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溼氣很重,溼漉漉的味道和鐵特有的腥味混雜在一起。
有一個小窗,但沒有一絲光線透進來。
只有貼在牆壁上的小燈照亮周圍。
這情況似曾相識。
在隱約熟悉的情況下,我不由自主地無奈地笑了笑。
咔嚓——
抬起手輕輕一動,感覺有甚麼東西卡住了。
手銬緊緊地銬著我的手。
“……”
看著那個,我皺了皺眉。心想區區手銬能把我怎麼樣,但是。
四處打量了一下,我似乎明白了這手銬的真面目。
‘用了髒兮兮的貴東西啊。’
這種帶有陰氣和強度的東西,顯而易見。
‘萬年寒鐵……’
這手銬無疑是用萬年寒鐵製成的。
因為如果不是那種水平的手銬,就不可能銬住絕頂以上級別的武人。
‘好像混雜了些渾濁的東西……’
萬年寒鐵又不是隨處可見的東西,區區一副手銬不可能用完整的寒鐵。
‘不,以前肯定比現在多。’
如果這裡是過去的世界,那麼萬年寒鐵肯定比重生後的世界多。
本來萬年寒鐵是極其珍貴,即使出億萬金也難以獲得的材料。
但是大約四五年後,澤江地區的一家鏢局發現了一座充滿萬年寒鐵的礦山,數量因此大幅增加。
當然。
那過程中發現的鏢局遭到不明襲擊而消失,或者……
武林盟在秘密流通時被發現等等。
各種各樣的事情都發生了,但結果是,萬年寒鐵確實比以前多了。
託它的福,手銬裡也摻了萬年寒鐵呢。
‘……無語了。’
萬年寒鐵即使只摻了一點點,也被視為名劍。
現在這個時間點,萬年寒鐵竟然摻在了手銬裡。
真是荒唐透頂。
‘回去之後,得去澤江一趟。’
明明有那麼多事要做,我卻不怎麼為錢發愁,很大的原因就是這個。
雖然不能知道所有未來,但大事件還是記得的。
關於萬年寒鐵的事,我當然也記得。
讓人擔心的是,現在的潮流已經改變了很多,如果想恰當地利用時間,這也可能會出問題。
事到如今,即使知道情報,也無法完全相信了。
‘即使如此,也不能不去啊。’
不是別的,是萬年寒鐵啊。
為了將來,這是非常有用的東西,放棄實在可惜。
看著手銬,想來想去,突然感到一陣虛脫,身體也隨之癱軟下來。
反正現在也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哈……」
我又看向牆壁。
然後,哐當——!地面上傳來的震動,甚至讓我身體微微騰空。
感受著那不舒服的感覺,我隨口說了一句:
「啊……馬車開得跟屎一樣。」
雖然是相當粗俗的言語。
但怎麼也說不出好話來。
我的情況就是這樣。
我正坐在移動的馬車上。
啊,看不見所以無法確定,但看我所處的狀況和感覺,肯定就是那樣了。
在持續震動、轟隆作響的空間裡,我咬緊了牙關。
我現在正被運往武林盟所在的部隊。
看著被銬住的手銬,我不住地嘆著氣。
「啊,這不是我想要的……」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甚麼怎麼變成這樣。」
根本不需要思考。
我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全部。
都是自找的。
轟隆隆-!
天空中突然出現的烏雲中傳來粗獷的聲音。
漆黑的雲層中包裹著麻痺的雷氣,它彷彿隨時都會劈向地面,怒吼著。
這真的是人類製造出來的現象嗎,我甚至感到了一絲敬畏。
我看著製造出這種現象的武人,想起了她的另一個名字。
‘雷後。’
是魔劍後另一個外號,也是我認為最適合她的外號。
她操縱雷氣的技藝達到了極致,甚至能引起自然界的異變。
這是所有使用發散型武功和氣息的人都渴望達到的境界。
包括神劍合一在內,對氣息的掌控達到了極致的武人。
我突然想起了敗尊曾經說過的超越的境界。
他說,那是一種超越武功的框架,達到合一的境界。
我現在看到魔劍後,雖然不能確定,但她要麼已經達到了那個境界,
要麼就快要達到了。
否則她不可能展現出那種樣子。
咕咕咕咕咕-!
烏雲的範圍逐漸擴大。
從魔劍後本人身上散發出的雷氣也變得更加濃郁。
她彷彿要釋放全部力量,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非同尋常。
‘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我看著,嚥了口唾沫。
她到底為甚麼這樣啊。
小劍聖說想要我,這固然讓我吃驚。
但劍後反而表現出那種反應,這更讓我吃驚。
‘不是,那邊要的是我,她為甚麼這樣啊?’
是不是因為新來的部下要被帶走,所以她才發那麼大火?
‘她?’
劍後不可能那樣。
她本來就只是黑炎隊所屬,和其他魔人沒甚麼交集,而且劍後對別人一點興趣都沒有,怎麼可能因為是新人就照顧呢?
‘那是甚麼?’
我眯著眼睛,看著瘋狂釋放鬥氣的劍後。
這真是的。
‘她是不是認出我了?’
萬一真是那樣,她又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我搞不明白。
我的火功已經被封印,外形也完全不同,而且黑炎魔帝也已經好好地走動了。
我雖然經歷過重生,但劍後當然不可能經歷那種事,她認出我是不可能的。
「……劍後。」
劍後的雷影刺痛地擴散開來。
看到這一幕,最驚慌的莫過於小劍聖。
大概是因為他知道劍後的殺氣是認真的吧。
啪嗒嗒嗒嗒-!
由雷氣形成的劍罡纏繞在劍後的劍上。
劍後帶著彷彿隨時都會爆發的氣息,走向小劍聖。
對此,小劍聖也皺起眉頭,開始散發出特有的氣息。
‘嗯?嗯?’
看著睜大了眼睛。
小劍聖像是要反擊似的,提升了氣勢,讓人感到慌張。
‘真要打起來了?’
殺氣騰騰。
更何況魔劍後只是魔教所屬,並不使用魔氣。
也就是說,她不受小劍聖破魔之力的抵抗。
她是魔教中唯一一個能僅憑實力與小劍聖戰鬥的人。
這意味著,一旦發生戰鬥,他們真的會打得頭破血流。
唰啦啦。
小劍聖身後浮現出幾股氣勢,隨即化為劍的形狀。
另一隻手裡也握著劍。
雙劍術。
一隻手握著她慣用的愛兵。
另一隻手握著由氣勢凝聚而成的劍。
此外,無數劍刃以御劍術的形式在她身後飛舞。
這就是她使用的月仙舞劍的模樣。
擺出戰鬥姿態的小劍聖,以比平時更加銳利的眼神看向魔劍後,說道:
「魔劍後,您是打算就這樣戰鬥嗎?」
「如果你願意。」
儘管小劍聖如此說,魔劍後依然堅定不移。
「連魔帝都置之不理,您為何要出頭?」
在場的魔人中,實際負責人魔帝,一言不發地看著兩人。
彷彿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想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那條狗崽子,非但不制止,反而在那看好戲。
‘壞蛋,心臟爆炸死掉算了。’
我眼中冒火,心裡詛咒著。
與此同時,儘管小劍聖如此說,魔劍後似乎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看來,如果她願意,她隨時都會見血。
魔劍後的白色頭髮被雷氣滲透,顏色發生了變化。
如同大海般深邃的藍色眼眸也一樣。
完全變成雷後模樣的魔劍後走向小劍聖,說道。
「那種事無關緊要。」
“……”
「甚麼都。」
「那是甚麼…。」
在小劍聖因魔劍後的回答而陷入慌亂的瞬間。
「重要的是,你想要從我這裡奪走東西。而我只是不想被奪走而已。」
“……!”
魔劍後沒有用平時那種含糊不清的語氣,而是堅定而清晰地說出這番話,小劍聖的眼睛睜大了。
她的目光冰冷地沉了下去。
「對現在的你,我甚麼都不會給。」
「魔劍後…!」
轟隆隆——!
空中雷聲聚集。
突如其來的局勢變化,讓雙方武人的鬥氣高漲。
天尊仍舊揹著手站著,但我能感覺到天尊周圍散發著異樣的氣息。
這意味著他隨時都能介入。而魔帝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介入的意圖。
表面上看他只是在旁觀,但在我看來,他心裡肯定在盤算著各種各樣的念頭。
我也是如此。
‘怎麼辦?’
從頭到尾,我一無所知。
魔劍後為何如此生氣,小劍聖……準確地說是武林盟為何突然想要我,這些原因我都不明白。
我不知道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至少我知道。
‘再這樣下去就完蛋了。’
如果愚蠢地繼續旁觀下去,就會發生大麻煩。
我猛地起身,衝了出去。
感覺隨時都會被魔劍後的雷氣撕裂,但我沒有停下。
雖然不知道她是甚麼意思,但我知道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樣了。
是因為摻雜著不安的淺薄確信嗎?
我穿過雷氣,抓住她的手腕。
“……!”
魔劍後因為突如其來的接觸,用兇狠的眼神看著我。
當她確認抓住她的是我之後。
嘶嘶嘶……
我看到她體內沸騰的雷氣瞬間消失了。
籠罩天空的烏雲也消失了。散發出來的鬥氣也減少了。
剩下的只有魔劍後看著我手腕的眼神。
刺痛-。
手腕掠過一陣刺痛,我一看,被雷氣灼傷的傷口正在流血。
確認了這一點,魔劍後的瞳孔顫抖了。
我看著她,在心裡默默回想。
魔劍後在特別對待我。
雖然有接觸,但她沒有立刻拔刀砍我的頭,這就是理由。
沒有甩開我的手,就是證據。
想到這裡,我對魔劍後#女開口說。
「沒關係。」
“……”
「我沒關係。所以冷靜下來。」
我一邊說,一邊擔心地看著她會做出甚麼反應。
我看到她身上沸騰的鬥氣漸漸減少了。
魔劍後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我確認了這一點,然後凝視著小劍聖。
「你說過想要我?」
小劍聖沒想到我會突然開口,微微一怔。
看著她的反應,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天魔明明警告過她不要覬覦巴蜀。
足以讓她無視警告,集結所有力量的事情。
甚至天尊和小劍聖介入,不惜發動戰爭也要得到我。
為甚麼呢?
‘我怎麼知道呢。’
這裡重要的是,不管怎麼樣,問題都在我身上。
而且,這意味著有人想要我。
‘能讓小劍聖和天尊為這種事出動的人物。’
這意味著有這樣的人物在幕後。
如果他們指名道姓地想要我,那就說明他們對我目前的狀況有所瞭解。
既然如此。
‘不管是甚麼,先見一面再說吧。’
這可能是瞭解這個不知名世界的人物。
雖然一看就知道情況很危險。
但在這裡不能讓小劍聖和魔劍後打起來,也不能引發戰爭。
最終,我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走吧。」
暫時先去看看。
在我看來,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
就這樣,現在。
我戴著手銬,被關在一個只有一盞燈的漆黑馬車裡。
能感覺到的只有馬車顛簸的震動。
‘要到哪裡去呢?’
是要去武林盟總部的豫州嗎?
不會吧,那太遠了。
坐馬車去要花好幾個月,所以應該不是那裡。
‘……這真的是個好主意嗎?’
我扭動著身體思考著。
雖然是貿然行事,但要說這是個好選擇,那倒也不是。
這只是我能做的最佳選擇。
那時,當我主動說要去時,魔劍後想要阻止我。
但一直沒出聲的魔帝卻制止了她。
我明白那傢伙的意思。
武林盟也想要那個原本就有些可疑的傢伙,所以他大概是考慮到不必要的戰鬥會危及小劍聖,才那麼做的吧。
‘……要是我,就不會那麼做。’
魔帝雖然是魔帝,但現在的我對他這個選擇有些疑問。
要是我,反而會為了保護武林盟想要的我而戰鬥。
因為他們肯定有理由,非要戰鬥也要得到我。
對此,我應該對魔帝輕易放走我這件事感到奇怪。
這是不是因為我透過重生,想法和那時不同了呢?
‘不知道。’
現在連那個都不確定了。
唯一確定的是,這個世界和我所知的世界不同。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微妙地不同。’
有甚麼東西分明不同了。
關於雷牙的部分也是,體感上那種異質的氣息一直沒有消失。
‘哈。’
就不能隨便敷衍過去嗎?
一出事就沒法輕易過去。
‘人生啊,真是的。’
照這樣看,我的人生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運氣啊?
‘到底想讓我怎麼樣啊?’
考試的名字叫做後悔來著?
唐帝文說我必須選擇甚麼,而且無論做甚麼選擇都沒關係。
然而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遇到需要做出明確選擇的時刻。
到底對我有甚麼期待?到底期待甚麼才讓我陷入這種境地?
越想越覺得煩躁。
「哈啊……」
就這樣,我整天都在嘆氣。
哐當——!咚——!
馬車猛地晃了一下,然後我感覺到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緊接著。
吱呀——
緊閉的馬車門開啟,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我眯著眼睛看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華麗的金髮。
「……出來吧。」
開門的正是小劍聖。
我看著他,強忍著鎮定地開口。
「已經到了嗎?」
感覺上也就過了一兩天而已。
這麼點距離,意思是我還沒走多遠。
就已經到了?
我先是撐起痠痛的身體,然後走了出去。
外面是夜晚。
感覺有人在看我。
盟裡的武人們都在盯著我。
眼神中對魔人的蔑視和厭惡清晰可見。
我毫不在意地掃過那些眼神,環顧四周。
‘天尊沒看到。’
不知道他是正在警戒四周,還是躲在了甚麼地方。
以我的水平,是無法察覺到他的。
「跟我來……」
小劍聖留下話,先行一步。
看方向,是漆黑的森林。
“……”
我沒說甚麼,跟在她身後。
感覺不到其他武人過來的氣息。是隻讓我倆過去嗎。
我走著走著,突然對小劍聖開口。
「喂。」
聽到我的呼喚,小劍聖停頓了一下,然後微微看向我這邊。
「能不能把這個給我解開?」
說的是手上戴著的手銬。
小劍聖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甚麼胡說八道似的看著我。
「反正丹田也封著,解開一下……」
「不行。」
「嘖。」
回答得很堅決,我沒法再問了。也是,換作我,我也不會解開。
「那至少告訴我,是誰在找我?」
“……”
這次根本沒有聽到回答。
我沉默地看著那雙帶著奇妙情感的金色眼睛,突然感覺她的眼眸中混雜著一絲莫名的猶豫。
正當我疑惑她為甚麼那樣看的時候。
「你叫甚麼名字?」
她問我。
面對如此直截了當的問題,我愣了一下。
因為我沒想到她會突然問我的名字。
我努力裝作鎮定地轉移話題。
「…明明指名道姓要我,卻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嗎?」
「我感受到的…只是你體內蘊含的氣息罷了。」
聽到小劍聖的話,我這才明白她特意選中我的原因。
‘難道是共鳴出了問題?’
看來是與神劍的氣息產生了共鳴。
那似乎是她選中我的原因。
這話的意思是,她一開始就知道與自己氣息共鳴的人。
也就是我在這裡。
‘搞甚麼。’
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的疑問越來越深。
“……”
正當小劍聖看著我,再次準備開口詢問時。
嘶嘶嘶嘶嘶…!!
“……!”
我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莫名的寒氣。
脊背發涼的感覺讓我瞪大了眼睛,轉移了視線。
在那裡。
咔嚓嚓嚓-!
虛空中突然開始出現裂縫。
小劍聖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臉上沒有任何驚訝,表情平靜。
那裂縫的真面目,任誰看都是魔境門。
我正皺著眉頭,因為突然出現的魔境門,就看到有人從次元的另一邊走了過來。
噠噠-
輕盈而端莊的腳步聲。
突然從次元中走出來的是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子。
我心想那又是甚麼,就靜靜地看著,女人慢慢地朝這邊走過來。
唰。
突然向我鞠了一躬。
「拜見來自異界的尊者。」
隨即傳來了不知名的尊稱。
我皺著眉頭,心想這是甚麼情況。
女人抬起頭,對我說道:
「我叫舞姬。」
舞姬。
她這樣介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