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顧景淮一身軍裝筆挺，手中提著兩包點心，站在趙師長家門前。他抬手叩響門環，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院門被拉開一條縫，露出趙師長夫人周慧那張溫婉的面容。
“顧副旅長？”
周慧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將門敞開，“快進來，老趙剛吃完早飯，在書房看報紙呢。”
顧景淮邁步入院，將手中點心遞上：“夫人，我不是來找師長的，我是來請您幫忙的。”
“來就來嘛，怎麼還拿東西呀？”
話是如此，但周慧還是伸手接過點心，她目光在顧景淮臉上停留片刻，見他眉宇間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不由笑道：“有甚麼事儘管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兩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晨風拂過，帶來一陣蘋果的甜香。顧景淮斟酌著開口：“夫人，是這樣的，我愛人文清快出月子了，研究所那邊離不了她。三個孩子太小，需要人照看，我娘那邊……”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來不了。我想著您認識的軍屬多，能不能幫忙打聽一下，有沒有知根知底、身家清白的婦人，幫忙照看孩子。”
周慧聞言，手中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了起來：“這事好辦。軍區家屬院裡，不少隨軍家屬都想找份差事補貼家用。不過……”
她側首看向顧景淮，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要找幾個？”
“三個。”顧景淮伸出三根手指，“一人專帶一個，精細些，也能互相監督。”
周慧瞳孔微縮，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頭：三胞胎，確實得精心。不過，這段時間我聽我家老趙說，軍區頒發了新規則。對於請人幫忙幹活的軍官，得書面申請，經過政治審查透過透過後，才能找人，確定人數後，再次由軍區保衛處政治審查，總體來說特別麻煩。”
周慧將茶杯推到顧景淮面前，聲音放低了些，“尤其是像文清同志這種掌握核心機密的研究員，審查更是嚴格。”
顧景淮眉峰微蹙，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那依夫人看，這申請流程要走多久？”
“正常流程少說十天半個月。”
周慧沉吟片刻，隨即抬眼看向顧景淮，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不過，你可以請你岳父幫忙，文清同志畢竟不是一般的研究員，文獻軍長可以直接出面特批，流程一步到位。”
顧景淮垂下眼眸，指尖在杯沿停頓了一瞬。他何嘗不知岳父能直接特批，但自從上次談話，文家除了文奶奶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對他有著意見。
“夫人，”
他抬眼，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執拗，“清清自打嫁給我，岳父已幫襯我許多。這事……我想自己想辦法。”
周慧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性子倒是倔。罷了，我先幫你打聽打聽，物色幾個合適的人選。至於申請流程……”
她頓了頓，側首看向書房方向，聲音放得更低：“我讓老趙直接把申請報告遞到保衛處王處長手裡，兩三日就能批下來。”
顧景淮眸光微動，起身鄭重地行了個軍禮：“多謝夫人。”
“謝甚麼，”
周慧笑著擺手，“文清同志為咱們軍區、為國家做了多少貢獻，這點忙算甚麼。”
“孩子們還有幾天滿月？”
“還有十天。”
顧景淮答道，眉宇間浮現出一絲柔和。
周慧掐著指頭算了算：那時間還充裕。人選我今日就開始物色，三天後給你答覆。”
她沉吟片刻，問道：“文清同志有說過甚麼要格外注意的嗎？”
顧景淮身形微頓，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張，遞給周慧：“這是清清列的，請夫人過目。”
周慧展開細看，只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幾行字：
①.口風要緊，不隨便打聽，不向外人透露家中日常起居細節。
②.性情溫和有耐心，不得打罵孩子，不得在孩子面前爭吵。
③.需心細如髮，早產兒體弱，稍有發熱腹瀉需即刻察覺。
④.身體健康，無傳染性疾病，需經軍區醫院體檢合格後方可上崗。
⑤.手腳乾淨，不貪小便宜，
⑥.工作時間為早上七點半到下午六點半，共十一小時，每人每月30元，中午管一頓飯。（如有加班。有加班費。）
周慧逐條看完，眼底閃過一絲讚賞：“文清同志考慮得周全，這幾條都是緊要的。你放心，我定給你挑幾個穩妥可靠的。”
“不過，顧副旅長，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夫人但說無妨。”
周慧沉吟片刻，問道：“你爹孃那邊……當真來不了？”
“孩子太小，就算請人照看，也得有至親長輩在旁坐鎮，方能安心。”
顧景淮垂下眼眸，指尖在杯沿收緊了一瞬，隨即緩緩鬆開。他抬眼看向周慧：“我爹孃年紀大了，四嫂還在月子裡，走不開。”
周慧聽完，目光在顧景淮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她在這軍區大院住了二十幾年，甚麼樣的家庭糾葛沒見過？顧景淮這話裡的遮掩與無奈，她一聽便明瞭。
趙師長正好從書房出來，聽見妻子與顧景淮的對話，他大步走到院中，目光在顧景淮臉上掃過，隨即落在周慧手中那張紙上。
“景淮，你來的正好，我剛要去找你呢。軍區司令部下來書面通知，給文清同志再增加五名警衛員，一名廚師，三名嬰兒護理人員，專門照料她和三個孩子，流程已經特批透過了，房屋已備好，你明日直接去軍區接人就行。”
顧景淮身形微頓，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他抬眼看向趙師長，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趙師長嘆了口氣。在顧景淮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接過周慧遞來的茶杯，抿了一口：“文獻軍長親自向上面申請的，這五名警衛員裡有兩名是女子，其中一名貼身保護三個孩子。三名嬰兒護理人員也是從軍區總醫院兒科精心挑選的，都有照顧早產兒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