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的客棧裡最近流傳著許多故事。
“你聽說那個訊息了嗎?”
客棧老闆方獨對興致勃勃說出這句話的男人的提問,皺起了眉頭。
“聽說了,蒼兄每天都在說,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啊,我說了嗎?”
男人,蒼義真尷尬地笑了笑。
畢竟昨天前天都說過。
於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其他男人露出了反應。
“你們在說甚麼啊?”
看到這個反應,方獨留下一句“又要長篇大論了。”便回到了廚房。
當然,對於喜歡聊天的蒼義真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情況。
“錢老弟,你聽說這次神龍館要開啟了嗎?”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聽說這次是時隔四年還是五年才開啟的。”
雖然平時也是間隔一段時間開放的,
但這次的休息期特別長。
“知道這次的館主是誰嗎?”
“當然知道,聽說這次是崑崙的主人要來神龍館。”
九派一幫之一,青海的霸主崑崙的主人。
青海一劍義飛真。
據說他將擔任這次神龍館的館主。
神龍館由武林盟主辦,每次開啟時,擔任館主的人都不同。
“前任館主好像是武當的掌門。”
“所以呢,當時真正能畢業的人屈指可數,不是嗎?”
武當第一劍的性格在中原廣為人知,所以即使如此,也不足為奇。
“即便如此,看到劍鳳或神龍,反正能飛的終究會飛。”
“話是那麼說沒錯……總之。那是重要的故事嗎?”
“哎喲,那怎麼可能。”
蒼義真擺著手否定道。
“如果是我都知道的故事,我能這麼興奮地來嗎。”
“那到底是甚麼事啊。”
“這次青海一劍來當館主,教官們不也新來了嗎?”
“那是當然,那不是從崑崙派那邊選出來的嗎?”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吱呀。
蒼義真突然起身,湊近了些。
“我這可是從丐幫弄來的特級情報啊。”
“特級情報您昨天也說了,前天也說了?”
“……啊,您就配合一下氣氛嘛。”
蒼義真的抱怨讓男子哼了一聲,
皺著眉湊了過去。
蒼義真似乎對此很滿意,在男子耳邊低聲說道。
“這次的教官裡,有梅花劍後的訊息。”
“……嗯?”
這是意想不到的訊息。
聽起來確實是個新鮮事,但男子隨即失望地向後退去。
“哎呀,真是狗屁不通。劍後幹嘛要去當教官啊。”
“那青海一劍就是閒得慌才去當館主嗎?”
“那還不是因為有錢拿嘛。”
“……那倒也是。”
豈止是給錢,神龍館館主可是中原名聲顯赫之人才能擔任。
這種認知已經根深蒂固。
對武人來說,這是一種榮耀。
因為這意味著是被正派認可的名人。
然而,說到劍後。
“她可不是那種只配當教官的人啊。”
她是代表中原的女傑,
她是華山高手,在歷代劍後中以最年輕的年齡繼承了劍後的稱號。
況且,在萬民中口碑最好,沒有負面傳聞的人物,也正是劍後。
在過去幾年中,她的行蹤變得模糊,當她再次出現時,
許多人都鬆了一口氣。
“照這情況,她都可以當館主了。”
“如果真要當館主,梅花仙會去當吧。”
據說梅花仙確實曾多次收到邀請,
但她自己拒絕了,說她沒有能力去負責華山的孩子們以外的事情。
但是劍後當教官?
而且還是在崑崙派全權負責的時期?
“青海一劍應該不會接受吧。”
這也是這個訊息聽起來像是假的原因之一。
“為甚麼都這麼懷疑呢?到時候可別驚訝我說的是真的。”
“要是大哥說的是真的,我請你喝一杯。”
“那天這家客棧的收入可要翻倍了。”
蒼義真哈哈大笑。
“別說那些了,給我講點別的吧。”
“別的?甚麼?”
“這次神龍館,不是說是有史以來最強嗎?”
“啊哈。”
聽到那男人的話,蒼義真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因為他明白了那是甚麼意思。
流星時代。
現在這個時代,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層出不窮,
在這其中,依然有耀眼的人出現。
因此,現在這個時代被稱為流星世代,因為天才就像流星一樣湧現。
其中,六龍三鳳,
六條龍和三隻鳳凰,
是在眾多天才中尤其耀眼的存在。
“上一期只有龍和鳳,就他倆吧。”
“是啊。”
“哦,有兩個人嗎?”
“劍鳳和神龍。”
準確地說,前任神龍彭宇真和現任最強後起之秀劍鳳都是上一期的。
那時候的局勢有多麼了不起呢。
當時作為館主的武當掌門所設立的神龍館。
以後起之秀為物件進行教育,難度相當高。
是歷屆難度最高,
也是歷屆畢業生最少的一次。
但劍鳳和彭宇真。
在歷屆神龍館出身者中取得了最高分。
可以說是壓倒性的記錄。
“但是,這次有五個這樣的人……”
時機太巧了。
後起之秀們入館的年齡和情況都非常吻合。
除了劍鳳,六龍三鳳中的所有人都能夠入館。
當然,尚未確定的神龍除外。
到這裡,就有一個話題了。
這是生活在中原的人們都曾思考過的問題,
也是現在的最大難題。
“誰會是最優秀的呢?”
六龍三鳳中誰是第一。
聽到男子的提問,蒼義真嗤笑一聲。
“那當然是劍鳳了,不是嗎?”
“劍鳳不是不來神龍館嗎?”
“那倒是。那你覺得誰會是呢?”
聽到蒼義真的提問,男子沉默了片刻。
“……戰龍?”
“想了半天,就說那個睡美人啊。”
“即使考慮到那個,戰龍的優秀也是毋庸置疑的,不是嗎?”
戰龍很懶惰。他愛睡覺,懶惰,不喜歡動彈。
所以他叫戰龍。
據說他性格懶散,別說揮劍了,連呼吸都嫌麻煩。
即便如此,他還是擁有壓倒性的才能。
戰龍才能進入六龍三鳳。
“照這麼說,雷龍也不錯不是嗎?”
“哎呀,你這人。雷龍在上次龍鳳之會中敗給了新出道武人,這大家都知道。”
南宮家的下一任少家主雷龍。
從前年到去年,一直沒能拿出甚麼特別的成果。
“雪鳳和毒妃……現在還不好說。鬥龍我也不太瞭解……”
“那真龍怎麼樣?”
“啊,就是上次剛獲得新稱號的那個……?不過你是誰啊?”
蒼義真聽到真龍後,心想不妙,正要開口。
卻打量起突然插進來的青年。
明明是兩人在說話,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不認識的面孔。
面對蒼義真的提問,青年咧嘴一笑,拿起面前的一隻雞腿。
“啊,別介意。故事太有趣了,我就插進來了。”
“那個……我的食物……”
“飯錢我來付。”
“我們兄弟還想聽甚麼故事來著?”
不知何時,從陌生人變成兄弟的青年咧嘴笑著回答。
“我想聽聽真龍的事。您怎麼看?”
“真龍啊……說起來,他自從上次比武大會後就沒怎麼露面了,是個新出道武人。”
就像鬥龍一樣。
真龍也自第一次參加龍鳳之會後就沒再露面。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
兩人首次出席時都展現出壓倒性的技藝,這一點很相似。
特別是當時他還壓倒了雷龍,
把上一屆龍鳳大會的冠軍“神星”像玩偶一樣耍弄的訊息,
現在看來已經到了誇張的地步。
更何況,他年紀輕輕,在現在的六龍三鳳中不是最年幼的嗎?
“聽說他還沒到弱冠之年。”
傳聞肯定是誇大的。
但如果不是誇大,那真龍就和中原誕生了一個怪物沒甚麼兩樣了。
然而,同時擁有劍鳳和真龍的仇家卻一言不發,
現在中原的看法是,這肯定是謠言。
“當然,即便如此,他擊敗雷龍和神星也不是假的,所以可以認為他很強吧。”
“那和戰龍比起來怎麼樣?”
“戰龍?”
男子打量著問這種微妙問題的青年。
現在看來,他長得真帥。
蓬亂的頭髮,眼睛裡有眼屎,可能好幾天沒洗了。
即便如此,他那張英俊的臉似乎能抹去這一切。
“嗯……再怎麼說,戰龍不是更好嗎?”
“原來如此。”
聽了蒼義真的話,青年露出微妙的表情。
似乎有點遺憾,又似乎有些期待。
“啊,小兄弟。與其談那些,既然我答應請客,就告訴你更有趣的事吧。”
“哦,甚麼事?”
青年滿懷期待地看著蒼義真。
蒼義真似乎很滿意青年的反應,他咂了咂嘴,正要開口。
就在這時。
“師兄……你在這幹甚麼呢?”
瞬間,走過來的人走到正要聽故事的美青年身邊,深深地嘆了口氣。
於是青年露出了“啊呀”的表情。
“哎呀,被發現了。”
“不是被發現……不,你當初為甚麼要跑……師兄,你該不會在吃肉吧?”
“師弟。”
“嗯。”
“這是用豆子做的肉。也就是說,不是肉。”
“那那隻雞是叫‘豆豆’而不是‘咯咯’嗎?”
“哈哈,師弟,有意思了?”
“……”
“知道了。不吃了。”
看著師弟便秘的表情,美青年撓了撓後腦勺站了起來。
他放下手中的雞腿。蒼義真遺憾地抬眼看著青年。
“別擔心。聽了這麼好的故事,費用我來付。”
“哦,請小心慢走。啊,小兄弟也是武人吧……”
蒼義真這才用有些小心的聲音說道。
他佩著刀。
而且,他站立的姿勢,讓蒼義真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我也算是吃刀飯的。”
“你是不是……也有個外號?”
“算不上甚麼了不起的外號,我也不是很喜歡。”
青年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裝有飯錢的荷包,隨手扔給了蒼義真。
“故事很有趣,我叫宇赫。下次再見吧。”
青年咧嘴一笑,邁步走出客棧。
隨後,被稱為師弟的那個人也跟著出去了。
就這樣,只剩下蒼義真和那個男人。
他們短暫地露出了呆滯的表情,然後過了一會兒張大了嘴巴。
“宇赫……宇赫?”
因為這是個熟悉的名字。
美青年的名字是宇赫。
如果不是蒼義真和男子搞錯了,那他肯定是。
“武當的宇赫。”
他是生逢其時、赫赫有名的武當武人。
同時也是被稱為流星世代巨星的人物。
而他的綽號是。
“……戰龍?”
六龍三鳳的戰龍。
他就是戰龍。
“呵呵。”
方才還在談論戰龍的男子,不停地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以此來安慰自己。
蒼義真像遇到鬼一樣,虛脫地笑著,突然開口說道。
“……要是早知道他是如此了不起的人物,我就該把最重要的事告訴他了。”
“現在還在乎那傢伙的事嗎?他是戰龍啊。要是我說錯了話……呃呃……”
撇下因感到毛骨悚然而畏縮的男子。
蒼義真回想起自己本該說出口的話。
“劍尊的後裔出現了。”
這件事,連蒼義真也當作是謠言。
但如果他知道他是戰龍的話。
為了好玩也會告訴他的。
蒼義真對又多了一個有趣的話題感到滿意。
嘩啦。
他檢視了戰龍留下的福袋。
“既然賺到了免費的酒錢,今天就算通宵聊天也可以……”
“蒼兄,怎麼了?”
蒼義真一愣。
男子走上前,一同檢視福袋。
“……嗯?”
袋子裡確實有錢。
但只有一兩枚。
這點錢連客棧最便宜的素面都買不起。
***
“求你了,你就不能別一個人走嗎?”
“師弟,世上本來就是一個人生活的。”
“……啊……頭痛。”
師弟搖了搖頭,走了過去。
戰龍看著這樣的師弟,在心裡咯咯地笑了起來。
並且。
回想起剛才在客棧裡聽到的故事。
“真龍啊。”
是去年吧。
是短暫聽過的名字。
聽說了有新的龍出現的訊息。
也聽說了那條新龍提到了自己。
“據說戰勝了雷龍和神性嗎。”
即使聽了,也沒有甚麼感想。
雷龍本來就是個無趣又水平低下的傢伙。
至於神性,也沒甚麼好回想的。
一眼就能看出周圍的人都在吹捧撫摸著他。
就像,已經被預料到會成為高手的。
人造高手的感覺。
“真沒意思。”
所以沒甚麼觸動。
只是懶散和疲憊。
“好睏啊。”
“……您昨天不是睡了一整天嗎?”
“師弟,覺是越睡越累的。”
戰龍打了個哈欠,走在前面。
離宿舍還有多遠呢?
想快點躺下。
“吵死了。”
周圍的噪音清晰可聞。
戰龍討厭這種噪音。
“師兄,今天是不是有點清閒啊?”
“是嗎?”
“是的,這裡是豫州的街道,能這樣已經算人少的了。”
“對我來說,都一樣吵。”
“嗯?”
聽到戰龍的話,師弟環顧四周。
人很少,用“清閒”來形容更貼切。
“吵?”
師弟心生疑問,但沒太在意。
畢竟自己的師兄經常說些奇怪的話。
“總之,我想快點睡……”
“嗯?”
在去武當武人住宿的路上。
戰龍和師弟停下了腳步。
因為前面走來一個人,是張熟悉的臉。
就像戰龍先停下來一樣。
前面走來的人也認出了戰龍。
隨即露出了笑容。
和戰龍一樣,也是一位長相英俊的青年。
身穿潔白的道袍。
胸前繡著象徵自己門派的圖案。
那是盛開的梅花。
整個中原,只有一處地方穿著繡有這種梅花的道袍。
確認了這一點,戰龍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青年像是等候多時般,對戰龍開口道。
“好久不見,宇道長。”
話音剛落,宇赫的鼻尖便掠過一絲淡淡的梅花香。
***
結束漫長的旅行,和同行之人抵達豫州約半個時辰後。
仇楊天到了,就從侍從那裡聽到了奇怪的話。
“……你說甚麼?”
他反問道,彷彿在說這是甚麼狗屁話。
但侍從的回答還是一樣。
“他說劍龍和戰龍正在街上比武……”
“……?”
聽到這話,仇楊天的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大白天剛到就聽到這麼個要命的事兒。
……那群瘋子。
到底在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