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天如運甚麼都感覺不到。
他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聽不到任何聲音。
據說人在無盡的黑暗中會感受到無限的恐懼。
然而,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並沒有威脅天如運,反而像包裹在母體中的嬰兒一樣,讓他感到舒適。
就在他即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瞬間,天如運猛然驚醒,抓住了理智。
‘不行。如果被黑暗吞噬,我可能會失去自我。’
五感逐漸麻木,差點被黑暗吞噬的念頭讓他警覺起來。
‘剌勞!剌勞!’
天如運在腦海中呼喚剌勞。
然而,無論他怎麼呼喚,剌勞都沒有回應。
如果繼續被困在這片黑暗中,時間流逝,他可能無法透過第五關的考驗。
‘到底該怎麼辦?’
與焦慮不安的天如運不同,黑暗平靜而寧靜。
天如運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便集中精神在黑暗中尋找失去的五感。
‘既然還能思考,說明肉身並未消失。集中精神。’
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沒有感覺的情況下恢復感覺,比在沙漠中找針還要困難。
不知過了多久,
天如運只專注於恢復感覺,不知從何時起開始默唸天魔劍法的心法口訣。
自從握住刻有天魔劍陰文的黑劍後,這種現象就開始發生,他抱著一絲希望,希望能找到解決辦法。
在無法感知時間的黑暗中,終於發生了變化。
-轟轟轟!
深不見底的黑暗如同激流般扭曲空間,旋即形成漩渦,向一個點匯聚。
‘難道是要將我吸入其中?’
這種感覺異常清晰。
原本試圖吞噬他的廣闊黑暗,反而被他所吸收。
-嗖!
速度之快,以至於剛才還一片漆黑的空間彷彿只是幻覺一般。
深邃的黑暗化作漩渦消失後,四周如同揭開帷幕般變成了白色的空間。
-轟隆隆!
白色的空曠空間中傳來巨大的震動。
在這未知的現象中,白色的地面如同湖水般盪漾,從中顯露出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條閃耀著白色鱗片的美麗生物,宛如一條白龍。
然而,它的體型並不像龍那麼龐大,頭上的龍角也不算很長。
‘妖獸?’
這與他在黑暗中見到的那條黑色妖獸極為相似。
只是少了白色的鱗片和角。
白色的妖獸仰天長嘯,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嗷嗷嗷!
那吼聲充滿了神聖的氣息,足以讓整個空間為之震動。
白色的妖獸發出吼聲後,身體微微顫抖,鱗片蠕動,體型逐漸變大。
‘是在成長嗎?’
那尚未完全長成的角也逐漸變長了。
它的樣子彷彿是在真正化龍之前的階段。
然而,每當那龍身微微動彈,四周便會有雷電落下,種種異象不斷髮生。
-轟轟!
白色的地面如同波濤洶湧的水面,掀起陣陣巨浪。
就在這時,
-嘩啦啦啦!
-吼吼吼吼!
伴隨著一聲撕裂的聲音,那白色蛟龍在掙扎著蛻皮時,突然發出不同於咆哮的怪叫聲。
‘啊!’
原因正是那角。
有人將正在生長的蛟龍之角斬斷了。
被斬斷角的白色蛟龍發出淒厲的叫聲,巨大的身軀開始扭曲,瞬間白色的鱗片變得漆黑。
原本泛黃的雙眼此時射出赤紅的光芒,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滿意地走到它面前。
‘那是?’
那男子手中握著一柄黑劍,正是他在被囚禁前見過的天魔劍無疑。
-吼吼吼吼!
隨著角被斬斷,身體變黑的蛟龍似乎憤怒至極,張開如刺的鱗片,試圖將那黑衣男子吞入腹中。
就在這一剎那,黑衣男子手中的黑劍爆發出漆黑如墨的劍氣。
‘那竟然是劍氣?’
如此漆黑的劍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男子身形如電,向蛟龍撲去,劍氣中展開絕世劍招,劍訣如暴風驟雨般襲來。
-刷刷刷刷刷刷!
黑衣男子的身形掠過黑色蛟龍的瞬間,蛟龍頭部的黑色光粒四散飛濺,隨即頭部被切成數十塊。
‘天魔劍法!!!’
天如運認出了眼前這招劍法。
正是天魔劍法的第三式。
其威力之大,遠超他施展時的情景,令人震驚不已。
-嘩嘩譁!
蛟龍被斬下的頭顱中,黑色的血液如小瀑布般噴湧而出,將波濤翻滾的地面染得漆黑。
失去了頭部的蛟龍龐大的身軀搖搖晃晃,不久後終於倒在地上。
黑衣男子將黑劍插入倒地的蛟龍身上逆生的部位。
神奇的是,黑劍插入的地方升起黑色的霧氣,逐漸被劍身吸入。
黑衣男子凝視著黑劍,自言自語道:
“看來還需要不少時間。這恐怕不是我的份吧。”
與此同時,男子突然轉頭看向天如運的視線方向。
‘啊!’
與那彷彿要將人吸進去的黑眸對視的瞬間,天如運眼前的景象迅速旋轉扭曲。
-呼呼呼呼!
-撲通!咕嚕嚕嚕!
“哼!”
天如運被一股從口中蔓延至鼻尖的惡臭驚得猛然抬頭。
不知何時,他已跌入了青玉石室內的黏稠黑水之中。
“咳咳!嘔!”
這黏稠的黑水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他大約吞下了兩三口,那味道令人作嘔。
由於惡臭和胃裡翻騰的感覺,他試圖嘔吐出來,但甚麼也沒有吐出來。
如果有毒,剌勞應該會立即檢測到並排出體外,看來並沒有毒。
只是因為口中的惡臭而感到極度不適。
[您還好嗎?]
‘剌勞?’
聽到剌勞的聲音,天如運像一個失魂落魄的人一樣四處張望。
地上覆蓋著高黏度的黑色液體。
四周是散發著淡淡藍光的青玉石壁。
“難,難道回來了?”
他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一切太清晰了,絕不僅僅是幻覺。
從長時間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失去知覺,到殺死無尾虎的黑袍男子,一切記憶都如此鮮明。
“啊!”
意識到自己回到了現實,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急事。
他現在正處於第五階段的考核之中。
在黑暗中度過的時間似乎很長,或許已經錯過了不少時間。
天如運焦急地向剌勞問道。
‘剌勞,我昏迷了多久?’
[您並沒有昏迷。您握住劍的那一刻突然倒下了。]
‘甚麼?’
聽到剌勞的話,天如運一臉困惑,難以置信。
他在那種狀態中度過了那麼長時間,竟然只是瞬間的事。
剌勞的夜視模式尚未解除,顯然時間並不長。
‘那我進入這個洞穴有多久了?’
[還不到半個時辰。]
‘呼——’
得知僅僅過去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如運鬆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因超時而被淘汰,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
‘真是瞬間而已。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這實在是一個無法理解的現象。
稍稍平靜下來後,天如運再次向剌勞詢問。
‘那我只是短暫地倒下了?’
[不是的。您握住劍的時候,有一股黑暗等離子能量進入了體內。那一瞬間,使用者的大腦神經細胞被完全啟用了。]
人的大腦在不同的活動中會有不同的區域被啟用。
例如,運動時小腦的神經細胞會被啟用,使用右手時左腦會被啟用,使用左手時右腦會被啟用。所有神經細胞同時100%啟用的情況,幾乎可以說從未發生過。
剌勞的話還沒有結束。
[那股黑暗等離子能量被吸收進體內,與使用者的內功能量結合,融為一體。]
‘與內功合為一體了?’
他覺得這情形頗為詭異,便運起內功,仔細感受。
頓時,丹田中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奇異氣息。
這股氣息如同當初對抗黑蛇幻象時感受到的兇惡魔性一般。
‘為何我的內功會變得如此邪異?’
他實在想不通。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把刻有天魔劍陰刻的黑劍,無疑對他的內功產生了影響。
“咦?”
然而,天如運手中握著的黑劍,卻不知何時消失了。
天如運跌倒時,他在水中四下摸索,試圖找到掉落的黑劍,但一無所獲。
[請檢查您的手腕。]
‘嗯?’
聽到剌勞的話,天如運抬起雙手檢視自己的手腕。
“這,這是甚麼?”
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雙腕上已經纏繞著由黑色鐵片組成的護腕,這些鐵片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但顯然這些鐵片正是之前構成黑劍的二十四塊黑色鐵片。
‘這些鐵片為甚麼會在我的手臂上形成這樣的形狀?’
天如運嘗試將它們拆下來,但這些鐵片貼得非常牢固,根本無法取下。
即使以天如運那堪比怪力的力量,也無法將它們分開,可見其吸附力之強。
‘難道是內力反應?’
-嗡嗡嗡!
他運功注入內力,但這些鐵片依然紋絲不動。
這黑色鐵甲護腕究竟對甚麼有反應,竟然連內力都無法影響它?
‘還是……’
天如運這次換了個方法。
他抱著一絲希望,按照《天魔劍功》的心法口訣運功,丹田內的內力與魔性的氣息融為一體,隨之而起。
-嘶嘶嘶!
令人震驚的現象發生了。
天如運全身騰起黑色的霧氣,兇猛的魔性逐漸顯現,彷彿一隻黑色的巨獸在咆哮。
那氣勢如同黑劍在怒吼一般。
-嚓嚓嚓嚓嚓!
就在這一瞬間,纏繞在天如運手腕上的黑色鐵片開始分解,重新聚合成一體,最終恢復了劍的形態。
黑劍彷彿認定了自己的主人是天如運,徑直飛入了他的右手。
“啊啊啊!”
天如運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驚歎。
這柄黑劍劍身散發著瑩瑩光芒,一眼便知是絕世寶劍。
天如運握劍在手,這才確信無疑。
這柄刻有“天魔劍”三字的黑劍,正是天魔祖師留下的真正安排。
‘試一試。’
天如運手持黑劍,向青玉石壁走去。
如果這劍真是天魔祖師的安排,那麼施展天魔劍法也不會有問題。
天如運站在壁前,擺出天魔劍法的起手勢,將內力注入黑劍,形成一道劍氣。
-嗡嗡嗡!
“這是?”
天如運的雙眼驟然放大。
令人驚訝的是,他的劍氣並沒有呈現出藍色,
而是如同幻象中那黑袍男子所見,形成了漆黑如墨的劍氣。
劍氣中透出兇猛的魔性和無窮無盡的力量。
天如運輕揮手中被黑色劍氣環繞的黑劍,向青玉石壁劈去。
-嚓——!
只見那原本只留下劍痕的青玉石壁,竟如豆腐般被輕易切開。
這堪稱驚人的威力。
“呼……只是劍氣而已?”
就連發出這驚人劍氣的天如運自己也感到驚訝。
‘那麼!
這一次,他施展了天魔劍功的第一招。
從天如運的黑劍中迸發出二十四道劍式,交織出華麗的劍影,將青玉石壁一分為二。
-嚓嚓嚓嚓嚓嚓嚓!
在崩塌的青玉石塊之間,黑劍依然堅定地閃耀著光芒。
封魔洞的出口,
入口處同樣被一座破舊的建築遮擋,地下樓梯隱藏其中。
在建築前等待的三位武工教頭都感到困惑不已。
以天如運達到化境的實力,即使不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內也應該能夠輕鬆脫身。
然而,已經接近一個時辰,卻依然沒有訊息。
“難道出了甚麼意外?”
聽到武工教頭連子云的話,資深武工教頭胡振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雖然機關陣法對絕頂高手構成威脅,但以天如運化境的修為,完全可以展開護體罡氣。
‘難道……
胡振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封魔洞的石碑。
據說這裡封印著魔物的洞穴。
雖然近年來這裡成為了魔道館五級考試的場所,但從前聽說只有具備‘資格’的人才能進入。
‘自從劍魔公創立魔道館後,這一規則似乎有所改變。’
大多數武功教頭都不知道魔道館的創始人是誰。
就在規定的一個時辰即將結束之際。
-吱吱吱!
“啊!”
沒有任何動靜,出口處那破舊的建築的門突然開啟,一個人影顯露出來。
正是天如運。
“嗯!”
武功教頭們紛紛捂住鼻子。
天如運的衣服被黏稠的黑色液體浸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就連一向嚴肅的胡振昌也難以忍受這股刺鼻的氣味,用衣袖捂住鼻子,艱難地說道:
“……恭喜,天如運隊主,你已經透過了第五級考試。”
“多謝。”
天如運險些未能透過這次考試。
雖然差點超過時間限制,但在場的武功教頭們沒有一個懷疑他會失敗。
‘嗯?’
捂住鼻子的胡振昌的目光落在天如運手中握著的某物上。
‘那是甚麼?’
天如運的左手中握著一根如同人手臂般粗大的白色棍子。
它的形狀彷彿未成熟的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