚雖仍顯嬌嫩,但已無大礙。經脈拓寬了不少,靈力運轉圓融順暢,原本練氣五層巔峰的瓶頸,此刻已然鬆動,彷彿只需輕輕一推,便能跨過。
“是時候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取出那半顆尚未用完的赤焰果。此次突破,他打算冒險一搏,藉助赤焰果狂暴的火靈之力,進一步淬鍊肉身與經脈,強行衝關!此舉風險極大,火靈之力與他主修的土行相沖,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經脈盡毀。但他有地脈石核護持根本,更有石乳作為後手,值得一試!
他切下小半片赤焰果,納入口中。
熟悉的灼熱洪流再次爆發!但這一次,他早有準備。《煞骨淬元術》全力運轉,引導著這股狂暴的力量,並非溫和滋養,而是如同鐵錘般,狠狠鍛打著周身經脈與骨骼!劇痛襲來,遠超之前,經脈在火靈力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刻就要斷裂!
與此同時,他雙手緊握地脈石核,將那股沉穩厚重的大地意蘊催發到極致,牢牢護住心脈與丹田,如同中流砥柱,任憑火海滔天,我自巋然不動!
“轟!”
體內彷彿有甚麼東西被強行衝開!練氣五層到六層之間的那道無形壁壘,在這內外交攻、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淬鍊下,轟然破碎!
更加磅礴的靈力從丹田深處湧出,奔騰在拓寬加固後的經脈之中!神識覆蓋範圍瞬間突破至二百五十丈!周身氣息陡然提升,變得更加凝實內斂!
練氣六層!成了!
然而,突破的喜悅還未持續一瞬,異變再生!
一直沉寂在丹田深處的那枚“地元石胎”,在他突破境界、靈力質變激盪的剎那,竟自發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精純、浩瀚的戊土本源氣息,如同決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瞬間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不好!”楊凡臉色驟變!這股本源太強,太猛,遠遠超出了他此刻經脈能夠承受的極限!若任由其衝擊,剛剛突破的境界必將不穩,甚至可能經脈盡碎!
他試圖強行壓制、引導,卻如同螳臂當車!那本源氣息帶著地元石胎沉澱不知多少歲月的蒼茫意志,霸道無比!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直貼身收藏的黑色玉佩,驟然變得滾燙!一股強大而詭異的吸力憑空產生,如同一個無底深淵,瘋狂地攫取著那失控的戊土本源!
這一次,玉佩的吸力遠超以往!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如同長鯨吸水!洶湧澎湃的戊土本源,竟有超過七成,被那黑色玉佩強行吸走!
楊凡甚至能清晰地“聽”到玉佩內部傳來一聲滿足般的細微嗡鳴!其表面的紋路瞬間亮起,散發出幽暗的光芒,持續了數息時間才緩緩黯淡下去,恢復冰涼。而那股失控的本源危機,也因被玉佩吸走大半,驟然緩解。
剩餘約三成的本源,雖然依舊龐大,卻已在他能夠承受的範圍內。他急忙運轉功法,引導著這股精純能量,鞏固著剛剛突破的境界,滋養著戊土真罡。
地元石胎在噴湧出這股龐大的本源後,氣息明顯萎靡了一大截,體積似乎都縮小了一圈,表面的光澤也黯淡了許多。
楊凡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後怕的是方才的兇險,慶幸的是玉佩關鍵時刻救場,複雜的是……這地元石胎的本源,竟被玉佩如此“掠奪”性地消耗了。照這個速度,恐怕支撐不到他修煉至練氣後期,更別提輔助築基了。
“這玉佩……究竟是何來歷?”他摩挲著再次恢復冰涼的玉佩,心中疑竇叢生。它似乎對高品質的土行本源格外“貪婪”。
良久,他壓下紛亂的思緒,開始仔細體會突破後的變化。
修為穩固在練氣六層,靈力總量和精純度都提升了一截。最大的變化來自於戊土真罡,經過地脈石核的長期溫養和此次突破時殘餘本源的滋養,已然變得極為凝實,心念一動,便能覆蓋大半條手臂,防禦力大增。對地脈的感知也更為清晰,即便不借助地脈石核,也能模糊感應到腳下數十丈深的地氣流動。
他嘗試施展“撼山擊”,拳鋒未至,那股引動的勢能便讓礦洞內的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威力比起練氣五層時,強了何止一倍!若是再對上那火煞門的精英弟子,他有信心僅憑拳法便能與周旋。
實力,終於恢復了一部分!雖然距離巔峰時期的練氣九層還有巨大差距,但在這危機四伏的流火域,總算有了幾分底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奔流的力量。目光落在變得黯淡的地元石胎上,閃過一絲心疼,隨即將其小心收起。此物雖損耗巨大,但仍是輔助修煉的至寶,需更加珍惜使用。
他又看了看儲物戒中的那株地火靈芝和神秘的黑色木盒。地火靈芝價值連城,是時候考慮將其出手,換取修復法器、補充符籙的資源了。而那黑色殘圖與鑰匙,線索太少,只能暫時擱置。
“該離開流火域了。”他做出決定。此地已被火煞門視為地盤,繼續逗留風險太大。熔火湖核心噴發後,各方勢力爭奪恐怕已近尾聲,再留無益。
他的目標是返回碎星群島內部,尋找一個足夠安全且訊息靈通的坊市,處理地火靈芝,並打探修復厚土碑和墨霜劍的可能,同時也要留意築基丹相關輔藥的訊息。
收拾好一切,抹去礦洞內的痕跡,楊凡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然離開了這處短暫的容身之所。
外面天色昏暗,流火域特有的灼熱風中,似乎帶來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與肅殺。
他並不知道,在他於礦洞中突破的這幾日,流火域的風雲,正因熔火湖核心噴發出的那件真正異寶的歸屬,而悄然發生著變化。而他那枚意外獲得的黑色鑰匙,以及救下炎濤的舉動,也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了未知的漣漪。
前路,依舊未知,但掌中力量,已非吳下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