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走了。
沒有留下一封信,也沒有給過任何暗示。
她和劍聖一起離開了仇家。
“……為甚麼會這樣?”
這是多麼突然的離別啊。
雖然我曾預料雪兒總有一天會離開仇家。
但沒想到會走得這麼快。
更何況。
“連神醫也。”
在劍聖帶著雪兒離開的同時。
我不得不聽到神醫也離開了世家的訊息。
我向紅華問過這件事。
她說在大家熟睡的時候,劍聖和雪兒沒有給任何人暗示就消失了。
我心想難道是失蹤了嗎,於是去問了世家。
管家只是告訴我,那兩人已經離開了。
“那話的意思就是,父親早就知道了,對吧。”
劍聖,雪兒要離開。
意思是父親早就知道了。
“……為甚麼沒告訴我呢。”
疑問。
雪兒為甚麼沒告訴我。
難道不知道要離開嗎?
如果那樣的話,為甚麼連一封信都沒留下呢?
到底是甚麼情況……
思緒開始接踵而至的時候。
唰。
感覺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是和我一起走的南宮霏兒。
“……冷靜下來……”
她擔心地稍微抬眼看著我。
想到以前是我的視線更低,這是一種奇妙的差異。
“冷靜甚麼。我沒事。”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
雖然心裡像地震一樣翻江倒海,但這是不能表現出來的事情。
當然,即使這樣,南宮霏兒也不會不知道的。
“你看到了嗎?”
“……甚麼……?”
“她離開。”
我一問,南宮霏兒就搖了搖頭。
意思是沒有看到。
“……是啊。”
為甚麼突然離開了呢?
到底為甚麼?
“從一開始,一起留在世家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即使反覆思考著痛苦的事情。
現實就是如此。
雪兒和我一起度過的時光本身。
因為這本來就是一件不合適的事情。
前世第二次遇到雪兒的時候。
是我闖了大禍,被拖到五劍隊,在前線摸爬滾打的時候。
那時的雪兒,和我現在認識的雪兒是很不一樣的人。
那也只是一次短暫的相遇。
真正面對她的時候,是雪兒開始傳出是劍聖正式繼承人的時候。
說到底,雪兒和我在一起這件事,本來就很奇怪。
僅僅是偶然與巧合。
因為我重生後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只是一個扭曲再扭曲,短暫改變了的事情罷了。
即使知道這一點。
僅僅是雪兒消失了,我的腦子就一片空白。
“就因為短暫地在一起過,就以為能一直在一起嗎?”
真是個無恥的願望。
也是我忘乎所以了。
-少爺!
聽到耳邊的聲音,我情不自禁地回過頭。
可回過頭的地方,雪兒不可能在那裡。
“我是個瘋子嗎?”
僅僅是雪兒離開了家族,就能讓我這樣失魂落魄嗎?
還是說,我意識到了雪兒在我心中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要重?
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肯定動搖了。
***
幾天過去了。
閉關結束後,我處理著積壓下來的事情。
反覆修煉。
燃起的火焰反覆充滿修煉場又消失。
閉關後穩定下來的內氣,根本不會因為修煉而感到疲憊。
我能不斷地燃起火焰。
指尖斜向劃過。
我用空中燃起的火焰燃燒著情感。
能根據情況提供建議的神老頭現在不在。
大概會睡上一陣子吧。
“因為和那傢伙的對話就是那樣。”
雖然這次閉關收穫頗豐。
但相反地,疑問卻更加深了。
因為必須不斷地探究,那傢伙為何會在我體內。
“所以找到了嗎?”
沒能找到。
雖然沒能查明。
但應該隱約理解了吧。
如果非要比較的話,那真是微乎其微的理解。
但是,僅僅那樣也已經過分了。
“……反而差點溢位來。”
如果在和那傢伙的對話中,再多貪心一點的話。
也許就會被吞噬掉。
事到如今再回想起來,當時肯定就是那樣的情況吧。
“……咯吱……咯吱……。”
現在也看看。
感覺到那傢伙不甘心地咂著嘴。
“……倒不如不知道的好。”
如果沒能真正瞭解那傢伙的危險程度。
或許反而會更輕鬆。
至少會少一件需要操心的事情。
“……飯……”
聽到它不滿意地咕噥著。
我嘎吱嘎吱地咬緊了牙。
“安靜點,不用催,過一會兒就能吃飽了。”
“……嗚嚕嚕……。”
那傢伙發出像是呻吟的聲音。
但大概會聽話的。
呼啦。
燃燒的火焰與道氣的氣息交織,依然散發著紫紅色光芒。
道氣的氣息,能夠讓仇家那粗獷無比的內氣安全運轉。
它起到了抑制粗糙武功特有的反作用力的作用。
咕嘟。
隨著調節,他握緊了拳頭。
從丹田開始的內氣充滿了中丹田。
使浮在空中的火焰變得更濃,並增大其尺寸。
靜靜地看著火焰。
又提升了一股隱藏在體內的氣。
咚。
瞬間,身體彷彿膨脹一般,充滿了力量。
升騰的熱氣爆發出來,充滿了周圍。
而且。
嘩啦啦!
紫紅色的火焰漸漸變成了藍色。
“...”
這是將血氣覆蓋在了火焰上。
看著眼前燃燒的青炎,腦海裡那傢伙對我抱怨著。
“……這……不行……不行啊……”
那傢伙特別討厭血氣。
準確地說,是想吃。
但似乎討厭身體裡的氣。
“別抱怨了,安靜點。”
我從一開始就沒在意那傢伙的反應。
調節著生成的青炎,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啪。
隨即熄滅了火焰。
“呼……”
這股氣仍然難以長時間使用。
“如果強行撐著,大概能撐半刻鐘吧。”
如果真的竭盡全力去支撐,大概能撐那麼久。
但是,如果不想撐完之後隨之而來的反作用力,那是可以的。
滴……滴。
連進行身體訓練時都不流的汗。
稍微試了一下這個,汗就嘩啦啦地流下來了。
“果然,和內氣量不一樣啊。”
不管我體內有多少內氣。
或者說,不管我多會控制。
感覺都和使用血氣是兩回事。
“能不用就不用吧。”
除非是特別危險的情況,否則血氣還是不用為好。
畢竟我還要知道血魔到底出於甚麼目的,把這玩意兒給我弄進來的。
大致結束脩煉,剛喘口氣的時候。
感覺到有人朝這邊走來。
“您辛苦了。”
“…啊,謝謝…”
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
卻又停頓了一下。
因為總是在修煉結束時給我遞水的人變了,讓我覺得有些不適應。
“少爺…?”
“不是,謝謝。”
紅華用微妙的眼神看著我。
我努力避開她的視線,接過水喝了下去。
潤了潤喉嚨,用低沉的聲音問紅華。
“沒甚麼東西送來吧?”
“是的,甚麼都沒送來。這已經是您今天第四次問了呢。”
“你是第四次回答了?”
“是的。”
“是嗎,抱歉。”
我尷尬地笑著撓了撓臉。
沒甚麼東西會送來,問了四次的話,確實會讓人煩躁。
“您是因為雪兒才這樣的吧…?”
“倒也不是那樣。”
“...”
紅華依然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卻努力無視她,從紅華身邊走過。
因為渾身是汗,該去洗個澡了。
走過紅華身邊時,對她說道。
“能幫我準備點飯嗎?”
“…知道了。”
“嗯,辛苦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修煉場。
暫時獨自留下的紅華深深地嘆了口氣。
“…雪兒啊,你去哪兒了?”
像妹妹一樣帶著的孩子突然離開身邊,紅華也感到相當震驚。
但怎麼看,受到最大沖擊的還是少爺吧。
現在不也還是那副眼神迷離的樣子嗎?
僅僅是因為一個侍從消失就變成這樣,作為直系血親來說,這不是甚麼好樣子。
但考慮到雪兒和仇楊天平時的關係。
這樣的反應也大致可以理解。
仇楊天特別關心雪兒。
而且對待她比對待其他人都要溫和,這一點在仇家內部,誰都知道。
她一邊做著不算是擔心的擔心。
紅華很快就搖了搖頭,把思緒拋開。
人人都喜歡的雪兒離開了,她自己也感到心痛。
但被這種想法束縛而不工作,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紅華快步沿著仇楊天離開的方向走去。
***
吃過飯後。
我大步走在仇家的林間小路上。
旁邊自然是南宮霏兒。
最近南宮霏兒也常常是修煉到飯點就這麼出現。
“唐小榮是去了巴蜀嗎?”
這是早就知道的事,所以並沒有太驚訝。
因為唐小榮也曾跟我說過,她好像得去巴蜀一趟。
她本人是說會在閉關結束前回來。
但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到巴蜀的距離那麼遠,僅僅兩個月是不可能的事。
“說起來。”
“…嗯?”
“你打算怎麼辦?”
走在光線滲透的路上。
我問了問旁邊安靜地一起走的南宮霏兒。
我必須遵從世家的命令,前往前線。
去倒是沒關係。
南宮霏兒是個問題。畢竟不能讓她一個人留在世家。
“你也要暫時回世家…”
“我要一起去。”
出乎意料地,聲音非常堅定。
“…去那裡?”
“嗯。”
“你幹嘛要去那裡?”
不是暫時去的。
也不是短時間。
南宮霏兒沒必要跟著一起去。
本來南宮霏兒總有一天會去前線的。
因為是名門望族的血親,總會去一次的地方。
沒必要跟著我一起去前線…
“…你不是要去嗎…”
“...”
南宮霏兒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我瞬間感到一愣。
雖然是如此簡單而直接的話。
但其中包含的話語分量比想象中要重。
“我….不會去哪裡…。”
“那算甚麼…”
“…所以….不用擔心。”
她歪著頭說出這句話。
我產生了彷彿被人打了一下的錯覺。
“我擔心了?”
南宮霏兒說得好像我有甚麼好擔心的一樣。
要問她到底在擔心甚麼。
我自己也有些心虛。
我擔心南宮霏兒也會去某個地方。
那是在意了吧。
那是不符年齡、滲入骨髓的可怕佔有慾。
南宮霏兒察覺到了嗎?
“……還有……”
我咀嚼著吞下湧到喉嚨的自責。
南宮霏兒補充了後半句話。
“……雪兒也……很快……就會來了。”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你為甚麼不知道?”
“甚麼?”
“我都知道,為甚麼……你不知道?”
她當然會回來。
為甚麼不知道?
南宮霏兒用帶著疑問的聲音,對我說了些不算指責的指責。
而且,總覺得像是在說別再犯蠢,清醒一點。
然後她輕快地邁出一步,走在我前面。
“如果她不來,去找她不就行了。”
“……”
“……我就是……那麼做的。”
為了見你,我就是那麼做的。
南宮霏兒在我耳邊低語。
她平靜地說出的話,像是輕輕填滿了空虛的內心。
“是啊,直接去找她就行了。”
真是個簡單的道理。
想見的話,去找她就行了。
到底有甚麼好糾結的。
真是個不解之謎。
難道是消失了,很難找到她去哪了嗎?
“應該是不想找吧。”
總覺得應該那樣。
覺得雪兒離開了,就不應該挽留。
獨自那麼想著,然後退了一步。
這種時候,正是需要神老頭一針見血的時候,但是。
偏偏這老頭睡著了。
聽到南宮霏兒的話,我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出來。
“是啊,去找她不就行了。”
“…嗯。”
腦子笨還想得多,就會變成這樣。
明明有簡單的路,卻總是忘記。
是因為感激嗎?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撫摸南宮霏兒的頭髮的瞬間。
“…在這個節骨眼上插嘴,真的很抱歉。”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插了進來。
一看是誰,竟然是慕容熙雅。
她怎麼會在這裡…? 是我想得太多了嗎?
直到慕容熙雅走近,我都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感到慌張。
南宮霏兒慌張到,甚至用銳利的眼神瞪著慕容熙雅。
“別那樣看我,劍舞姬,我可是費盡心思琢磨甚麼時候插話呢。”
“...”
聽到慕容熙雅的話,南宮霏兒難得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她們倆關係為甚麼不好?”
和唐小榮、雪兒關係很好的南宮霏兒。
不知為何,對慕容熙雅卻在發出咕嚕聲。
我走近那樣的南宮霏兒,稍微拉近了距離。
然後問慕容熙雅。
“有甚麼事嗎?”
如果是為了熱氣,幾天前也和慕容熙雅見過面,並分享了熱氣。
聽說太過量不好,所以約定好七天見一次面。
“啊,不是別的…. 如果公子前往前線,我們的契約就會有問題。”
“…是的。”
大概是那樣吧。
這部分慕容世家那邊說會處理,所以是根本沒操心的部分。
那才是問題嗎?
“所以我也決定一起去了。”
“…你說甚麼?”
“前線啊。我好像也得一起去。”
慕容熙雅帶著魅惑的笑容如此說道。
“咔嚓。”
“…!”
啪滋-!
我伴隨著慕容熙雅的話,以及從後方感受到的酥麻的雷氣,流下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