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不斷拍打著楊凡的臉頰,他藉著水勢向下遊漂去,同時全力運轉匿息術,將自身氣息收斂得如同水底一塊頑石。體內靈力因之前的傳送和全力奔逃而幾近枯竭,經脈傳來隱隱的抽痛,但他不敢有絲毫停歇。
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雲隱峰方向傳來的、逐漸遠去的轟鳴聲。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的洞府,此刻恐怕已在兩名築基修士的聯手攻擊下化為廢墟。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痛與憤怒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不能回頭,不能停下。”他在心中默唸,目光死死鎖定東南方向。那裡,不僅是黑鐵片感應的模糊方向,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他選擇順流而下,並非盲目。這條名為“落星河”的水脈,蜿蜒流向東南,水流湍急,能很好地掩蓋他的行蹤和氣息。同時,河底地形複雜,暗礁叢生,利於隱匿。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逃亡,楊凡幾乎耗盡了所有輕身符和縮地成寸的靈力。他尋了一處河灣茂密的蘆葦叢,小心翼翼地潛藏進去,佈下最簡易的預警禁制後,立刻盤膝坐下,吞服下一顆碧靈丹和一顆清心丸。
丹藥化開,溫和的藥力滋養著受損的經脈,清心丸的涼意撫慰著過度消耗而刺痛的識海。他運轉《厚土訣》,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稀薄的水木靈氣,緩緩補充著乾涸的丹田。
直到第三天清晨,楊凡才緩緩睜開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他仔細檢查自身,靈力恢復了約莫七成,傷勢基本穩定,但神識的疲憊非短時間內能完全消除。
他清點了一下儲物戒中的物資。下品靈石還有兩千五百餘塊,中品靈石未動。丹藥方面,碧靈丹剩餘五顆,清心丸十八顆,黃龍丹、金髓丸等修煉丹藥各三瓶,行氣散和辟穀丹若干。法器方面,重嶽劍、厚土碑、玄龜盾、地行舟皆在,青蟬甲略有損耗。符籙消耗最大,尤其是攻擊和防禦類,所剩無幾。那套尚未完全成功的“小五行陣”陣旗材料也帶了出來。
“必須儘快補充符籙,否則再遇敵,手段將極其匱乏。”楊凡蹙眉。他如今孤身一人,身處陌生地域,任何一點實力的缺損都可能致命。
他拿出之前購買的區域地圖玉簡,神識沉入。落星河下游數百里外,有一處名為“黑風峽”的地方,地圖示註那裡靈氣紊亂,時有陰風呼嘯,妖獸盤踞,危險程度不低,但據說峽內生長著幾種獨特的陰屬性靈草,因此偶爾會有不怕死的修士組隊前往探索。那裡或許能找到臨時落腳點和交易的機會。
“黑風峽……險地往往也意味著機會。”楊凡沉吟片刻,決定前往。那裡環境複雜,正好利於他躲避可能的追蹤。
他再次易容,這次化作一個面容滄桑、帶著幾分風霜之色的中年獵戶模樣,修為依舊壓在練氣七層。駕馭地行舟太過顯眼,他選擇徒步與低空御劍交替前行,更加低調。
沿途,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幾處地圖上標註的妖獸巢穴和有修士活動痕跡的區域。遇到零散的採藥人或獵妖修士,他也儘量遠遠避開,不願產生任何交集。
五日後,一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巨大峽谷出現在眼前。峽谷兩側山崖陡峭,如同被巨斧劈開,谷中傳來陣陣嗚咽般的風聲,那風聲似乎能穿透靈力護罩,直鑽識海,讓人心生煩悶。
“果然是黑風峽,這陰風竟能侵蝕神識。”楊凡運轉戊土真罡,一股沉穩厚重的氣息自然流轉,將那無形的陰風隔絕在外,心神頓時一清。戊土真罡的守護之效,在此地顯現出優勢。
他沒有貿然深入峽谷,而是在外圍尋找可能存在的修士聚集點。沿著峽谷邊緣搜尋了半日,在一處背風的石壁下,他發現了幾處簡陋的臨時洞府和幾個零散的攤位。
這裡的氣氛比流雲坊更加壓抑。來往的修士大多神色警惕,身上帶著血腥氣和煞氣,彼此之間保持著明顯的距離。攤位上售賣的東西也多是些妖獸材料、陰屬性靈草以及一些看起來來路不明的法器碎片。
楊凡在一個無人角落坐下,取出一塊獸皮鋪在地上,擺出了五瓶普通行氣散和兩瓶辟穀丹,標價略高於市場價。他需要靈石購買制符材料,但又不能拿出戊土行氣散那種惹眼的東西。
他沉默地坐著,神識卻悄然覆蓋四周,收集著資訊。
“聽說了嗎?前幾日峽內陰風洞附近,有人發現了一株快要成熟的‘幽魂菇’,結果被一群‘蝕骨鳥’盯上了,去的人死了好幾個!”
“哼,幽魂菇?那東西伴生的‘迷魂瘴’才要命!沒有清心破障的丹藥或者特殊法器,進去就是送死。”
“最近峽裡不太平啊,除了蝕骨鳥,好像還有‘影豹’出沒的蹤跡……”
“怕甚麼?富貴險中求!據說‘黑煞團’的人已經組織人手,準備再探陰風洞了……”
“黑煞團”?楊凡記下了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此地的一個修士團體。
他的丹藥品質不錯,雖然價格偏高,但還是陸續有人前來問價,最終賣出了三瓶行氣散和一瓶辟穀丹,回籠了九十靈石。資產變為兩千五百九十靈石。
正當他準備收攤,去購買些制符材料時,三個穿著統一黑色勁裝、神色倨傲的修士走了過來,為首一人修為在練氣八層,目光掃過楊凡的攤位,最終落在他腰間看似普通的儲物袋上。
“新來的?懂不懂這裡的規矩?”練氣八層的修士下巴微抬,語氣不善。
楊凡心中警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一絲謙卑:“這位道友,在下初來乍到,不知此地有何規矩?”
“哼,凡是來黑風峽做買賣的,都得向我們‘黑煞團’繳納三成的收益,或者等價物資!”旁邊一個練氣七層的壯漢甕聲甕氣地說道,眼神帶著威脅。
果然是黑煞團的人。楊凡心中冷笑,果然是哪裡都有這種地頭蛇。他剛剛收入九十靈石,三成就是二十七靈石。
若是平時,他或許會隱忍,花錢消災。但此刻,他身懷鉅款,又被馮家追殺,行事需更加小心,絕不能露出絲毫軟弱,否則只會被當做肥羊,引來更多麻煩。而且,他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他的儲物袋上,而非那區區幾十靈石的“收益”,恐怕是看他面生,想借機敲詐摸底。
他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苦笑道:“幾位道友,在下只是賣了區區幾十靈石的丹藥,勉強餬口而已,實在拿不出那麼多……”
“少廢話!拿不出靈石,就用你身上的東西抵!”那壯漢不耐煩地伸手就要來抓楊凡的儲物袋。
就在那壯漢的手即將觸碰到儲物袋的瞬間,楊凡動了!他並未後退,反而左手如電般探出,後發先至,精準地扣住了壯漢的手腕!同時,一股隱晦卻沉重如山的力量透過指尖傳出!
壯漢只覺得手腕如同被鐵鉗夾住,一股劇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無力,他驚駭地想要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指如同生根了一般,紋絲不動!
“你!”練氣八層的頭目臉色一變,他根本沒看清楊凡是如何出手的!對方明明只有練氣七層的氣息!
楊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頭目,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道友,在下雖不願惹事,但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輩。黑風峽險惡,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你說呢?”
他說話的同時,扣住壯漢手腕的手指微微加力。壯漢頓時痛得額頭冒汗,卻咬緊牙關不敢叫出聲。
那頭目眼神閃爍,死死盯著楊凡。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那種沉穩和瞬間爆發出的力量,絕非常人。而且對方扣住自己同伴的手法,看似簡單,實則蘊含玄奧,絕非普通散修。
“閣下好身手。”頭目壓下心中的驚疑,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看來是我這兄弟莽撞了。既然是誤會,那此事就此作罷。”他示意楊凡放手。
楊凡緩緩鬆開手指,那壯漢如蒙大赦,連忙後退幾步,揉著發紫的手腕,看向楊凡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在下楊鐵,初來寶地,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楊凡拱了拱手,報了個假名,語氣不卑不亢。
“好說,楊道友。”頭目深深看了楊凡一眼,彷彿要將他記住,“我們走。”說罷,帶著兩名手下轉身離去,背影顯得有些陰沉。
周圍一些留意到這邊動靜的修士,看向楊凡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忌憚和好奇。
楊凡面色不變,迅速收起攤位,離開了這片臨時聚集點。他知道,麻煩暫時過去了,但也被黑煞團盯上了。必須儘快補充符籙,然後離開黑風峽外圍。
他在另一個相對偏僻的攤位,花費一百靈石,購買了大量製作火彈符、土甲符、輕身符的基礎材料,以及幾張繪製金罡符的高階材料。資產降至兩千四百九十靈石。
尋了一處隱秘的石縫,佈下預警禁制後,楊凡開始抓緊時間繪製符籙。身處險境,他精神高度集中,繪製成功率竟比平時還要高上幾分。
然而,就在他剛剛繪製完第五張土甲符時,禁制再次被觸動!
這一次,來的不再是黑煞團的雜魚。石縫外,三道強大的氣息將他鎖定,其中一道,赫然是練氣九層!另外兩人也是練氣八層巔峰!
“小子,滾出來!傷了我黑煞團的人,還想安然離開?”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楊凡緩緩站起身,將剛剛繪製好的符籙收入懷中,眼神冰冷。他知道,善了已無可能。黑風峽的第一道真正考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