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過去了。
時間流逝,但這個該死的幻象依舊未破。
這段時間裡,我專注於蒐集這個該死世界的資訊。
首先,這裡確實是我的前世。
這一點,我一眼便能認出。
‘狗一樣的世界。’
嘎吱。
越想越覺得牙癢癢。因為唐帝文所說的‘後悔’,我似乎明白了它的含義。
我最後悔的時光。
難道是把我送回了那個地方?
如果是這樣,那真是一個殘酷的考驗。
將我送到一個我如此渴望忘記,再也不想經歷的世界,
對我來說,這無異於地獄。
這不是回到了過去的世界。
我知道那只是幻象罷了。
即便能阻止這世間本該發生的事,未來或許會因此改變,心中也曾有過這樣的期盼。
然而,我深知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因此明白這希望是多麼的徒勞。
正因如此,這裡便是地獄。
在這無法改變任何事物的地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這便是地獄。
對我來說,這裡足以稱為地獄。
‘我在這裡究竟要領悟甚麼?’
我用手撥開波動的水面,心中暗自思索。
唐帝文的意圖我無從知曉。
這場試煉的目的何在?她所說的‘選擇’又是甚麼?
我一無所知。
我只是用沉重的目光凝視著河水。
河水中映出的臉龐映入眼簾。
那張臉陌生得令人難以置信。
那不是我的臉。
我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臉。
水中的倒影與手觸的感覺之間,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外表變了,但觸感依舊相同。’
彷彿是被一層幻覺覆蓋了外貌。
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或許是一種更為自然的易容術。
‘年齡……大概和現在的我差不多吧。’
這是一副剛剛步入青年的模樣。
‘難怪認不出我來。’
我似乎明白了為何魔劍後見到我時沒有察覺到。
我那兇狠的眼神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略顯柔和的雙眼。
完全相反的面貌,恰如其分。
總之,這張臉對我來說實在太過陌生。
我暫時拋開臉龐,環顧四周。
似乎是在巴蜀的某個地方。這是一個我不太熟悉的地方。
‘現在是甚麼時候?’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現在究竟是甚麼時刻?
但要弄清楚這一點,目前的狀況還遠遠不夠。
‘首先……魔劍後還活著。巴蜀應該是已經被攻陷了。’
那麼毒帝肯定已經死了。
“……”
我自言自語著,咬緊了嘴唇。巴蜀被魔教攻陷,武林盟必定會傾盡全力來奪回這片土地。
即便如此,計劃也註定會失敗。
‘……有我在,此地無憂。’
儘管這番傲慢令人厭惡,但卻是事實。
天尊似乎已全力現身巴蜀,但進一步的滲透卻不可能。
因為他一旦完全顯露真身,天魔便會降臨。
天魔發出了嚴厲的警告。
他表示可以寬容地允許毒王和唐門的血親逃往少林避難。
但若三尊者介入此事,他也會現身。
這番傲慢至極的警告。
卻出乎意料地被接受了。
因為眾人已經見識過天魔的力量,知道他的威脅並非虛張聲勢。
此外,
‘目前魔教尚未正式發動攻擊。’
他們隨時可以攻入豫州,將正派勢力徹底擊潰。
然而,天魔不知出於何種考慮,命令佔領巴蜀並等待時機。
這樣過了多久呢?
‘大約一年到兩年。’
大概就在這個時期。
具體時間我已經記不清了。
當時我根本無暇顧及時間的流逝。
‘現在究竟是甚麼時候呢?’
現在正處於天魔設定的等待期的某個階段吧。
這一點必須弄清楚。
因為,這段等待期的終點,
‘便是魔劍後的死亡……’
這不僅是戰爭全面爆發的導火索,也是魔劍後命定的終結時刻。
我轉頭看向正在凝視河水的魔劍後。
她目光呆滯,只是望著河水。
並不是在尋找甚麼。
只是,
“……魔劍後大人,這裡好像不對勁啊?”
“……”
因為我們迷路了。
我差點忘了,
魔劍後是個方向感極差的人。
其實從她帶路開始,我就應該有所察覺。
‘……竟然忘了這一點。’
魔劍後總是把左邊當成右邊,
讓她直走,她反而會往後退,甚至還會拐彎。
明明知道這一點,我還是毫無防備地跟著她走了。
‘怎麼辦。’
我離開了河邊,跟著魔劍後繼續前行。
她的速度很快,但我還能跟得上。
這大概是因為她有意放慢了腳步,讓我能夠跟上。
‘這樣走不是反方向嗎?’
我們已經浪費了一整天的時間。
不僅僅是浪費時間,我們整晚都沒有睡覺,一直在街上徘徊。
‘這樣下去,恐怕要繞圈子了。’
雖然我現在不知道具體位置,但我知道去大殿的方向。
只是裝作不知道,閉口不言,默默地跟著她走。
‘再這樣下去,別說明天,就算七週過去,我們也只會原地打轉。’
去大殿本身就是一個問題,不去反而可能更好些。
但這樣放任不管,也是一個問題。
‘該怎麼辦呢?’
要不要悄悄地建議她往那邊走呢?
但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
面對魔劍後,而不是南宮霏兒,我必須小心翼翼,連靠近和說話都要格外謹慎。
她對人類的厭惡已達到極點,尤其是對男性的憎恨更是無以復加。
現在帶我前往大殿的原因,是因為我是黑炎隊的一員,而不是因為我們同屬魔教。
魔劍後即使是對同為魔人的人,也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因此,我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就在這時。
“……!”
魔劍後似乎發現了甚麼,目光轉向了一側。
唰。
“甚麼?”
她瞬間釋放出一股雷電氣息,隨即消失無蹤。
“瘋了。”
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動向。
竟然在我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雖然我已經達到了化境,自認為實力有所提升,
但這一幕讓我意識到,自己與高手之間的差距依然巨大。
竟然連一絲氣息都未能捕捉到。
“她到底去了哪裡?”
我停下腳步,試圖尋找魔劍後的身影。突然,啪的一聲,消失的魔劍後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她手中抓著一個人的衣領。
“咳咳……咳咳……”
被抓的人竟然是另一個魔人。既然這裡是魔教的地盤,有魔人的存在並不奇怪。
但是……為甚麼要抓他?
“咳咳……啊……!”
從那魔人的表情來看,這顯然不是一次普通的綁架。那人認出抓他的人後,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魔……魔劍後大人……!”
魔劍後俯視著那人,眼神冷酷無情。
“……大殿……位置……方向。”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但我已經明白了。
“難道她是為了問路才抓來這個人的?”
看來確實如此。
面對魔劍後的突兀提問,那人愣了一下,隨即急切地回答道:
“大殿……往西走就是了……啊!?”
剛一得到答案,魔劍後便將那人扔了出去。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飛向遠方。
她真的只是為了問路才抓來這個人嗎?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臉困惑地看著這一切,魔劍後則像碰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用力擦拭著手上的汙漬。
然後她看向我,
“……往西……走吧……”
“……是,大人。”
她宣佈要繼續出發,正準備行動時,
“等一下。”
“……?”
聽到我的話,魔劍後停下了腳步,重新看向我。
我叫住她的原因很簡單。
“那邊是東邊,劍後大人。西邊是相反的方向。”
“……嗯。”
“那邊是北邊……”
魔劍後兩次停下腳步,用毫無表情的眼神看著我。
從她的眼神中,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您是讓我帶路?”
“……”
魔劍後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但我從她的沉默中明白了肯定的答案,於是緩緩向西走去。
‘這樣做對嗎?’
我一邊走,一邊思考。
我真的應該跟著她去大殿嗎?
如果我繼續向東走,她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
儘管如此,我的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我有一些需要確認的事情,更重要的是,
‘我必須找到逃離這個該死的幻境的方法。’
我必須弄清楚如何才能結束這場試煉。
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派我前來,而且一出來就遇到了魔劍後。
看到這一幕,我首先想到的是應該緊跟在魔劍後身邊。
這是我做出的判斷。
心中如此想著,我悄悄地瞥了魔劍後一眼。
然而……
“魔劍後大人……您要去哪裡?”
“啊……失禮了……”
正欲偏離道路的魔劍後停下了腳步,調整了一下姿態。
“……”
見此情景,我微微點了點頭。
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我們向西疾馳了許久。
大約還需要一天的時間。
這意味著我已經在前生的幻境中度過了兩天。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座巨大的建築逐漸出現在我的眼前。
這真是久違的景象。
“……終於到了。”
回想起這段時間,我經歷了多少艱辛。魔劍後總是忽隱忽現,我不得不時刻留意她的動向。
生怕觸怒她,連話也得小心翼翼地說。
該死。
“如果是南宮霏兒的話,早就給她十個耳光了。”
可恨的是,我做不到這一點。
若是對魔劍後動手,恐怕我的手臂和頭顱都會瞬間被斬斷。
與此同時,我再次目睹了前往大殿途中那慘烈的景象。
“沒有一處不瀰漫著血腥味。”
四周到處都是戰爭的痕跡,偶爾可見的屍體已經半腐,散發出陣陣惡臭。
每當發現河流,河面上總會漂浮著幾具屍體。
‘……’
面對這一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緊牙關。
“無論如何……”
這真是骯髒的記憶。
強忍住嘆息,我繼續前行。
來到蜀地中心不遠處的一個區域,那裡原本有一座主導蜀地商業的商行建築。
魔教將其改造後使用。
這就是所謂的大殿。
我們通常這樣稱呼它。
走近建築,一個看門人低頭行禮。
“拜見副隊長大人。”
這是對魔劍後說的話。
副隊長。沒錯,魔劍後在黑炎隊中擔任的就是這個職務。
魔劍後用渾濁的目光看著看門人,問道:
“……隊長……呢?”
“隊長大人正在裡面等候。”
聽罷,魔劍後點了點頭。
接著,看門人轉向我,露出疑惑的表情。魔劍後見狀,補充道:
“……新來的。”
“哦,是新來的嗎?”
聽到魔劍後的話,看門人立刻露出了笑容。
“來了個可愛的小傢伙,是嗎?以後見了再聊吧,新來的。”
“……”
他的笑容中充滿了興趣和新鮮的愉悅。
“這小子叫甚麼名字來著。”
我努力回憶,但想不起來。
前世的我根本沒有時間去記住一個看門小卒的名字。
我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跟在魔劍後身後。
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
‘這樣真的行嗎?’
竟然自己主動走進魔人的巢穴,這真的沒問題嗎?
更何況如果被天魔發現,那可就完了。
‘……難道還有其他辦法嗎?’
如果這次試煉最終是為了讓我後悔的話。
不僅是魔劍後,這一生中我的周圍肯定也會有些甚麼。
‘……去神劍那裡看看倒是個辦法。’
那邊肯定也有故事,但奇怪的是,我的直覺卻指向這裡。
腳步聲。
沿著通道繼續前行,終於在一片寂靜的盡頭看到了一扇巨大的門。
剛朝那扇門邁開步伐的瞬間。
“……呃……!”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呻吟。
因為那扇門後面,正湧出難以置信的鬥氣和殺氣。
冷汗直流。
感到恐懼的心臟不自覺地狂跳起來,防禦機制啟動,內氣保護著身體。
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抵擋。
啪嗒嗒。
當呼吸也受到影響時,一股微弱的內氣如同纏繞般護住了我的身體。
那是劍後的雷氣。
“哈……?”
於是,被堵住的呼吸變得順暢,狂跳的心臟也逐漸平靜下來。
看來劍後是施展了氣幕。
‘……為甚麼?’
我不得不以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因為劍後並不是那種會對一個只認識幾天的人施以這種善意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魔劍後繼續邁著步子。
沒多久就到了門前。
吱——!
魔劍後一到,門就自動開啟了。
門縫緩慢開啟,從中噴湧而出的魔氣讓我不禁一顫。
真夠嗆。
魔氣濃烈,裡面的氣氛更是凝重。
巨大的房間裡充滿了魔氣,左右兩邊跪著一排人。
每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魔氣都不一般。
在場的魔人中,沒有一個弱者。
正當我因為混雜在空氣中的魔氣而皺眉時。
“你遲到了。”
正前方盡頭的玉座上傳來沉重的說話聲。
聲音中帶著濃稠的殺氣,我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話音一落,空間中瀰漫的魔氣開始湧動。
我努力抵擋著扼住喉嚨的魔氣,抬起僵硬的頭看向對方。
隨之,那男人的紫色瞳孔也轉向了我。
還是一如既往的樣子。
我看著那男人的樣子,在心裡盡情地嘲笑。
疲憊的眼神,身體周圍散發出濃烈的殺氣。
男人所擁有的巨量魔氣,因為量實在太多,對周圍造成了異常影響。其中混雜的鬥氣讓魔人們抬不起頭。
隱約可見的存在感顯得格外巨大,但是。
‘真是個廢物。’
在我看來,他不過是個無能的蟲子。
甚麼都克服不了,只會逃跑的蠢貨。
那傢伙現在就在眼前。
我看著那男人想道。
‘好久不見。’
來到這一世才不過幾天的時間。
‘這個蠢貨。’
我面對的是黑炎魔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