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巷道堆滿廢棄的木桶和漁網,散發著黴爛腥臭的氣味。身後黑蛇塢修士的呵斥聲與雜亂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符般迫近。楊凡心臟緊縮,深知此刻絕不能落入對方手中。以那趙公子的睚眥必報和黑蛇塢的混亂秩序,自己一旦被擒,下場必然悽慘。
他目光急速掃過巷道環境,前方不遠處的拐角堆疊著幾個破舊的空木桶,旁邊是一摞捆紮好的、不知名的乾枯海草,散發出刺鼻氣味。腳下是潮溼泥濘的地面。
電光火石間,他已有決斷。
腳下縮地成寸驟然發動,並非向前狂奔,而是側身貼向巷道一側的陰影,同時左手極其隱蔽地一揚,一張流沙符無聲無息地拍在了身後追兵必經之路的中央!
“嗡!”
泥濘的地面瞬間軟化、塌陷,形成一個不大卻足夠陰險的流沙陷阱!衝在最前面的兩名黑蛇塢修士收勢不及,一腳踏入,小腿瞬間陷入其中,身形猛地一滯,驚撥出聲!
“小心!有陷阱!”
這一下變故頓時讓追兵陣型微亂,速度慢了下來。為首那練氣七層的鷹鉤鼻修士眼神一厲,喝道:“雕蟲小技!給我追!他跑不了!”說話間,他袖袍一甩,一道烏光射出,竟是一隻通體漆黑、散發著腥氣的梭形法器,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繞過流沙區域,直射楊凡後心!
速度快得驚人!
楊凡早有防備,一直扣在手中的厚土符瞬間激發!一層凝實的黃光浮現在他身後。
“噗!”
黑色梭子撞擊在厚土光罩上,發出一聲悶響。光罩劇烈晃動,靈光黯淡大半,但終究是擋下了這一擊!巨大的衝擊力仍讓楊凡氣血翻湧,藉著這股力道,他速度再增,已然衝到了那堆空木桶旁。
他毫不遲疑,右手墨霜劍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包裹著一層微薄的戊土真罡,猛地橫掃!
“嘭!嘩啦——!”
破舊的木桶被巨力擊碎,木屑紛飛!同時,他左手法訣一引,一股靈力旋風捲起旁邊那摞乾枯刺鼻的海草,向著身後追兵劈頭蓋臉地揚去!
粉末瀰漫,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巷道,混雜著木屑,嚴重干擾了視線和神識探查!
“咳咳!媽的!這是甚麼鬼東西!”
“我的眼睛!”
追兵中傳來一陣咳嗽和怒罵,腳步再次受阻。那鷹鉤鼻修士也是眉頭緊皺,揮袖驅散面前的粉末,神識受到干擾,一時間竟失去了楊凡的準確位置。
而楊凡,在製造混亂的瞬間,已然如同狸貓般鑽入了木桶後方一個極其狹窄、堆滿垃圾的縫隙,同時將最後兩張流沙符再次拍出,封住了自己剛才衝來的路徑和側面另一個可能的通道入口!
“嗡!嗡!”
又是兩片區域化作流沙,徹底將這條巷道變成了泥濘危險的迷宮。
他屏住呼吸,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頑石般緊貼在潮溼冰冷的牆壁上,神識內斂,僅憑雙耳捕捉著外界的動靜。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高度緊張和剛才瞬間爆發對傷勢的牽扯。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已癒合大半,此刻仍傳來隱隱的撕裂感。
“分頭找!他肯定還在附近!通知外面的人,封鎖這片區域!”鷹鉤鼻修士憤怒的聲音傳來,帶著氣急敗壞。
雜亂的腳步聲開始向四周擴散,呵斥聲、翻動雜物聲不絕於耳。有人觸發了流沙,發出驚叫;有人被隱藏的木刺或碎瓷片劃傷,低聲咒罵。
楊凡一動不動,如同蟄伏的毒蛇。他知道,現在衝出去就是活靶子。必須等,等一個機會,或者等他們搜尋的重點轉移。
時間一點點過去,巷道內的搜尋似乎毫無所獲。外面的喧囂聲似乎更大了些,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西邊碼頭好像有動靜!” “是不是調虎離山?”
機會!楊凡眼神一凝。
就在一名黑蛇塢修士罵罵咧咧地搜尋到他藏身之處附近,用手中長刀胡亂撥開一堆腐爛漁網,視線即將落向他所在的縫隙時——
楊凡動了!
他沒有攻擊這名近在咫尺的修士,而是猛地向側面另一個被流沙符封鎖的、堆滿破筐的通道口衝去!同時,一直扣在手中的最後幾張火彈符瞬間激發!
“咻!咻!咻!”
三顆拳頭大小、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火球並非射向追兵,而是射向了巷道頂部那些支撐著破爛雨棚的木質結構和乾燥的茅草!
“轟!”“噼裡啪啦——”
火球炸開,瞬間引燃了本就易燃的木材和茅草!火勢藉著海風迅速蔓延,濃煙滾滾而起!
“著火了!”
“快救火!”
這一下,徹底打亂了黑蛇塢修士的陣腳!相比於抓捕一個不知底細的闖入者,顯然撲滅可能波及整個聚集地的大火更為緊急!尤其是這片區域建築密集,多為木質結構。
混亂,徹底的混亂!
驚呼聲、救火聲、奔跑聲、物品倒塌聲混雜在一起。
楊凡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火光和濃煙的掩護下,他身形如電,不再顧忌是否被發現,將縮地成寸催發到極致,如同一道鬼影,沿著預先看好的、遠離港口方向的路線疾馳!
他專挑狹窄、陰暗、堆滿雜物的路徑穿梭,時不時擲出幾張火彈符點燃沿途的易燃物,進一步製造混亂。身後傳來氣急敗壞的怒吼和零星的攻擊,但在濃煙和混亂的人群干擾下,都失去了準頭。
他的目標很明確——黑蛇塢的另一側,那片據說連線著外部荒涼礁石區的邊緣地帶。
沿途,他甚至看到了幾名並非黑蛇塢的修士,正趁亂砸開一家店鋪的門,搶奪裡面的東西。真正的混亂一旦開始,人性最底層的貪婪便暴露無遺。
楊凡無心理會,只是埋頭狂奔。肺葉如同風箱般拉扯,傷勢處傳來陣陣刺痛,靈力在飛速消耗。但他不敢停,身後那練氣七層修士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雖然被混亂阻隔,卻並未放棄追蹤。
終於,在穿越了數條燃燒的街道,擊潰了兩個試圖攔路打劫的低階散修後,他衝出了建築密集區,眼前是一片佈滿黑色嶙峋礁石的海岸。這裡已經是黑蛇塢的邊緣,人跡罕至,只有海浪猛烈拍打礁石的轟鳴。
他毫不猶豫,縱身躍下礁石,撲入冰冷的海水之中。鹹澀的海水瞬間浸透全身,刺激著傷口,但他毫不在意,立刻運轉起那微弱的水遁術法門(得自《厚土訣》附帶的粗淺法門),收斂所有氣息,如同一條游魚,向著遠離黑蛇塢的深海方向潛去。
就在他入水後不到十息,那名鷹鉤鼻的練氣七層修士追到了礁石岸邊,望著波濤洶湧、不見人影的海面,臉色鐵青。他神識掃過附近海域,除了幾頭低階海獸,一無所獲。
“混蛋!”他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礁石上,碎石飛濺。煮熟的鴨子,竟然在眼皮子底下飛了!還引得黑蛇塢一片大亂!
海水之下,楊凡感受到那鎖定自己的神識終於消失,心中稍稍一鬆,但依舊不敢停留,持續向著深海潛游。直到確認徹底脫離了黑蛇塢的範圍,並且體內靈力即將耗盡時,他才小心翼翼地浮出海面,換了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與雲隱洞天大致相反的、一片荒蕪海域游去。
他需要找一個絕對無人的荒島,儘快恢復消耗,並處理此次冒險的收穫與隱患。
這一次黑蛇塢之行,可謂驚險萬分。雖然成功補充了最低限度的制符材料,打探到了一些訊息,但也徹底暴露了行蹤,與黑蛇塢結下了樑子,並且消耗了寶貴的符籙。
更重要的是,在剛才亡命奔逃、全力催動靈力之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枚地元石胎,又黯淡了一分。過度動用靈力,似乎也在加速其本源的消耗。
而貼身處那枚黑色玉佩,在方才混亂中,似乎又吸收了一絲逸散的戊土真罡,冰涼的觸感如同警示。
前路,依舊遍佈荊棘。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望向茫茫無際的黑暗海平面,眼神疲憊卻堅定。
至少,他還活著。
活著,就有無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