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見到神醫,
應該是魏雪兒離開仇家前不久的事情。
大約兩年前。
據大長老說,他與劍聖一起前往張家。
此後便音訊全無。
‘為甚麼神醫會在這裡……’
竟然在唐門出現。
而且偏偏在我到達巴蜀的時候碰上。
“你在發甚麼呆。快過來坐下。”
“……”
聽到神醫的話,我連忙上前坐下。
原本還疑惑是誰竟會賜予如此上好的居所,原來是神醫,這便不足為奇了。
如今中原雖難選出天下第一人,
但若論醫術之首,唯有神醫一人。這般人物,便是傾家蕩產也難以一見。
我坐在他面前,行禮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些日子可安好?”
先是一番寒暄。我的話音剛落,神醫微微皺眉,開口道:
“老了還能有甚麼舒坦的,不過是活著罷了。”
“……”
依舊是那副說話粗魯的老頭子。
“正好你來了,便叫你來見一面。”
“是。多謝您召見。”
“看你一臉疲憊,倒像是被我叫來的樣子。”
“……”
依舊眼力過人。
神醫喝了一口面前的茶,銳利的目光掃向我:
“近日,你的傳聞幾乎天天都能聽到。”
“……唉。”
“早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覺得來得有些快。”
看來我的名聲連神醫也有所耳聞。
畢竟盟主和丐幫聯手將訊息傳遍了整個中原,聽不到才奇怪。
“還好你似乎過得不錯。”
“……多謝。”
一旁的毒王聽我們的對話,驚訝地望著我們。
神醫這般親切,確實讓他感到意外。
神醫看著毒王,開口說道:
“唐家主。”
“是,前輩。”
“我和他有事要談,你暫且迴避一下吧。”
“……!”
竟敢對唐門家主直言讓他迴避,這人真是了不得,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厲害角色。
大概只有神醫才能做到吧。
聽到這話,毒王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但隨即低頭,關上門消失不見。
確認這一點後,我再次將目光轉向神醫。
難道為了和我說這些話,竟然要費這麼大勁嗎?
“聽說您找我有事。”
“沒錯。剛才也說了,到了這裡才知道你正好也在,所以順便叫你過來見個面。”
“您為何來到巴蜀?”
面對我的直截了當的問題,神醫稍作思考。
隨後帶著一絲不悅說道:
“本來是不想來的……”
他的話中夾雜著嘆息,蘊含著多種複雜的情緒。
“過去的緣分,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斬斷的。”
聽神醫這麼一說,我不禁睜大了眼睛。他這話的意思是……
“莫非……魏老頭也來了?”
神醫前往張家的原因,是因為劍聖也打算前往那裡。
也就是說,劍聖和神醫之間有某種淵源。而恰好在巴蜀……
‘魏雪兒也在那裡。’
既然他的孫女在這裡,劍聖出現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果劍聖真的出現了……是不是為了帶走魏雪兒呢?
正當這種複雜的情緒逐漸湧上心頭時,
神醫看著我,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怎麼突然提到那個老頭子?”
“甚麼?”
“那位先生並沒有來。”
“……那您是和誰……”
“說出來你會知道嗎?”
“……”
確實,這倒也是。
略感尷尬,不由得撓了撓後腦勺。
“當然,你也應該知道吧。”
“您是說我是能知道的人嗎?”
“他現在有事外出,等回來後你去見他一次吧。”
“啊?突然這麼說?”
“反正那老頭也想見你……你就露個面吧。”
“……哦,好的。”
心中已有些不安。
想起神醫提到的老頭們一個個都是怪物,這位人物恐怕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不過,現在也沒甚麼好驚訝的了。’
重生之後遇到的是劍聖,
後來敗尊成了我的師父,暗王這個暗界的頭號人物也在身邊。
四大世家的家主都見過,
連劍後和劍後候選人也都見過。
現在還能有甚麼了不起的武者呢?
‘除非是剩下的三尊之一,否則也沒甚麼好怕的。’
對,除非天尊突然出現在巴蜀,
否則也沒甚麼好驚訝的了。
“那麼,如果到時候您叫我,我會去見他的。”
我話音剛落,神醫大致點了點頭。這時,有人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回頭一看,原來是諸葛褐。
“怎麼了?”
“……”
諸葛褐用手指在桌面上寫著甚麼。仔細看去,似乎是‘好久不見,哥哥。’
我看著他,隨意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是啊,我也很久沒見你了。看你胖了些,看來日子過得不錯嘛。”
我話音剛落,諸葛褐微微一笑。看著他的笑容,我在心裡暗自思量。
‘……他在笑?’
看到諸葛褐的微笑,我不禁微微一愣。
與以前相比,他的笑容似乎更加燦爛,情感表達也愈發濃烈。
這麼說來,她過得還不錯吧。
“聽說雪兒也在這裡。”
“……啊,是的,沒錯。”
“那孩子過得還好嗎?”
提到那孩子,應該是指魏雪兒吧。
若有人問起魏雪兒是否安好,這實在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她是否真的安好呢?
但願如此。
“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過得好些。”
“這回答比以前強多了。”
“……”
想來是因為我以前的回答確實糟糕,才會被人這麼說吧。
不過,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正當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神醫突然開口說道。
“你變化很大啊。”
“……是好的方面嗎?”
“兩方面的意思都有。”
這話的意思是,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你身上的那些刺,似乎少了許多。但你內心的緊張感,卻更加強烈了。”
聽到神醫的話,我不禁在心裡微微一笑。
因為他說得沒錯。
“還有……”
神醫伸出他那佈滿皺紋的手,輕輕向我伸來。
“把袖子捲起來,讓我看看你的胳膊。”
“……神醫?”
“快點。”
那讓我伸出手臂的眼神格外認真。他
給我看病的事以前也常有,於是我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臂……
‘……該伸哪隻手呢?’
剛想伸出去,卻又停了下來。
因為兩隻手臂都處於異常狀態。
左臂上纏著深紅色的繃帶,
右臂上則長滿了鱗片。
猶豫了三秒後,我伸出了左臂。覺得繃帶比鱗片更好一些。
神醫檢查了我的手臂,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哪裡受傷了嗎?看起來手臂沒有問題啊。”
“不是……只是不小心弄成這樣的……真是……”
正當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時,神醫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微微點了點頭。
怎麼了?
“嗯,你這個年紀正是如此。”
“啊?”
“包紮了繃帶,還戴了眼罩。這不正是那個年紀的表現嗎?”
看來他誤會了些甚麼。
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這種誤會必須儘快解開,於是我急忙想要開口解釋。
然而,神醫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開始檢查起來。
“……該死。”
這時候不能說話。
因為在檢查過程中打擾神醫,他會因為分心而大發雷霆。
難道就這樣被誤認為一個無緣無故喜歡包紮和眼罩的羞澀少年嗎?
那真的不是的……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還是不敢開口。
最終,我只能閉緊嘴巴,默默地等待檢查結束。
這段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
檢查的時間比預期的要長得多。
不知是不是有甚麼問題,通常幾分鐘就能完成的檢查,這次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沙沙。
終於,檢查結束了,神醫的眼睛微微睜開。
這時,仇楊天才敢開口問道:
“我身體有甚麼問題嗎?”
因為檢查時間太長的緣故。
神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對仇楊天說道: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在神醫那嚴肅的聲音中,仇楊天略顯緊張,神醫繼續說道:
“你學過斐晟的武功嗎?”
“……!”
聽到這話,仇楊天的眼睛瞪大了。
他是怎麼知道的?
神醫看著驚訝的仇楊天,平靜地解釋道:
“能夠後天形成這種肌肉狀態和經脈的武功,只有那小子的武功。”
“……”
“除非你是透過傳說中的換骨奪胎,但你身上沒有那種痕跡。所以,只有這種方法。對嗎?”
“……是的。”
沒想到他能透過肌肉狀態判斷出這一點。
仇楊天感到十分驚慌,而神醫的眼中則流露出一絲悲傷。
“那小子終於找到了傳人……偏偏是你。”
“神醫……?”
“我希望他那股執著不會波及到其他人,但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
“……”
顯然,神醫對鬥牙破天武的弊端有所瞭解。
這是一種透過強制改變肌肉和經脈,帶來極度痛苦的武功。
除了人為的換骨奪胎,甚至還能將精神強行送入無我之境,是一種超凡脫俗的武功。
但敗尊曾多次強調,能夠承受這種痛苦的人極少。
這對身為大夫的神醫來說,絕不是甚麼好訊息。
“你的父親和仇輪知道這件事嗎?”
“……仇家主知道,大長老不知道。”
“偏偏仇輪竟然不知道。等他知道後,肯定要大吃一驚了。”
“……”
這倒也在預料之中。
更何況如果他知道我曾經出賣過自己,那天恐怕會被打得像老鼠一樣吧?
‘不過現在,我應該有機會逃脫了。’
既然已經達到了化境,從大長老那裡逃走應該不成問題。
這就足夠了。
就在仇楊天精心策劃逃跑計劃的時候,神醫繼續說道:
“看來你最近耗費了不少內力。”
“啊,是的……確實有些耗費。”
將唐德煉化為傀儡,以及孵化赤水蛇時所耗費的內力。
因此身體也變得疲憊不堪。
這一切都被神醫看在眼裡。
神醫依然是那位神醫。
“你似乎積勞成疾,自己也應該有所察覺吧。”
“是的。”
“你需要好好休息一陣子了。”
聞言,仇楊天苦笑著。
原本正打算好好休息,卻因為被召來而失敗了。
他沒有多說這些。
因為他知道神醫的診斷是多麼珍貴,
也知道這次完全是出於神醫的好意。
“還有。”
神醫的話音剛落,仇楊天再次集中精神。
這一次,感覺有所不同。
聲音更加沉穩,更加沉重。
仇楊天從神醫的聲音中感受到了某種情感。
“神醫……?”
“你還記得幾年前我曾說過你是行屍走肉嗎?”
幾年前,
也就是仇楊天重生後不到一年,為了帶走仇靈華而前往華山的時候。
神醫受梅花仙之託檢查了他的身體,當時說了那句話。
行屍走肉。
他確實這麼說過。
“是的,我記得。”
因為體內蘊含的內力不止一種,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但幸虧神醫幫助他調理了道器,魔道泉吸功的功效與獸妖相互平衡,所以並無大礙。
正因為如此,仇楊天才能學到敗尊的鬥牙破天武。
雖然沒有明顯的隱患,但他還是暫時忘記了這件事。
神醫為何又提起此事?
正當仇楊天心中疑惑之時,
“當時我並沒有完全確定。但這次我可以以我的名譽擔保,你聽好了。”
神醫露出痛苦的表情,看著仇楊天,緩緩開口: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死去。”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仇楊天的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