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淮下意識將文清往身後帶了帶，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走廊裡每一個面孔，最終落在倚在門框處的李驍母親身上。後者正低頭用袖口拭淚，與尋常擔憂病重孩子的婦人無異。
“景淮，”
文清聲音壓得極低：“等會讓人把門口的警衛及那名護士叫到你嫂子的辦公室，我有事想問。”
顧景淮微微頷首，側首朝身後一名警衛遞了個眼神。那警衛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入走廊陰影中。
“停。”
病房內，醫生終於放棄，摘下聽診器，聲音沉重，“死亡時間，上午九點十七分。通知家屬……不，讓人通知軍區吧。”
文清扶著腰，在顧景淮的攙扶下緩緩走回李驍病房。李驍媳婦正用棉籤蘸水溼潤丈夫的嘴唇，見她回來，連忙起身：“文工，隔壁……”
“被人滅口。”文清直言。
李驍媳婦手中的棉籤“啪”地一聲掉在地上，她顫巍巍地扶住床沿：“怎麼會……軍區醫院守衛森嚴，門口還有兩位士兵……”
“正因為守衛森嚴，”文清抬眼，目光落在正在朝廁所走去的那婦人身上，“所以兇手必定還沒有離開。”
她收回目光，側首看向李驍媳婦，聲音放柔了幾分：“嫂子，你婆婆……看著不像是普通人。”
李驍媳婦一愣，隨即下意識解釋道：“文工，我婆婆退休前是高中老師，教了三十多年書，性子有些……”
她說著，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察覺到了甚麼不對勁。
文清微微搖頭：“嫂子，你仔細想想，你婆婆來幫你帶孩子，是她自己來的，還是李驍通知讓她來的。”
“是她自己來的。”李驍媳婦眉頭微蹙，“我復工前一週，請她來，她說她沒空，還沒有到退休的年紀。上一星期她突然來了，說是提前向學校提請了退休，我當時還納悶，怎麼突然就提前退休了……”
李驍媳婦的聲音越來越低，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驚惶，“文工，您的意思是……我婆婆她……”
文清抬手輕輕按住李驍媳婦的手背，示意她不必驚慌：“嫂子，現在還不確定，只是有些疑點需要核實。你且安心照顧李驍，其他的事交給我們。”
顧景淮突然推門而入，臉色鐵青：“清清，李驍母親失蹤了。”
文清轉身看向顧景淮：“怎麼回事？”
“就在剛才，派去跟蹤她的警衛回來報告說，人消失在廁所。”
李驍媳婦身形劇震，踉蹌著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不可能……我婆婆她……她剛才還在……”
文清閉目凝神，異能如潮水般湧出，穿透層層牆壁，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那無形的感知力在醫院內快速穿梭，捕捉著每一道生命氣息。
“是人皮面具。”文清猛地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冷光，二樓廁所垃圾桶箱，有一張人皮面具和換下來的衣物。”
顧景淮立刻朝門外喊道：“天澤，立刻帶人封鎖醫院，任何人不得進出。”
許天澤應聲而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迴盪。
文清扶著顧景淮的手臂，快步朝門口走去。李驍媳婦下意識想要跟上，卻被文清側首制止：“嫂子，你留下照顧李驍，門口有警衛，你們現在很安全。”
下午一點，家屬院顧家小院，顧景淮剛開啟車門，云溪便從對門院中飛奔而出，手裡還攥著一把溼漉漉的青菜，顯然是剛從菜地出來。
“景淮？清清？”云溪腳步微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隨即落在文清高聳的腹部上，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們怎麼回來了？不是說生產完後再回來嗎？”
文清扶著顧景淮的手臂，緩步下車：“這不研究所遭遇襲擊，暫時回來住幾天。”
“研究所遭遇襲擊，我也聽說了，只是沒有想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文清七個月的腹部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你這快生了，還來回折騰？你們應該還沒吃飯吧，剛好中午我做的菜餅，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自家院裡跑，卻被文清輕輕喚住：“嫂子，不用忙活了，我們已經吃過了。這幾日家屬院裡……可有甚麼陌生人。”
云溪腳步微頓，回過頭來，眉頭微蹙：“陌生人？咱們家屬院還是那些人沒有才來的……”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眼底閃過一絲古怪：“要說奇怪的事，還真有一件，就是最近這段時間家屬院中有不少人婦人懷孕，光是這個月，就有十幾位軍屬查出有了身孕，說是吃了甚麼偏方求來的。我瞧著蹊蹺，還特意提醒過她們，別亂吃東西，可她們都說那偏方是軍區醫院一位老醫生開的。”
“軍區醫院的老醫生？”文清眸光驟凝，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云溪點頭：“說是姓王，專治不孕不育，開的方子靈驗得很，我們學校的蔡老師結婚六年沒有孩子，只去了兩次就懷上了。”
文清與顧景淮交換了一個眼神，“嫂子，這些懷孕的人是不是家中都有陌生人。”
云溪一愣，隨即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蔡老師家上個月來了個遠房表妹，說是來照顧她懷孕的；還有李連長家，他媳婦的孃家大姐也來了，說是幫忙帶孩子……”
她話音未落，街道上又傳來一陣低沉的汽車引擎聲。兩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最終穩穩停在顧家小院門前。
車門開啟，文獻一身軍裝筆挺地跨出，隨即轉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趙婉儀下車。容嬸提著一行李箱與拄著柺杖的文君豪從後一輛車上下來。
云溪見狀，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那清清……你們先忙，我就先回去了。有甚麼事喊一聲，我就在家。”
文清微微頷首，卻未挪動腳步：“嫂子，方才咱們的談話。還請暫時保密。”
云溪心頭一凜，雖不明，但見文清神色凝重，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我嘴嚴著呢。”