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亮,我就拖著身子來到了盟的中心。
不只我,很多後起之秀也會來這裡。
因為來豫州的理由就在那兒。
親善比武祭。
這是龍鳳之會的精髓,也是後起之秀們在這段時間裡來武林盟的目的。
名字聽起來像是和和氣氣地打打鬧鬧的那種。
但主辦方是武林盟,又是龍鳳之會,所以這個名字的分量相當重。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在這裡嶄露頭角後所獲得的聲望會延續到未來。
光是我知道的就已經被證實了。
想想現在的五龍和三鳳未來會變得多強就知道了。
‘與其說是因為獲得聲望而變強,不如說是因為他們會變強才獲得聲望的。’
要追溯本源的話,應該是這樣吧。
但從大局來看,這話也沒錯。
在這裡嶄露頭角獲得聲望,就意味著。
你是一個未來確定無疑的天賦異稟的後起之秀。
“……呼。”
帶著鬱悶的呼吸化作白色的水汽,消散在空中。
因為現在身處此地,實在讓人難以啟齒。
‘最終,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
時間應該已經過了正午。
本該烈日當空的時候。
可惜,陽光卻不見蹤影。
只有白雪紛紛揚揚。
周圍已經像昨天一樣,後起之秀們三三兩兩地聚整合群。
親善比武祭是嚴格意義上的選擇。
如果實在不願意,也可以不參加。
即使被稱為精髓,會議的目的也是宴會。
當然,就算那樣,也不可能有人不參加就是了。
‘這些傢伙就是為了這個才來的。那是當然的。’
原本,武人這幫傢伙就是不炫耀自己的力量就受不了的傢伙。
雖然偶爾也有特別隱居在山中,只探究境界的隱士高手。
如果把他們排除在外,大多數都是如此。
更何況是年齡尚輕、血氣方剛的後起之秀?
‘忍不住吧。怎麼說。’
這是個連一點隱藏實力的想法都不會有的年齡。
只看天賦的話,即使是壓倒性的凌風,也免不了有些傲慢。
從這個意義上說,這次宴會上五龍三鳳中竟有三人缺席,這著實令人感到微妙。
這意味著有足以放棄這種事情的重大情況。
如前所述,仇熙菲忙於劍道,暫龍性格上顯然不會來。
凌風則需要好好想想。
這傢伙給人的感覺是會喜歡這種事情的。
難道華山真的出了甚麼大事?
‘現在華山好像沒甚麼事啊。’
我翻找著殘缺的記憶,卻沒有任何事情浮現。
“河東仇家的仇楊天……確認了……”
接待員確認到一半,倒吸了一口氣。
原因很明顯。
大概是因為和請柬一起送來的敗尊的推薦信吧。
一開始以為會有所幫助,所以帶了過來。
結果非但沒有,反而成了累贅。
李長老給的敗尊的推薦信,比預想的沒甚麼用。
也許是因此,關於我的微妙傳聞正在擴散。
而且還是荒謬的傳聞。
“公子是敗尊的弟子這種傳聞?我剛才也聽說了。”
聽到唐小榮的話,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剛一醒來就聽到了些甚麼鬼話。
誰是誰的弟子來著……?
“不是嗎?”
“會是嗎……?”
我一臉荒謬地說道,唐小榮咯咯地笑了。
“如果公子說不是,那就不是吧。”
天真爛漫。
天真爛漫到讓我無話可說。
“到底……到底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本來誰得了誰的推薦信這種事,不是很快就會傳開嗎?”
“很快傳開本來就不行不是嗎……?”
推薦信這種東西,除非本人開口,否則不是應該保密的嗎?
這腐爛透頂的正派渣滓。
“竟然有人信這個,這更稀奇呢。”
“又不是甚麼不能相信的事? ”
“嗯?”
聽到我的話,唐小榮反而奇怪地反問道。
“因為推薦信又不是隨便寫給誰的。”
“…話…是這麼說。”
問題是我實在無法談及內容。
因為如果我說不是寫給我的內容卻以我的名義拿來了,那就更奇怪了。
更何況,不是別人,是天下三尊的推薦信啊。
“我覺得最大的原因,是昨天公子您展現的武威。”
聽到唐小榮的話,我瞬間閉上了嘴。
難道昨晚宴會上壓制皇甫鐵威是問題嗎?
‘是不是應該把水平再降低一點。’
說實話,確實有點過度行動的感覺。
第一個問題是,因為顧及張善延,所以隨意控制了。
第二個問題是,為了引起後起之秀的反應,覺得展現出確切的東西會比較好。
‘真的是因為那個才傳開的嗎?’
如果是那樣,那到底是哪個部分?
敗尊和我的關聯性,除了都是同個武鬥系之外,應該就沒別的了吧。
這可不是單純放著不管就行的小道訊息。
別的就算了,要是傳開是三尊的後人,那可是真要出大問題了。
要是我真是他的弟子,那倒沒甚麼。
‘問題是,我不是啊。’
這可是和敗尊的名聲直接相關的問題。就算敗尊再怎麼避世隱居,獨自一人。
他也有可能為此找上門來。
因為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傢伙成了他的後人。
‘……說實話,萬一真有事,把李長老搬出來當擋箭牌不就好了嗎?’
七成……不,九成都是那老頭子的錯,所以沒關係。
戒指也是。
啊,媽的,戒指……
戒指又該怎麼辦啊。
‘簡直要瘋了。’
怎麼就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利的呢……
我正絞盡腦汁的時候,唐小榮悄悄地走了過來。
然後突然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聲音跟我說話。
“我還以為公子您只是長得好看呢……”
“嗯……?”
“沒想到您還有那樣的武功……簡直太完美了……!”
這傢伙又怎麼了真是的。
“唐小姐……我看您最好儘快去找個神醫。我認識一位醫術高明的神醫,要不要我介紹給您? ”
他認識一位醫術精湛的神醫,雖然脾氣古怪,但醫術在中原首屈一指。
那個人對病人雖然嘴上抱怨,但從不拒絕,所以應該沒問題。
唐小榮看起來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神醫。
“對吧?我們少爺最棒了!啊,少爺,我帶了包子來啦啊啊啊……”
我抓著雪兒那興奮得不得了的臉頰,把她扯長。
是需要內心安寧的時刻。
“我的人生怎麼就沒個順遂的時候呢。”
也太坎坷了吧。
本想著隨便鬧騰一下就行了,結果每走一步都災難不斷,真想找個巫師做個法事算了。
‘神老頭也還沒出現……’
情緒激動時,突然消失的神老頭,直到一天後的現在也還沒出現。
如果說和上次有甚麼不同的話。
那就是老頭並沒有消失,而是感覺和我有所聯絡。
‘雖然不確定。’
一種無法言喻的模糊感覺,明確地告訴他就是那樣。
在華山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
託這個的福,倒是能少擔心一點。如果是我錯覺的話,那可就麻煩了。
“嗚べべべ……”
“啊,抱歉。”
沉浸在思緒中,不小心摸了雪兒的臉太久。
急忙鬆開手,雪兒揉了揉微微泛紅的臉頰。
“哼……”
“抱歉,我在想些雜事。”
“想雜事,為甚麼摸我的臉啊……?”
“...”
這丫頭真敏銳……。
‘明明不久前還那麼單純來著。’
近來雪兒開始說些敏銳的話。
人隨著時間流逝總會成長,雪兒在人群中也漸漸遲緩地成熟起來,但是。
‘再過一會兒就沒逗弄的樂趣了。’
如果將來雪兒變成了前世的她那樣的樣子。
雖然會很開心。
但也會同樣感到惋惜。
因為只有現在的雪兒才能說出那些話。
“……她呢?”
為了隱藏不想感受的情緒,我突兀地問了一個問題。
即使沒有指名道姓,雪兒也已經知道,並帶來了我想要的答案。
“霏兒姐姐在帳篷裡睡覺呢!”
“又睡……她是不是沒有不困的時候啊。”
說實話,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多,我半強制地看到了她是怎麼過的。
南宮霏兒平時的生活順序簡直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睡覺,吃飯,修煉,睡覺睡覺睡覺。
偶爾起來,像貓一樣過來黏著我。
這程度的話,我覺得是不是有問題啊。
“她說她昨天沒睡好。”
“這話一點都不可信啊。”
那個睡袋怎麼可能睡不好呢。
說著說著,我突然想到甚麼,問雪兒。
“她睡的那個帳篷,該不會是我的帳篷吧……?”
“嗯?對啊!”
“……嗯,是啊,我就說嘛。”
到了這時候,我心裡已經放棄了。
大概是塗了蜂蜜吧……
“差不多該把她叫來了。距離抽籤好像沒剩多少時間了。”
唐小榮彷彿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般提出了意見。
這次比武,南宮霏兒也理所當然地想參加,所以確實得把她叫來。
走到建築物後面,為參加比武大會而聚集的後起之秀們的帳篷一字排開。
這裡也是比武大會期間三天都要用的地方。
本來是不會有這種照顧的。
‘這又是張善延的原因嗎。’
無論是霸天武樓,還是帳篷。這些事情在前世好像都沒怎麼感覺到。
當然,也可能是我當時沒有好好看。
挪動腳步的時候,我感覺到四面八方隱隱投來的視線。
‘這樣下去臉都要被看穿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夜之間傳出的謠言,還是因為昨天展露出的實力。
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我受到的關注比昨天多了好幾倍。
“……那少年。”
“傳聞是真的嗎? ”
“就算如此,說是那位大人的弟子……”
“可是,如果傳聞是真的,那昨天展露出的實力不就解釋得通了嗎?不是別人,要是敗尊的後裔的話……。”
不是啊。
不是啊,你們這些混蛋……。
‘真想直接大聲喊不是。’
親自去澄清這種荒謬的傳聞也很可笑。
還不如之後去找盟主,請他幫忙官方澄清一下。
反正為了從錢囊裡蹦出來的戒指,也得再去找他一趟。
“呼……。”
面對這鬱悶的狀況,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啊,我只想趕緊回家。
雖然每次踏上旅途似乎都有這種想法,但現在是真的只有這種念頭。
我完全無視耳邊那些煩人的聲音,走向分配給我的帳篷,發現南宮霏兒已經走出帳篷了。
怎麼回事,我以為她不是躺在帳篷裡就是坐著打瞌睡呢。
‘嗯?’
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我看到有人拉著南宮霏兒說話。
雷龍南宮天俊。俗稱南宮那傢伙,就在那裡。
“……姐姐。你到底怎麼了?”
“放開我……。”
“我不知道你為甚麼突然對我如此冷淡。帳篷也是。明明有分配給我們單獨的地方,你為甚麼老是往這裡跑?這可能會給仇家的人添麻煩的。”
“...”
南宮天俊的話讓南宮霏兒轉過頭去。那是一個無聲的表示,表示她不想聽。
也許是那種態度吧,南宮天俊的臉扭曲了。
“不知道有甚麼問題……難道,是因為仇公子嗎? ”
南宮天俊的嘴裡提到了我,南宮霏兒的表情稍微變了一下。
“果然,是仇公子把姐姐變成這樣的嗎?區區一個婚約算甚麼,竟然讓姐姐變成這樣……”
也許是提到了婚約,南宮霏兒的眼神似乎變得有些銳利。
就是那個傻氣的南宮霏兒。
“別……胡說。”
“姐姐! ”
南宮霏兒用力甩開了被南宮天俊抓住的胳膊。
“說話小心點,天俊……還有對不起,我不會去的……”
南宮天俊聽到這多少有些斬釘截鐵的話,似乎無法管理好表情,咬緊了牙關。
他似乎不肯輕易放棄,立刻又想抓住南宮霏兒的胳膊。
“又要在這裡送別嗎?小舅子?”
我用開朗的聲音叫住了那個南宮小子,讓他停了下來。
“…!”
南宮天俊對我的聲音做出了反應,剛想把臉皺得厲害,但看到旁邊的唐小榮,又勉強忍住了。
“是來玩了嗎? ”
“……仇……公子。”
“那你提前說啊。我甚麼都沒準備。”
即使別人看不到,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南宮天俊正在用內力壓制體內洶湧的情感。
“偏偏地點還是在我們營帳前面,難道你有甚麼話想對我說? ”
我微笑著詢問,示意他放輕鬆地說。
南宮天俊只是眉毛微微顫抖,露出了不情願的表情。
為甚麼呢,我已經盡力做出和善的表情了。
“聽說我家姐姐在這裡,就過來看看。”
“那現在事情都辦完了吧。”
“嗯……。”
說不是,可南宮霏兒的態度已經是不想再說的感覺了。
南宮天俊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沒法再做甚麼了。
“……下次再來。”
最終是沒辦法了嗎,他向南宮霏兒約定下次,可南宮霏兒依然只是避開視線。
南宮天俊把南宮霏兒甩在身後,慢慢地朝這邊走過。
“別得意忘形了。”
果然,南宮天俊小聲地對我耳語道。
他怕被聽到,特意小聲地說了幾句,真是滑稽透頂。
“就算上次的事情是偶然巧合創造了奇蹟,你以為這次也會一樣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小子好像也有兩下子,但也僅此而已。在明顯的差距面前,那都是徒勞的。所以,好好祈禱吧,別在比武臺上遇到我。萬一遇到了,就直接棄權。”
“為甚麼? ”
“因為我不知道我會把你怎麼樣。”
他小聲地咆哮著,然後就擦身而過。
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只說出那種惡毒的話。
這可不是一兩次就能練就的本事。
‘怎麼辦呢。’
我本來想著,如果遇到他的話,看在南宮霏兒的面子上,我會對他好一點的。
他都這樣了,我也沒辦法了。
“現在的孩子們好像都會自己挖墳啊。”
這可真是令人惋惜的事情。
“嗚嗚……”
我正咂巴著嘴,旁邊的唐小榮就哼哼唧唧地呻吟起來。
難道又是因為看到了南宮天俊的臉才這樣嗎?
如果是那樣,上次也是,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真想現在就給她介紹個神醫。
我看著唐小榮,搖了搖頭。
南宮霏兒走過來,把頭靠在我懷裡。
呼吸的感覺和氣氛都比平時疲憊得多。
“你還好嗎? ”
我一問,南宮霏兒就輕輕點了點頭。
“要是累的話,就別參加比武大會,休息一下吧。”
這次她搖了搖頭。
這期間,她似乎又不喜歡了。
反正她表達意見的時候,出乎意料地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