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興背在身後的雙手微微收緊，他其實也知道，丁佳慧這些年來對小五心存芥蒂，他之前也想緩和。可每次剛開口前，看著自己兒子那面無表情神情，最終都因那該死的面子，無法說出口。
“我聽老大說，景淮的這三個孩子異常聰明，待會兒見了面，你多笑笑，別讓孩子們看出端倪。”
丁佳慧眼眶一紅，手中擰乾的衣服“撲通”一聲再次掉進水盆裡：“這幾年我也試著和他緩和關係。可看著他那副冷淡模樣，我這心裡頭就像堵了塊石頭，怎麼也熱絡不起來。”
渾濁的淚水滾落進洗衣盆裡，“因當年生他時我差點沒命，這些年我雖偏心些，可到底也沒有缺他吃，缺他穿。可他呢？從小就不親我，見了我跟見了仇人似的。”
“既然如此，以後……”
顧振興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揹著手，在院中來回踱了兩步：“看樣子小五兩口子也不再需要我們幫忙看孩子，以後他們帶著孩子來看我們，咱們就笑臉相迎，不來咱們也不去打擾他們。”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蒼涼的清明：“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回不了頭。”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顧家門前。
丁佳慧渾身一僵，隨即站起身，倉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顧振興卻先她一步邁出院子，聲音低沉而剋制：“記住，多笑笑，別讓三個孩子看出異常。”
院門被推開，顧景淮率先跨入，一身軍裝筆挺如松，一手牽著承屹的小手，一手拿著禮物。文清緊隨其後，懷中抱著承曦，郭美雲牽著承煦跟在一旁。三個小傢伙穿著一模一樣的紅色小棉襖，襯得三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愈發喜慶。
“爹，娘，我們回來了。”
顧景淮聲音平淡，目光卻在觸及顧振興那張越發蒼老的臉時，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回來了……”
顧振興兩側的雙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三個穿著一模一樣紅棉襖的小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是老大承屹？”
顧景淮微微頷首，將承屹往前帶了半步：“是，爹。承屹，叫爺爺。”
承屹仰起小臉，那雙與文清如出一轍的沉靜眼眸直直望著顧振興，小嘴抿成一條線，卻不發一言。他往顧景淮腿邊縮了縮，小手攥緊了父親的褲腿。
顧振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蹲下身，與孫子平視：“承屹，我是爺爺，你爸爸的父親。”
承屹依舊沉默，只是將臉埋進顧景淮的衣襬裡，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老人。
文清抱著承曦上前半步，輕聲打圓場：“爹，孩子認生，過會兒就好了。這是老二承煦，這是老三承曦。”
承曦在母親懷裡扭了扭身子，烏溜溜的大眼睛在顧振興和丁佳慧之間來回掃視，小嘴一癟，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媽媽，我要回家……”
丁佳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又硬生生頓住。
文清輕輕拍著承曦的後背，聲音放柔：“曦兒乖，這是爺爺奶奶家，咱們先進屋看看，傍晚咱們再回自己家，行不行？”
承曦哭得愈發厲害，小拳頭胡亂揮舞著：“現在就回家，我不要在這裡，他們好假。”
童言無忌，卻像一記耳光抽在顧振興臉上。他緩緩站起身，背脊佝僂了幾分，目光落在丁佳慧那張慘白的臉上，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讀出幾分難堪與苦澀
“曦兒！”
顧景淮厲聲喝止，假意呵斥道：“不許胡說！”
承曦被父親這一嗓子嚇得哭聲驟停，小嘴一癟，眼淚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委屈巴巴地看向文清：“媽媽……曦兒沒有胡說……他們笑的……”
文清伸手捂住女兒的小嘴，目光與顧景淮交匯，後者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暗潮。她側首看向顧振興丁佳慧，唇角浮起一絲歉意的笑：“爹，娘，孩子小，不懂事，你們別往心裡去。”
下午一點，吃完午飯，在回程的路上，承屹小腦袋靠在顧景淮肩頭，聲音悶悶的：“爸爸，他們真的是爺爺奶奶嗎？為何我從他們身上感受不到外公那樣的喜歡。”
“外公抱屹兒的時候，雖然不愛笑，但眼睛裡有光，可是爺爺奶奶……他們的笑像是畫在臉上的，眼睛裡沒有溫度。
夜，經過一番運動後。文清靠在顧景淮胸膛，忽然開口：“景淮，以後……逢年過節，你父母那邊，禮數盡到即可。至於孩子們，就不必強求了。”
她頓了頓，側首看向顧景淮緊繃的側臉：“他們從小喝著靈泉長大。心思比尋常孩子通透。今日承曦那一哭，雖是童言無忌，卻也是她最真實的感受。”
顧景淮沉默良久，大手覆上文清的手背，聲音沙啞：“好，孩子既然不想去，那以後就不去了。”
顧家老兩口終究沒能等到與兒子和解的那一天。丁佳慧在1978年春病逝於京市人民醫院，享年84歲。
同年冬天，顧振興尾隨而去，據說走時手裡緊緊握著一張泛黃的全家福，一家七口，顧振興與丁佳慧坐在前排，身後站著五個兒子，個個身姿挺拔，笑容燦爛。
而顧老三自離京後，歷經十五年風雨漂泊，終於在父母離開前一年年帶著妻兒舉家回京。
二十年間，文清突破金丹期，空間隨之升級，文家眾人壽元大增，同時顧景淮也在這二十年間築基成功，與文清並肩守護華國安寧。
【全文完】
從2025年7月到2026年4月，歷經九個月，100多萬字，江南韻梅的第一長篇小說終於於2026年4月15正式完結。
在此感謝每一位陪伴至此的讀者，是你們的包容與鼓勵，讓這段漫長的文字旅程得以完整。
由於是第一次寫，許多文案沒有搞明白。劇情節奏、人物刻畫也有許多稚嫩之處，但正是這些不足，讓我看到了成長的空間。
願我們下一本書，再相逢。
江南韻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