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森林裡幾天了呢?
因為是看不見晝夜的惡劣空間,所以無法準確得知。
只是等待時間流逝,別無他法。
“更狗屎的是,我竟然和你在一起。”
“好好待著,幹嘛找茬?”
“你也經常這樣啊。忍著。”
“終於瘋了嗎?啊,本來就是那樣嗎。”
兩人一邊聊著無聊的話題,一邊走了好久。
反正一開始走了也出不去,到底為甚麼要動起來,完全搞不明白。
但如果說不走,她肯定會用惡毒的眼神大罵一通,所以我知道。
就只是適當地跟著她。
“哎喲……瘋婆娘。”
“我都聽見了。”
“就是說給你聽的。就是說給你聽的。”
自從和雪鳳慕容熙雅被困在這片森林裡。
嘗試了各種方法,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出去的辦法。
食物嘛,無論是殺死魔物還是吃蟲子,只要能熬過去就行了。
但無法出去,只能在同一個地方打轉,真是煩透了。
“真是他媽的。為甚麼非要遭受這種罪?”
“你非要說那種低俗的話嗎?”
“低俗個屁,你這種情況下還要保持高貴嗎?”
“真是不想和你來往……你真的是名門望族的血脈嗎?怎麼看都不像。”
“我也是同樣的心情,你這該死的婆娘。別跟我說話,只管走路。”
這世上讓我火大的事情很多,其中這個女人佔據的比重最大。
為甚麼偏偏在這麼多傢伙中,和這個麻煩的丫頭攪和在一起。
不是嗎,比戰龍好點嗎。
戰龍是噁心的傢伙。
怎麼說都差不多。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個人嘀咕甚麼呢?”
“別管我,看前面。我不是說了你為甚麼老是粘著我嗎?”
“誰粘著你了。想死嗎?”
“你怎麼能說出那種低俗的話呢。說話客氣點,小姐。”
“……等等。就站那兒別動。”
“嗯,我不站。”
這簡直就是一場算不上對話的爭吵的重複。
性格從頭到尾沒有一處相符,怎麼可能好好相處呢。
像逃跑一樣邁開腳步。
回頭問道。
“你真的,為甚麼老是想跟著我。”
“……我甚麼時候了?我為甚麼要和你這種人……。”
“所以,為甚麼要跟著我。你喜歡我嗎?”
“我要撕爛你的嘴殺了你。”
“好吧,看來不是那樣。”
剛才感受到的殺氣是真的。
只是開了個玩笑就散發出殺氣……。
“那為甚麼呢。”
“....”
“雖然說不是,但我也有眼睛啊。”
“有嗎?”
“你是個瘋婆子嗎?”
我咂了下嘴,轉過頭。
她到底為甚麼會那樣。
“從進入森林開始就一樣了。”
和雪鳳之間微妙的距離感似乎大大縮短了。
慕容熙雅以前看我像看蟲子一樣,從不靠近。
不知怎麼的,她老是往我身邊靠的樣子,讓我感到奇怪。
於是我仔細思考了一下,然後問雪鳳。
“喂。”
“為甚麼?”
“你害怕嗎?”
“…你說甚麼?”
雪鳳皺起眉頭,好像沒聽清楚,但能感覺到那裡露出了些許破綻。
“黑漆漆的,害怕嗎?”
“你哪裡不舒服嗎?為甚麼突然說胡話?”
說不是吧,雪鳳的瞳孔卻罕見地顫抖著。
也許是冷,她用力撫摸我肩膀的手加快了速度。
看到這個,我不得不皺起眉頭。
“怪不得粘得那麼噁心。”
“…我不是說了沒有嗎?”
“那你就滾遠點,別粘著我。”
和平時不同,距離總是不斷縮小,讓人感到無比不爽。
無論是對是錯,我都希望她能離我遠一點。
“…要是分開了,我們互相迷路了怎麼辦?”
“路已經迷了,粘在一起又能改變甚麼?”
反正再怎麼努力轉悠,最終也會回到同一個地方。
我皺著眉頭說話,雪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果然,您除了小劍聖,對其他人都沒有興趣吧。”
“突然發甚麼神經,這裡怎麼會提到那個女人。”
突然冒出個小劍聖,難道是沒吃飯,真的餓瘋了嗎?
“只有您不知道,其他人都知道。您唯獨對小劍聖心軟。”
“胡說八道。”
不舒服才不粘著她,哪裡心軟了?
“啊,心軟不是指武力。您是知道自己最弱的吧。”
“該死的女人……”
剛才真想一頭撞過去,但好不容易忍住了。
反正硬碰硬也贏不了。
“跟你這賤人待在一起,我感覺胃裡翻江倒海。”
“真巧。我也是。”
雪鳳轉過頭說了些甚麼。
我卻像是在咆哮一般,扭轉腳步,改變了方向。
只要她不跟著我,不纏著我,自然會離我遠點。
在瀰漫著霧氣的森林裡走了好久,我才低聲自言自語。
“真是個操蛋的世界。”
除了這句話,我甚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是最貼切的詞了。
“就這樣死了嗎。”
雖然我漫不經心地嘀咕著,但這真是個可怕的故事。
然而,說出這句話的我卻沒甚麼特別的想法。
就算再怎麼短,也七天七夜了。
進入這片森林,大概已經過了那麼久。
就算分不清白天黑夜。感覺就是這樣。
如果真的就這樣沒能逃出森林而死去的話。
“真是個沒用的生命啊。”
我不知不覺地笑出了聲。
因為我覺得死得太難看了。
沙沙。
我穿過灌木叢走了出來。
我並沒有特意設定目標。
反正再怎麼走也出不去,我只是在找個合適的地方休息。
就在這時。
“嗯?”
我感覺有些不同。
因為這與我幾天來一直走的路有些不同。
為甚麼?
現在閉著眼睛也能走的路。
不知為何感覺有了變化。
我加快了腳步。
因為我不知道森林是不是為了讓我出去才發生變化的。
所以有點著急。
就這樣穿過樹林走出灌木叢後。
“甚麼啊……?”
一個從未見過的空間在等著我。
“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我停下腳步沒多久,雪鳳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不是說不跟著來嗎……。
當然,現在不是指責這個的時候。
雪鳳看向我看著的地方,眼睛瞪得像燈籠一樣大。
“……洞穴?”
我們面前有一個從未見過的洞穴。
雖然不大,但沒有光線,只有一片昏暗。
我立刻邁開腳步走向那裡。
“等,等一下。”
我走向洞穴,雪鳳用急切的聲音拉住了我。
我稍微側過頭,看著雪鳳問道。
“怎麼了。”
“……你現在就要去那裡嗎?”
“看了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里面有甚麼嗎。”
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
雪鳳說得沒錯,我正要走進一個不知道有甚麼的空間。
她把我攔住了。
雪鳳的話雖然有道理。但對我來說是無法理解的話。
“那麼,就在這裡待著等死嗎?”
“不是那樣啊。先去了解一下……。”
“瞭解個屁,你自己去了解,我要進去……。”
我甩開她想進去,但雪鳳的臉好像有點奇怪。
“你臉怎麼這麼紅?”
聽到我的問題,雪鳳連忙用手捂住臉藏了起來。
就像是不能被人看到一樣。
“沒甚麼……就是有點熱。”
“熱?你?”
在酷熱的天氣裡,她還把別人脫下的衣服裹在身上,現在卻說熱?
“胡說八道。身體不舒服就待在這兒。”
“……我說沒事了!別管我。”
“你叫甚麼叫,發甚麼瘋……”
真是個性格古怪的女人。
把那樣的雪鳳丟下,我走向了洞穴。
反正待在這裡也找不到答案,如果找到了甚麼,就得去查查。
“不是……等等……!”
她把身體投入黑暗中。
獨自留下的雪鳳緊緊咬住了嘴唇。
“……真倒黴,怎麼偏偏就剩下我和那種人……!”
她把體內不斷湧動的某種情緒拋諸腦後,短暫的猶豫之後,雪鳳也走向了洞穴。
因為她寧死也不願獨自一人留在這昏暗的空間裡。
那時候是問題的開始。
***
“滾開。”
聲音剛一出口,他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失誤了。”
因為說出口的話和他心裡想的不一樣。
至少他努力不和那該死的東西扯上關係。
“真是個混蛋。”
堆積如山的本能似乎無法承受。
就好像是他內心深處積壓已久的話。
“現在不是時候。”
首先,他得趕緊收拾殘局。
“不,不是那個意思……我今天早上吃錯東西了……”
他又是比手畫腳,又是試圖挽回局面。
“噗。”
前方傳來了笑聲。
“哈哈……!”
以為是甚麼,看過去。
“哈哈哈!”
慕容熙雅忍不住笑出聲,一隻手捂著嘴,
另一隻手抱著肚子,咯咯地笑著。
“……看來不是我早上吃錯了甚麼?”
她怎麼回事啊?
被罵了還笑得出來,真是吃錯了甚麼嗎?
“那個……慕容小姐。”
“哈……哈哈……對……對不起。”
慕容熙雅像是終於清醒過來,整理了一下儀態。
不過,她似乎沒能完全止住笑意。
她努力地想把時不時上揚的嘴角按下去。
“我一時沒忍住……對不起。”
“……沒關係。我也很抱歉。”
“仇公子似乎有甚麼誤會。”
“誤會?”
讓他陪她過夜。
是會讓人誤解的話嗎?任誰看都是直截了當的狠話啊。
“誤會啊……我倒是想聽聽。”
“老頭,聲音能不能收斂點……”
老頭彷彿一直在安靜地磨刀,聲音變得異常鄭重,聽起來有些悲傷。
如果不是誤會,她又想做甚麼呢?
面對他的疑問,慕容熙雅莞爾一笑,說道。
“我只是說想請您陪我度過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你不是說晚上嗎?”
“是啊。看來是我說錯了。”
慕容熙雅彎著眼角笑著,彷彿是自己說錯了話。
但那不是失誤。
她分明是故意的。
“通常提到‘晚上’的時候,應該很難說錯吧?”
“我早上吃錯了點東西。”
“啊哈,你打算現在拿這個當藉口?”
所以說聰明的傢伙就是……
“……行了。先解釋一下,你說的‘共度時光’是甚麼意思?”
“仇公子您可真特別。”
“怎麼了?”
“您不知道才更奇怪呢。是不是因為身邊有劍舞姬啊……。”
為甚麼會提到南宮霏兒呢?
他眯著眼睛看著她。
慕容熙雅輕咳一聲,接著說下去。
“我想買公子的熱情。”
“……你說甚麼?”
“我已經得到仇家家主的允許了。”
“等……熱情……不是,你得到我爹的允許了?”
現在這到底在搞甚麼鬼?
買他的熱情?
“是,家主已經允許了……我想買公子的熱情。”
“……買熱情?你打算用甚麼買?”
“我準備了一些挺貴重的東西,如果那也不行……那就用身體?”
她歪著頭說出這話,彷彿甚麼都不知道似的。
好像是想裝純潔。
他只覺得她這副樣子讓他想後退。
“都說有能耐的人就算甚麼都不做也會有好事降臨。人生真是糟透了。”
“這種情況下,這很重要嗎?”
“對你來說當然不重要了,你這個混蛋……!”
老頭的勃然大怒也不是一兩次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敷衍了事。
雖然現在比平時更過分了……啊,是因為姓慕容的才這樣嗎?
“不是……熱情……不是。”
“不行嗎?”
“不是不行。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是不行就行。我一會兒再來。”
“你搞甚麼鬼……你去哪兒啊……?你現在去哪兒,喂!你去哪兒呢!”
慕容熙雅說完她想說的話,就帶著她的侍從們遠離了他。
瞬間他想著要不要抓住她問問。
但以他現在的樣子去抓她問,也只會在這油嘴滑舌的丫頭話裡打轉。
“買熱氣…?”
買甚麼買,把他的熱氣當成商品了嗎。
他看到雪兒從遠處拿著擦汗的東西小跑過來。
甚麼汗不汗的。
當下他要去找父親。
***
“甚麼事。”
他像闖入一樣推開家主的門進去。
父親看著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看著那樣的父親問道。
“慕容小姐來找我,說要買我的甚麼東西。您知道是甚麼意思嗎?”
慕容熙雅說她得到了父親的允許,所以他才來問的。
“父親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呢…。”
怎麼會莫名其妙地賣熱氣呢。
他也覺得很奇怪。
“嗯。”
“對吧?父親您也不知道…。嗯?”
“我讓她那麼做了。”
“您讓她買我的熱氣?”
“沒甚麼可買的。交易已經結束了。”
“不是,您怎麼不問我意見就…。”
在他正要毫不掩飾地表達對未經他同意就進行的事情的不滿時。
父親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和慕容世家簽訂的交易條件。”
“…您為甚麼突然給我這個?”
“上面寫的所有東西都是用你的熱氣交易的物品。”
聽到父親的話,他把視線轉向了信。
到底下了多大的賭注…。
“...”
剛一讀完,他就得閉上嘴了。
因為數量實在是太驚人了。
從不對外輕易交易的綢緞起。
直到販賣用那綢緞製作的衣服的產業公司。
“…慕容世家是真的瘋了嗎?”
不然的話,就很難理解這個水平了。
“詳細事項是絕密,會單獨跟你說。”
“…甚麼啊,難道要我整天生火嗎?您知道我馬上就要閉關了吧?”
這價值是真的,就算旁邊有個人形篝火整天生著火花也不奇怪。
這還是其次。
今後閉關是肯定的。
既然有要去前線的日程,慕容世家到底以何種意義和仇家簽訂了這種協議就不得而知了。
“那部分已經說過會承擔並處理,所以沒關係。”
“我不知道到底有甚麼可行的……何況,就算這樣,這也……。”
“上面寫著的靈丹和金額的一部分會給你。”
“那還不錯。得努力幹活了。”
“…是個瘋子啊。”
再一想,既然能得到這麼多,似乎也沒甚麼好煩惱的了。
“可為甚麼偏偏是我呢?”
關於慕容熙雅的體質,已經有所瞭解了。
逐漸被寒氣侵蝕的肉體。
這體質別說是神醫,就連醫術也治不好。
難道說,他們想要他的熱氣就是因為這個嗎?
“要說是那樣的話……。”
要是論世家的火,現在就有父親在。
而且還有其他武人也很多,不知道為甚麼特意指名道姓地叫他。
“我的熱氣對慕容熙雅應該沒有幫助。”
這是透過前世的經驗就能知道的事情。
他的熱氣觸碰不到她。
就算觸碰到,也無法提供足以融化寒冷的幫助……。
“難道是找到了甚麼別的東西?”
到了今生,天魔之力也好。
淨化魔氣,或是吸收其他氣息等等。
經歷瞭如此荒謬的變化。
他不禁想,或許在那方面也產生了其他差異。
“所以慕容熙雅才特意來找我嗎?”
如果慕容熙雅的體質能從他的熱氣中受益。
從慕容世家的立場來看,即使花錢也要得到他的熱氣,這可以理解。
但他無法理解的是。
慕容熙雅的反應。
不知為何,那種享受的反應,與前世截然不同。
讓他不禁一驚。
“如果這真是對的,那慕容熙雅也會一直待在這裡嗎?”
光是想象,不知為何就感到毛骨悚然。
“……不,有閉關、有戰線,可以逃的地方很多,應該沒關係。”
慕容世家也說了會自己處理。
至少那時候會沒事的。
當他思緒萬千的時候。
神老頭突然喃喃自語。
“我突然想起以前說過的話。”
“甚麼話啊。”
“就是說要把女人們按頭髮顏色聚在一起的話。”
“...”
“現在就是那個樣子啊。呵呵。這該死的世界,該成功的人沒牙嚼不動,卻也要喂下去。”
老頭是不是瘋了,開始一個人喃喃自語。
他則在考慮關於慕容熙雅的事情。
他是否應該告訴雪兒或南宮霏兒。
“……說與不說。”
反正都看不到好的結果。
他甚至只想快點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