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英的身體無力地躺在地上。
幼小童子的肉身就這樣崩塌了。
光看那以奇怪姿勢折斷的脖子和模糊的視線,就知道生命已經結束了。
如果是一般情況,對方早就死了,可是。
放屁,還不快起來?
我看著他說道,甚至用腳踢了踢。
他仍然一動不動。
但我清楚地知道。
這傢伙沒死。
我皺起了眉頭。
為甚麼能看到這種東西?
他的丹田,再往上一點的位置,看到了紅色的光芒。
看著那微弱搖曳的火焰,不知怎的。
我知道他沒死。
呼啦啦-!
手掌中噴出火焰。
心想如果他不起來,就燒了他。
那就一直那樣待著吧。
就在我將內力提升,將灼熱的紫紅色火焰射向他的時候。
啊……等一下。
咔嚓咔嚓。
扭曲的熙英的脖子發出骨頭聲,開始動了起來。
不,現在已經不能再叫熙英了。
真的怎麼知道的?不可能知道的啊……
不僅壞掉的頸椎恢復了原樣,連看起來很和善的小童僧的臉也消失了。
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的幼女的臉。
啪!
呃……!?
我立刻一腳踢在他的臉上。
哪裡來的下三濫的把戲,想死啊。
看樣子是覺得,只要他變成那樣,我就會心軟了。
哇……這小子夠冷酷啊?
那傢伙嬉皮笑臉地笑著。
我直接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
你是那傢伙吧?
幾個月前,南宮家的武人在仇家毆打併囚禁了仇家的侍從。
所有矛頭都指向南宮家,但犯人卻消失了。
因此,我特意下到地下確認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是,那傢伙仍然待在入口處。
你是甚麼東西?
換作是你,你會說嗎?
感覺不一樣。
地下的那傢伙更陰沉,光是看著就讓人作嘔。
而這傢伙身上卻沒有那種感覺。
即使有,也微乎其微。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不是人皮面具,卻能輕易地改變自己的臉。]
那傢伙只是看著我,嬉皮笑臉地笑著。
你還要一直抓著嗎?
即使脖子斷了也能恢復,上次手臂不是被我廢了嗎,那也恢復了嗎?
難道說,他不受物理攻擊嗎?
剛才被我踢的臉也早就癒合了。
那用火焰燒呢?也會一樣嗎?
你的目的是甚麼?
這樣一來,就無法進行物理拷問了。
如果意識到我現在身處豫州少林,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剛才也說過了吧。你覺得我會說嗎?
我將看向那傢伙臉的視線向下移去。
是那閃爍的紅光。
如果思考為甚麼會突然開始看到這個,那是在遇到鐵英之後。
尤其回想起鐵英對我做了甚麼的感覺。
對我做了甚麼嗎?
不然不可能突然變成這樣。
我掐住了他的脖子,但他的嘴巴卻沒被堵住。
我們好好地來。
好好地?
對,你家的事情也是,現在也是。我又沒做讓你吃虧的事情。直接過去不就行了?
[真是個可笑的傢伙。舌頭真是厚顏無恥。]
果然,那時候我遇到的傢伙,就是這個傢伙沒錯。
擅自闖入別人家,製造了那樣的騷亂之後?
所以,你們吃虧了嗎?
正如他所說,那確實是一筆利大於弊的生意。
畢竟,結果是從那裡得到的比給南宮世家的更多。
但是,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抓到我也查不出甚麼。反而你現在犯了個錯誤,你不該透露你能察覺到我的事實。
我不喜歡他用女孩子的臉,咯咯地笑著的樣子。
該怎麼辦呢?
也不能拷問。
那傢伙卻顯得從容不迫,好像有甚麼逃跑的方法。
熙英藏到哪裡去了?
甚麼?你好奇那個?為甚麼好奇那個……你看起來不像是個俠客啊。
是我的問題讓他得到了甚麼嗎?那傢伙嘴角上揚,笑了。
擔心嗎?擔心原來的小和尚會怎麼樣?
不,我倒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甚麼感觸,而且那是個我都不認識的孩子。
看這反應,好像是原來就在那的孩子。
自稱熙英的佛者,竟然真的在少林寺。
這麼說,在沒有身體的情況下,是無法變化的嗎?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為甚麼不驚訝?
需要驚訝嗎?
這不稀奇嗎?
咔嚓咔嚓。
那傢伙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變換著臉。
雖然都是第一次見到的人物。
性別、年齡,都能隨意變化。
回想起在仇家發生的事,連肉身似乎都能變化。
這確實是令人驚訝的事,但經歷過太多事情,這種小事已經無法讓我驚訝了。
……重要的是,如果我沒看到氣,就不會知道。
這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不僅讓我看到了,也讓我感受到了。
讓我本能地知道,那傢伙就是那時候的那個傢伙。
[臭小子。]
這時,神老頭叫了我。
[你說你能看到氣?]
是,能看到。
搖曳的紅色氣清晰可見。
[如果那也是氣的一種,你難道不能用你的力量把它拿走嗎?]
……這個?
我沒想過要嘗試,但即使能做到,也會覺得相當不舒服。
這傢伙的氣有甚麼用。
[……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副樣子了。如果能做點甚麼,難道不應該試試看嗎?]
……嗯。
最終,抱著即使失敗也沒損失的想法,我把手伸向了能感覺到那傢伙氣的地方。
那傢伙露出了微妙的反應。
嗯?你在做甚麼?怎麼,身體是小女孩的身體,難道你想強暴……!
嘶嘶嘶……
發動魔道泉吸功後,令人驚訝的是那傢伙的氣息波動起來,慢慢地移動著。
這……甚麼……!等等……!
哦,這行得通。
這個也能吸啊。
難道所有的氣息都能吃掉嗎?
那傢伙也好像不知道這回事,表情變得焦急起來。
甚麼……甚麼東西?這是甚麼……呀!
是啊,我也覺得挺稀奇的。
操……放開我!
他好像想拼命掙扎,但力氣似乎不大,我輕易就能制服他。
還是說,我現在在觸碰他的氣息,所以他使不上勁?
現在看來有點著急了呢。
……你……你這混蛋,你到底是甚麼人?
現在看來他非常著急,聲音不像剛才那樣顫抖了。
剛才我問你的話,現在看著真好。繼續這樣吧。
我調整了吸收的速度。
看來氣息並沒有異樣感。
那傢伙的氣息似乎已經是我體內那種氣息的種類了。
是魔氣嗎?
這種可能性最大。
也可能是獨孤俊傳過來的氣息。
可能性有很多種。
因為看來它不是內氣或道氣。
不……不行,住手!
那你得告訴我能讓我住手的話啊。
你,你想要甚麼?
那你就自己想吧。
我稍微加快了吸收的速度。
是不是因為吃了太多氣息的緣故,現在連這種也能控制了。
關於小沙彌的情報……?這小子還活著……!我暫時把他安置在後山了!
我對那個不太感興趣。
正如那傢伙對我所說,我並不是俠客的料。
我本來就自私自利地活著,以後也會這樣。
所以必須讓他吐出別的東西。
那,那是甚麼?
你來這幹甚麼?
操……
聽到我的問題,那傢伙咒罵出聲。
你不是預料到我會問這個嗎?
天色漸漸黑了。
我沒打算在這待這麼久,得趕緊回去。
事情牽扯不清,不知道會不會那麼容易。
發現這傢伙了,怎麼能就這麼走呢。
該查清楚的還得查清楚。
你還不如……問問我的身份甚麼的。
抱歉,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
……甚麼?
脫之民族。
聽到我平淡的話,那傢伙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
說不好。
那傢伙,是從魔境彼岸來的,他自己是這麼說的。
我只是試探性地說了出來,看看這傢伙是不是那種人,看反應,好像是。
所以,說說你為甚麼來這裡。
我加快了吸收的速度。
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吸光。
你……!到底為甚麼這麼對我!我做了甚麼……做了甚麼!
我沒有理會他吵鬧的叫嚷。
是因為上次那件事嗎?那件事你們那邊也同意了!
聽到那傢伙的話,我瞬間愣住了。
這是甚麼意思?仇家同意了?
誰同意了甚麼?
……操,這不是你們那邊出手才能做到的事嗎?你給我好好想想!
如果那傢伙說的是真的,那至少不會是父親。
那,難道是長老公會嗎?
我看著那傢伙問道。
你知道是誰嗎?
我怎麼會知道……我說停下來!
看來他並不知道。
那就算了,你來這裡幹甚麼?
不能說啊……不是這樣嗎……!不如換個話題……!
嘖。
聽了他的話,我咂舌了。
是禁制啊。
這倒是情理之中。
既然要做這種事,當然要設下禁制。
只是,像他這種似乎並非人類的傢伙,竟然也被設下禁制,這多少讓人感到有些疑惑。
那倒不如問點別的。
求求你……救……救救我……我還有事要做……。
你,知道關於■■■的事嗎?
光是說出來,舌頭就好像使不上勁。
即使是自己說出來的,我的耳朵也無法識別。
腦海中浮現,卻像是被世間拒絕的質感。
依然是噁心又令人不快的感覺。
[小子,你剛才說了甚麼?]
我的話,老頭也像上次一樣,這次也沒聽清。
我感覺到背上冒出的冷汗,努力整理了一下表情。
沒有印章,光是想起來就很難。
只有成為仇家的少家主才能得到的印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仇家的寶物。
沒有把它帶在身上,光是提起它就好像要死了。
你,為甚麼……你的名字是……。
幸好那傢伙似乎能聽懂這句話。
那麼反過來說,那傢伙是知道這些人的意思嗎?
你和那傢伙有關係嗎?
對我的提問,那傢伙這才露出了虛脫的表情。
為甚麼突然露出那種表情呢。
原來如此……不驚訝的原因是那個嗎?你已經知道本體了啊。
本體?那是甚麼意思?
我反問道,但那傢伙的眼睛漸漸失去了顏色。
真是個令人作嘔的世界啊……最終還是沒打算留下我。
怎麼辦,是不是現在就該把手拿開呢。
因為好像漸漸有有用的情報了。
本體啊。
如果把埋在地下的那傢伙稱為本體是沒錯的話。
那這傢伙又是甚麼呢。
是分身之類的感覺嗎。
那麼,這一個可能不是全部嗎?
如果有好幾個,那這些傢伙的目的是甚麼呢。
啊啊……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那傢伙發出了夾雜著嘆息的聲音。
媽的……我真想殺了那個老頭。
我把搭在那傢伙聲音上的手輕輕拿開了。
現在才想救我?你看了不也覺得已經晚了嗎?
把氣都吃光了你就會死嗎。
哈哈,媽的……你是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做的嗎?我還以為你當然知道呢。你這狗孃養的……
我看到那傢伙的臉頰上出現了像裂縫一樣的線條。
這看來也是因為被吸收了氣的原因。
你是甚麼?到底是甚麼,竟然擁有這種力量。
知道了又怎樣。
我那麼努力地說了,告訴我一個不行嗎?
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提問的權利。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傢伙。
要是能再榨出點情報就好了。
失去力氣般嘴唇乾裂的傢伙,看著我的眼睛,接著說道。
…看眼神…。我原以為你只是世家有點出息的傢伙。但你好像懷揣著甚麼不一樣的東西啊。
我手掌中再次燃起了火焰。
雖然我想把他抓起來,再悠哉地榨取情報。
但情況似乎不允許。
那傢伙看到我燃起火焰,像是覺得荒謬般笑了。
你一點慈悲心都沒有啊。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吧?
因為我很有信心處理善後。
這是做過無數次的事,這種程度完全可以做到。
也是根據情況急襲的。
…哈啊…。
那傢伙臉上的紋路變得更加清晰。
沒必要那樣,它會自己熄滅的。
那句話彷彿是真的,那傢伙的身體逐漸枯萎。
氣息消失了。
我明明留下了一點氣息。
這看起來就像是自我燃燒。
為甚麼呢。
剛才還那麼渴望生命,但自從我口中說出那個埋在地下的傢伙的名字後,他就失去了希望。
…真他媽操蛋。人生啊。我也想以我自己的身份活一次啊。
肉麻的煽情話我不想聽。我時間有點緊。
聽到我的話,那傢伙咯咯地笑了。
然後他接著對我說道。
黑龍劍…
咔嚓。
話音剛落,那傢伙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就那樣枯萎了。
好像是禁制被解除了。
最後那句話似乎是禁制的原因。
雖然感覺體內有甚麼東西炸裂了。
但剛才聽到的聲音,卻像是乾枯的樹枝折斷般清脆。
現在看到的這個傢伙的樣子,雖然也乾癟得厲害。
但說是人類的肉身乾癟了,總覺得哪裡不夠。
我提起內氣,揮了揮手。
呼啦啦。
是因為失去了力量的肉身,還是因為乾癟的肉身呢。
輕易地就燒成了灰燼。
本來還能再多瞭解一些的。
你說是黑龍劍嗎?
那傢伙臨死前吐出的名字。
也是我所知道的名字。
黑龍劍是邪派前代高手的名字。
他也是在很久以前,年輕時的劍尊親手斬首殺死的武人。
為甚麼這傢伙會說出那人的名字呢。
一方面覺得,是不是故意說出來搞亂我的思緒。
但另一方面,又覺得應該不是。
呼啦…
一切都燒成灰燼後,地上留下了淺淺的痕跡。
於是我收回了周圍細微鋪開的氣膜。
[小鬼,那邊好像有甚麼東西留下了。]
我正打算再清理一下週圍,老頭對我說道。
那傢伙燒剩下的地面。
不知為何,有一本書獨自掉在那裡,沒有被燒掉。
我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
[你覺得是甚麼?]
得讀了才知道吧。
看它沒有被燒掉,顯然是用某種魔物的皮革製成的。
我先把書塞進了懷裡。
現在在這裡確認有些困難,所以必須得動身了。
時間也已經日落西山,天色昏暗。
面對的狀況和想法,都覺得還是先回去再處理比較好。
再晚點就有點麻煩了…
本來時間就晚了,再晚點真的要出大事。
因為是偷偷溜出來的,回去的時候要挨的罵可不止一兩句。
先跟武延道歉…。孩子們我讓他們在家等著,應該沒關係吧。
他想著,眼下只要跟武延道歉就行了。
他努力拋開輕鬆的想法,加快了動作。
就這樣,他處理完剩下的事情,回到提前訂好的住處時。
仇公子,聽說您和慕容小姐去少林了?
...
而且還是單獨兩人…?
三雙火辣辣的眼睛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