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雅一意孤行地進了房間。
也許是慕容熙雅進來的緣故,狹窄的房間裡,竟有種寒氣升騰的感覺。
“打擾了。”
“是,非常打擾。”
“謝謝。”
“...”
到這個程度,不是在求我罵她嗎?
慕容熙雅雖然本來就冷漠、兇悍、沒教養。
但她不是那種厚顏無恥的人。
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還是說,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或許是那樣。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令人不適的局面。
“那個……”
“請說。”
“我聽說了。你和慕容世家做了交易。”
“是的。沒錯。”
在交談中,我打量著慕容熙雅。
平時聞到的脂粉味。
濃厚的妝容。
以及佩戴的飾品,全都看不到了。
與平時精心打扮的樣子不同。現在是慕容熙雅本來的樣子。
“和魔境時很像啊。”
那時候也不是打扮的時候。
因為那是必須熬過今天,才能活到明天的狀況。
在我看來,現在的樣子更好。
“嘴上說著不喜歡,臉上卻還是在打量啊。”
“只是看到了就看了。”
“……話是這麼說,長得那麼漂亮,怎麼可能不看呢?”
神老頭用非常小的聲音嘀咕著,但。
那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話,所以不可能聽不到。
“老頭。”
“怎麼了?”
“您是不是還沒忘?”
“[…嗯?]”
“那個,慕容世家那位美得不可方物的……”
“哈。”
聽了我的話,老頭露出了不屑的反應。
“都過了多久了,你以為我還會忘不了那種事嗎?臭小子。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浪漫啊。”
“……原來如此。不是就好。”
我小聲地點了點頭,肯定了老頭的話。
同時,我也裝作沒聽見神老頭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因為再追問下去,他肯定會生氣,好幾天不理我。
反正這老頭,明明是個得道高人,心眼卻比針尖還小。
“嗯?你說甚麼了?”
“我甚麼都沒說。”
“是嗎?奇怪了……我明明覺得你好像在罵我。”
耳朵還挺靈……
“首先,我有件事想請教小姐。”
“您請問。我洗耳恭聽。”
“……這為甚麼要這麼做?”
“啊?”
這是首先必須要問的部分。
“慕容世家在河東建樓,同時建造產業,並承諾提供公務上的便利。這點我理解。”
“是。”
“在我看來,這條件簡直不可思議……”
“沒錯。我們世家確實費了些力氣。難道這樣還不夠嗎?”
怎麼可能不夠呢。
仇家在金錢方面貢獻不大。
雖然說為了賺錢,他們也不怎麼貪婪。
但也不是拒絕金錢的地方。
“也不是為了賺錢而做甚麼的地方。”
別人都是以保護魔物為名義接受資助。
或者像慕容世家或唐門一樣,透過發揮家族特色來積累財富。
仇家可不會做那種事。
雖然負責河東地區的安危。
但並不是說因此就獲得了鉅額贊助。
當然,考慮到與商團的關係,多少還是有收到一些……。
“說是還不到能奢侈的程度吧。”
更準確地說,是與被稱為名門世家相比,並不富裕才對。
“不是那個,我是想知道,你們寧願承受這麼大的損失,也想要買下熱氣,這到底是甚麼意思?”
“啊。”
她露出一副好像是忘了說明的表情。
慕容熙雅一反平時冰冷而妖嬈的表情,露出了可愛的表情,彷彿犯了錯一般。
“她現在在搞甚麼?”
我知道那也只是演技。
慕容熙雅是個太瞭解自己優點的女人了。
她知道流露出這種感覺上的差異會很有幫助。
“嗯……”
是因為我即使看著她那樣子,也依然是一副不情願的表情嗎?
慕容熙雅看到這個,立刻恢復了原來的表情。
“果然,沒用啊。”
嘖。
看到她遺憾地咂著嘴的樣子,反而讓人安心。
“果然那性格是不會變的。”
如果說有甚麼不同的話。
那就是與以前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許不同。
“越看您越覺得您真是個神奇的人。您是不是有甚麼問題?”
“問題……?”
“…沒有啦。只是……您是不是在男性方面有甚麼問題……”
“你現在是在性騷擾嗎?”
“看您對毒妃和劍舞姬的樣子,又好像不是……”
甚麼不是啊。
甚麼不是啊你這混蛋。
我看著那樣的慕容熙雅,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問道。
“玩笑就開到這裡吧。”
“不是開玩笑啊…。”
“…你倒是解釋一下,買熱氣是甚麼意思啊。”
這種沒用的廢話就別說了。
得趕緊進入正題。
話說久了,只會讓慕容熙雅把話帶偏,火氣更旺。
我一提起正題,
慕容熙雅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端正了坐姿。
雙膝跪地,
恭敬地雙手合十,擺出了一副有禮貌的樣子。
我看著她,也端正了自己的姿勢。
“如我之前所說,我需要公子的熱氣。”
“所以呢,為甚麼啊。”
“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可能需要接受禁言的懲罰。”
“禁言?”
我在想這到底是甚麼樣的故事,竟然需要禁言。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
大概是關於慕容熙雅絕脈的事情吧。
“順便說一句,仇家主沒有聽原因。”
“…那意思是,他連原因都沒聽,就把兒子賣了?”
“...”
看她不否認,看來是真的了。
我爸,是不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勢利啊?
我默默地想著,然後對慕容熙雅說。
“那我也就不聽了…。”
“我其實患有絕脈。”
“喂,你要是不聽回答,幹嘛老是問啊?”
“…這是一種如果不透過內力來控制,寒氣就會逐漸積聚的病。”
反正我也知道,本來沒打算聽的。
她竟然自己全說了出來。
是真的瘋了嗎?
我聽到了不想聽的,於是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慕容熙雅的雙眼微微睜大。
“公子您…竟然一點都不驚訝?”
“隨心所欲地說完了,現在我非得要吃驚嗎?”
“倒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通常不會有那種反應。”
老實說,話一出口,我就有些後悔了。
當時我應該表現出一點吃驚的表情。
聽了“絕脈症”這個詞,我卻沒能做出恰當的反應。
“稍微被氣氛帶跑了。”
難道是因為和死對頭說話的緣故嗎?
還是因為前世的記憶呢?
我不得不透過深呼吸來平復有些脹悶的內心。
“……所以,這和您需要我的熱氣有關聯嗎?”
“是的。”
“能使用熱氣的不只我一個,為甚麼非得是我呢?”
我知道慕容熙雅的絕脈症,並非只是單純地受火焰好壞的影響。
僅僅是前世經歷過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並非如此。
即使那時我們擁抱過那麼多次,
慕容熙雅的身體卻像冰塊一樣冰冷,與我當時熾熱的身體截然不同。
我心中對此產生了疑問。
慕容熙雅的回答斬釘截鐵。
“必須得是仇公子您的熱氣。”
“...”
“上次我感覺到了。仇公子的熱氣應該就可以了。”
我看見一雙小心翼翼伸過來的白皙手指。
慢慢靠近的指尖,觸碰到了我的指尖。
她似乎沒法抓住,只是小心翼翼地觸碰著。
“……拜託您了。”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話。
但我好像隱約知道她想拜託甚麼了。
我沒說甚麼,只是以那輕微的觸感為引。
送過去了一點點熱氣。
呃。
我感覺到慕容熙雅的身體在接受熱氣後輕輕顫抖。
看到她的反應,我心想。
“…真的嗎?”
真的有效嗎?
為甚麼?
“到底為甚麼?”
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那時的慕容熙雅和現在的慕容熙雅有甚麼不同?
“是不是因為更年輕了?”
絕脈症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加重,所以或許有這種可能。
但應該不是。
“難道……是因為劇炎火輪功的變化?”
要說與前世不同之處,目前只有這個了。
如果天魔的力量是吸收他人的氣運。
或許也能帶走寒氣。
但如果她是對熱氣有反應。
那劇炎火輪功的力量可能性就很大了。
“是不是像淨化魔氣一樣,排出寒氣呢?”
回想起今生劇炎火輪功的變化。
我能想到它焚燒淨化魔氣,並將其轉化為內力的力量。
既然是前世沒有的事。
要說原理,也就這樣了。
“…呼…”
“啊。”
聽到前面傳來的呻吟聲,我把手拿開了。
想東想西的,不小心給忘了。
我急忙抬頭去看慕容熙雅。
“沒事…”
看她低著頭,瑟瑟發抖的樣子,完全不像沒事。
“看…看…看。”
慕容熙雅哼哧了半天,才用很小的聲音嘟囔著甚麼。
聲音太小了,聽不清。
她似乎想掩飾顫抖的聲音,但好像不太容易。
“果然…果然。是你啊…”
“嗯?”
慕容熙雅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就到這吧。”
“突然嗎?”
“嗯…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會很累。”
甚麼叫累啊。
慕容熙雅有些搖搖晃晃地走著,雖然我有點擔心她。
但在這之前,我還有事要問。
“禁制怎麼辦?”
“嗯…?”
“聽說慕容小姐的情況需要接受禁制。”
雖然這部分相當令人不快。
但這樣一來,就不得不接受了。
反正名門望族下的禁制,只要想辦法,也能解開,所以無所謂。
接受了再解開就行了。
慕容熙雅聽了我的話,露出了“我說過那樣的話”的表情,然後微微一笑。
“那是謊話。”
“甚麼?”
“本來是應該走的……但仇公子他沒有那樣的想法。”
“原因是甚麼?”
當我問他為甚麼做出那樣的選擇時。
慕容熙雅露出了短暫的思考表情,然後給我一個答案。
“因為覺得像公子這樣值得信任的人,那樣做也可以……同樣的回答,公子肯定不會相信吧?”
“...”
與我四目相對的慕容熙雅突然轉過頭,捂住嘴。
一看就知道她在忍著不笑出聲。
“…對不起。公子的表情有點驚訝。”
驚訝的表情?
總覺得像是在罵我,心情變得很不爽。
與此同時,我也不確定這種話對慕容熙雅有沒有效果。
因為慕容熙雅身上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這種話真的有效果……”
“公子。”
“嗯?”
“謝謝。我今天可能要先走了。”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但談話還沒有真正結束。
“…我也想繼續和公子聊聊。”
“這不是聊聊吧。”
“再待下去,我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會發生甚麼事?
慕容熙雅說話時,視線投向了某個地方。
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
看到了三雙眼睛,偷偷地探出頭來,偷看著這邊。
不同顏色的眼睛,感覺更加微妙。
“你們在那兒幹甚麼呢?”
我用無語的聲音問道。
但那些眼睛只是默默地看著我,一句話也沒說。
它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呢?
那種岌岌可危的感覺,不知為何讓我脊背發涼。
“我先走了,仇公子。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感受到這點的,不止我一個嗎?
慕容熙雅不知為何,比平時更快地從我房間裡走了出去。
走出房間的慕容熙雅,
瞟了一眼三位女子,然後轉向我,又補了一句。
“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下次晚上也拜託你了。”
“甚麼?”
她拋下一句很容易讓人誤會的話,然後輕盈地消失了。
“等等……話要說清楚再走啊!”
我直覺要遭,立刻想抓住慕容熙雅,但,
啪嗒。
抓住我的手更快。接著,傳來了聲音。
“解釋。”
聽到南宮霏兒堅決的聲音,我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不僅是比平時更面無表情的南宮霏兒,
躲在南宮霏兒身後的兩隻花栗鼠也是個問題。
“哈哈。”
看來今天晚上也別想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