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唐帝文用一種微妙的表情看著我,
我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堆白魔石旁的毒天丹上。
‘……到底有多少顆?’
粗略數了一下,也有十幾顆之多。
這樣的數量,誇張一點說,足以買下一個小世家還有餘。
當然,這也是因為現在的唐門已經無法再製作這種昔日的神丹。
除了神丹特有的濃縮內氣之外,毒天丹還有一個特殊的特性。
那就是,
‘據說可以增強對毒的抵抗力。’
服用丹藥後,可以增強對毒的抵抗力。
雖然這一點沒有確鑿的證據,但記錄中確實如此記載。
記載中就是這樣寫的。
只需吞食便能獲得驚人的內功,甚至還能增強對毒性的抵抗力,這便是傳說中的神丹。
如今即便是傾家蕩產也難以求得的昔日遺產。
‘毒天丹……’
那顆丹藥竟在眼前滾來滾去。
只要透過某種考驗就能得到它。
‘即便得到了,現在也無法立即使用。’
我的境界尚不穩定,若貿然吸收毒天丹的龐大氣息,恐怕會走火入魔。
‘即使我自己不能服用,也可以分給別人啊。’
周圍有許多人都可以受益。
即便如此,考慮到毒天丹的價值,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得到。
這不僅僅是白色的石塊……不,是白魔石也是如此。
通常魔物體內產出的魔石會在幾天內失去氣息和顏色。
但這塊白魔石卻不同。
從眼前的狀況來看,它的顏色和光芒絲毫未減,氣息依舊充沛……
‘雖然我沒有見過其他白魔石,但大致可以推測。’
看到這塊白魔石,我心中有了這樣的猜測。
望著中央的白魔石和旁邊的毒天丹,我不禁思索。
‘媽的……這就是機緣。’
看著這些寶物,我的眼眶幾乎溼潤了。
[後人……哭了?]
“是……這是喜悅的淚水,請不要在意。”
[哦……好。]
腦海中浮現出至今所遇的所有機緣。
第一次是在燕日川的秘境。
第二次應該是神龍館的秘境。
兩次都遭遇了許多倒黴的事,實在算不上甚麼大機緣。
‘……這才是真正的機緣,生活終於有了奔頭。’
那才是奇緣,還能有甚麼奇緣呢。
像乞丐一樣的金川燕家。
細想之下,兩者都是燕日川的別稱啊。
狗東西,壞小子。
就因為自己是輪迴者,就能隨意殺人嗎?
他們留下的爛攤子,卻要我來收拾。
心中對前代輪迴者的怨恨,如同積雪般越積越厚。
唐帝文還沒有答應給我,但毒天丹已經讓我感覺像是自己的了。
“前輩……”
[是。]
“我能行個禮嗎?”
[……甚麼?]
我的話讓唐帝文露出些許不悅的表情。
見狀,我立刻點頭,心想還是算了。
是啊,這確實有些過了。
“開個玩笑。”
[後輩……偏偏在奇怪的地方和申澈很像呢。]
“這話聽起來真讓人不舒服……”
偏偏要說我像那個老狐狸,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唐帝文似乎覺得我的話有些好笑,掩嘴輕笑起來。
這女人居然會笑,真是意外。
她平時看起來冷若冰霜,沒想到也有這般意外的一面。或許是因為看到了這一幕,我決定試探一下之前難以啟齒的問題。
“前輩。”
[是。]
“那個……其實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只是想問,為甚麼要在毒天丹旁邊放那個東西?”
[?]
聽到我的問題,唐帝文轉頭望向白魔石。
[哦。]
然後她彷彿剛剛發現似的拍了一下手。
[那是我的戰利品,是從我捉到的妖獸身上取下來的。等見到申澈的時候,我還想炫耀一番呢。]
“……”
她略帶得意地對我說道。
沒想到竟是個相當可愛的原因。
我還以為有甚麼了不得的理由呢。
原來只是為了炫耀……
‘真是無語。’
強忍著苦笑,不讓它流露出來。
‘那可是她自己親手捕捉的妖物啊……’
望著白魔石,腦海中浮現出水龍江的景象。
那條河流顯然是由唐帝文捕捉到的白級妖獸所引發的。
‘那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力量嗎?’
心中不禁生出疑問。
昔日英雄們的豐功偉績。
每次親眼見到時,心中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他們每一個人,即使與當今的三位尊者相比,也毫不遜色。
‘究竟……
他們有多麼強大呢?
既然如此強大,為何連一個血魔都戰勝不了?
這一直是心中的疑惑。
或許是因為過去的故事與現在的局勢有所不同吧。
這種差異感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了懷疑。
‘現在……比起這些,毒天丹更重要。’
不知何時,白魔石的重要性已經退居其次。
人生就是這樣,不是嗎?
沙沙……
“你安靜點。”
再次將不斷插嘴的赤水蛇的腦袋推了回去。
[後人。]
“是,前輩。”
聽到唐帝文的聲音,他立刻抬起頭來。
見此情景,唐帝文露出了一絲奇怪的表情。
[……態度似乎有些不同……是我錯覺嗎?]
態度變了嗎?
當然,
與那些口口聲聲說機緣卻只給糞便的人不同,這個人給了真正的寶物。
如果要低頭,我可以再低一百次。
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尊心強了?
‘餓的時候,給你飯吃的人就是主人,就是神。’
這是我在滾爬中悟出的人生道理。
與唐帝文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我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請告知,前輩。考試該怎樣進行?”
[……]
他說要透過考試才能得到那毒天丹。
隨時都可以進行。
‘據說這是為申老準備的考試。’
雖然說是為他準備的,但為何還要準備這樣麻煩的考試呢?
‘這大概也是安排的一部分吧。’
肯定有甚麼理由才這樣做。
如果要說在這情況下唯一讓我感到不安的,
‘……我能把申老的所有機緣都佔為己有嗎?’
如果迄今為止獲得的大部分機緣最終都是為申老準備的,
我是否可以全部據為己有呢?
申老說可以,應該沒問題。
‘但我心裡總覺得彆扭。’
這種無法言喻的自責感,便是原因。
當然,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不做。
為了應對血劫,無論做甚麼,我都決定全部去做。
別人的機緣也好,甚麼也好,都必須全部吸收。
我時間不多了。
這一點再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反正……申老本來也得不到這些機緣。’
按照他們的計劃,如果申老真的重生或附體成功,重新出現在這片土地上,或許放著機緣不管會更好。
根據前世的經驗,像申老這樣的人物從未出現過。
也就是說,
‘他們的計劃失敗了。’
無論他們計劃了甚麼,都已經失敗了。
所以,
‘我會把這些機緣全部拿走,順便處理掉那些麻煩。’
順便把天魔和血魔都抓起來,不就完事了嗎?
話說回來,這是申老對我說的話。
既然要阻止血劫,不如一起行動如何?
當時我只覺得這簡直是胡言亂語。
如今看來,那才是正確的選擇。
‘那老頭子,其實早就預料到了吧?’
他難道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嗎?
我心中不禁如此想道。
就在這時。
[考試開始之前。]
唐帝文開口說道。
[我想問後人一個問題。]
“好。”
他有話要問我?
是甚麼問題呢?
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唐帝文的瞬間。
[你曾有過後悔嗎?]
“甚麼……?”
一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傳入耳中。
同時,這句話也直擊我的內心。
問的是後悔嗎?我嗎?
‘怎麼可能沒有。’
真是個可笑的問題。
我的一生充滿了後悔,怎麼可能沒有後悔過。
“有過。多得數不勝數。”
不該那樣活著。
不該那樣做。
不該那樣說。
不該離開你,不該以關心你為藉口那樣做。
只是片刻的回憶,無數深刻的悔恨便湧上心頭。
唐帝文看著我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我的表情究竟如何,竟讓他如此驚訝?
可惜,我沒有辦法確認。
短暫的沉默後,唐帝文繼續說道。
[……那你有嘗試過克服這些後悔嗎?]
“克服後悔?”
聽到唐帝文的話,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那是明顯的嘲笑。這是一個失誤。
急忙收斂笑容,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認為,後悔不是可以克服的東西。”
[是嗎?]
“它是需要揹負和帶在身上的東西,這是我所理解的後悔。”
[……]
後悔如同遺憾,
因為總是回顧過去而忽略了現在,所以後悔就像一根無形的繩索,不斷勒緊脖子。
克服它?
不,這根本不可能。
只能帶著它前行。
因為那些記憶是永遠無法忘懷的。
我只是不斷地回想起那些時刻,不停地邁步向前。
‘這樣的對話,難道是考試的一部分嗎?’
腦海中只有這個念頭。
努力壓制住混亂的思緒,我再次看向唐帝文。
‘……咦?’
看到她的臉龐,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因為她的眼中帶著一絲悲傷。
[……那麼,後人你是帶著這些後悔堅定地前行嗎?]
聽到唐帝文的話,我幾乎立刻就要回答說是的。
然而。
“……”
我卻無法開口。
因為我太清楚,那將是一個謊言。
這個問題,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回答。
唐帝文看著我,表情逐漸變得深沉。
最終,她用略顯沉重的聲音對我說道。
[現在,考試開始了……]
聽到這話,我立刻打起精神。
雖然開始得有些突然,但早點開始對我也有好處。
因為不知道會有甚麼突發情況,所以我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
在緊張的氣氛中觀察著唐帝文,她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後人將要接受的考試,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
“甚麼?這究竟是甚麼意思……?”
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
那麼,你是怎麼判斷合格與否的呢?
[考試結束時,後人會有所得。無論那是甚麼,都無關緊要。]
“前輩?”
唐帝文緩緩吐出令人費解的話語。
聽著這些話,心中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這種突如其來的言論,結果往往都是……
‘只有我倒黴的時候。’
懷著這樣的念頭,急忙想要呼喚唐帝文,但……
[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出與我不同的選擇。]
唐帝文說完,伸出手向我探來。
就在這時。
轟隆隆——!
“甚麼?!”
周圍的虛空開始扭曲。
媽的,我就知道會這樣……!
突然發生的變故讓我急忙想要逃離,但裂縫已經蔓延開來,影響到了整個空間,包括我自己。
視線模糊中,唐帝文的聲音傳來。
[……哪怕是在將來……]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
或是悲傷?又或者是懷念?
我對唐帝文這個人瞭解不多,難以分辨。
[如果見到申澈,請務必代我傳話。]
想要回應些甚麼,但喉嚨裡已發不出聲音。
在扭曲的空間中。
只有唐帝文的聲音在迴盪。
[我想見你,真的非常……想見你。還有……我……]
滿含思念的話語未能說完。
裂縫逐漸加劇,最終我的精神無法承受那股壓迫力,猛然斷裂。
再次睜開眼睛時……
“呼……!”
我躺在一個未知深坑的中心。
我定了定神,粗重地喘著氣。
接著連咳了幾聲,目光四下掃視。
這是甚麼地方……
說是陌生的天花板,卻連天花板也看不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空。
是夜晚嗎,還是黎明前的黑暗?
那難以捉摸的天空映入眼簾,時間彷彿凝固。
猛然間。
他立刻坐起身來。
環顧四周。
‘……這又是哪裡?’
周圍只有一片漆黑的焦土。
他用手抓起一把泥土,仔細端詳。
‘這……’
泥土已經腐爛。
而且腐爛得極其嚴重。
看樣子是中毒腐爛所致。
幸好時間流逝,毒性似乎已經消散……
他粗略地拍去身上的泥土,緩緩站起身來。
首先,得弄清楚自己現在身處何方。
‘到底把我送到哪裡來了?’
我運轉內力,讓真氣在體內迴圈。
真氣沿著經脈流轉,繞體一週。
內力雖只恢復了少許,但身體並無異樣。
隨即,唐帝文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既然說要進行試煉,這裡難道就是試煉的場所嗎?
‘可是,感覺太奇怪了。’
一股莫名的氣氛映入眼簾,不是指那個坑。
外面傳來的一股寒意觸動了我的本能。
我用力一躍。
砰!從土坑中一躍而出,跳到了外面。
“嗯……?”
剛一落地,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瞪大了眼睛。
我四處打量著。
幾秒鐘後,我不得不大吃一驚。
的確如此。
“……甚麼?”
令人驚訝的是,我剛才躺的地方竟然是毒水湖。
原本滿溢的湖水不知為何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個大坑,而我正躺在坑底。
“……咦?”
看到這一幕,我只能發出無奈的嘆息。
那麼多的水竟然瞬間消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水都乾涸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